文|新立場
隨著老一輩企業創始人逐步交權,“女承父業、代父從軍”的現象愈加普遍。
碧桂園創始人楊國強二女兒楊惠妍、新希望創始人劉永好之女劉暢、娃哈哈創始人宗慶后之女宗馥莉等均是其中佼佼者。然而雖身居高位、掌管大權,但據普華永道全球家族企業調研報告,在中國內地能成功實現接班的女性還比較少,“女承父業”似乎仍只是家族企業的備選方案。
今年3月,楊惠妍正式接棒楊國強,從碧桂園聯席主席升任為碧桂園董事會主席,但楊國強仍然保留了以特別顧問的形式繼續參與集團公司經營的權力。此舉被外界解讀為楊惠妍接過的更多是“頭銜”,而非“班”,碧桂園仍掌控在楊國強手中。
而與其不同的是,5月23日,在新希望董事長劉暢掛斷2022年年度股東大會連線的次日,其父劉永好送了劉暢一份意想不到的“十周年”大禮:將家族的投資生意也交給劉暢接手。
據國家企業信用信息公示系統,當日新希望投資集團發生工商變更,劉永好職位由“執行董事,總經理”調整為“總經理,董事”,新增劉永好女兒劉暢為董事長、董事,新增羅利為董事。
從集團到投資,劉暢全盤接掌家族生意,顯然“飼料大王”的放權更為徹底。然而近五年來,從激進式打法到ppt養豬,從千億市值到負債率高達70%,一向積極擁抱“新”的劉暢卻沒能給新希望帶去新氣象。
2023年第一季度繼續增收不增利,營收同比增長14.92%;歸母凈利潤再虧16.86億元。2021年,新希望大虧95.91億元。在面臨豬價大幅下跌、飼料原料價格上漲等嚴峻考驗時,新希望主營業務天花板漸現,投資板塊已成為為數不多的一線生機。
據悉,33歲的劉暢成為新希望六和的董事長時,一同出現的還有一位聯席董事長陳春花。在企業戰略轉型改革時期,陳春花負責戰略和組織調整。在陳春花的輔佐下,新希望六和完成了轉型,凈利潤一直保持穩定增長。陳春花離開之后,作為新希望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的劉永好,繼續掌控著新希望的方向,為女兒保駕護航。
可后面劉暢放飛自我,雖然帶領新希望沖上千億市值神壇,但其境況卻每況愈下。如今接收了這份“禮物”,不知新希望又將在新的十年何去何從。
01、風口上的“豬”
“七年時間,三任總裁”,這是劉暢接任新希望后留給外界最深的印象 。
總裁陶煦和財務總監陳興垚先后于2015年離職,李兵和牟清華分別接替相關職務。彼時李兵是新希望最年輕的總裁。
兩年后,“年輕人”李兵辭去新希望董事、總裁等職務,換鄧成接替總裁一職。據了解,鄧成接任時已進入新希望近20年,曾出任公司人力資源部負責人、山東經營特區總裁、公司副總裁等職務。
就任期間,鄧成一度被看作是新希望的二號人物,其在任三年間,新希望市值增長超4.6倍,能力毋庸置疑,但2020年鄧成同樣因“個人原因”離開新希望。
說來也巧,三周后,鄧成跳槽到了另一家上市豬企——天邦股份。據悉,天邦股份創始人張邦輝以董事長之位誠邀鄧成,這位在新希望勤懇半生的老兵,在另一方陣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禮遇。
接任鄧成的是80后張明貴。張明貴大學畢業就來到新希望,一干就是12年。2014年,張明貴擔任新希望地產總裁,5年時間里,新希望地產板塊的銷售額從40多億狂飆至700多億,翻了幾十倍。
有數據顯示,截至2019年年底,新希望中層管理干部中90后占比為23%,85后占比高達59%;中高層管理干部中,90后占比7%,85后占比29%。
除了經常更換領導班子,新希望近年來另一件深刻且備受外界爭議的事,便是劉暢引以為傲的“養豬”。
2018年之前,新希望的主要收入來源一直是銷售飼料,但隨著飼料利潤的逐年下滑,競爭也愈發激烈。彼時,劉暢提出,將主要的商業模式從飼料銷售轉為商品豬銷售。
可自其接任新希望的兩年內,生豬市場始終在大幅虧損,平均一頭豬能虧損到350元。不過,劉暢認為新希望有技術保障,有產業鏈整體優勢,也有其他預案,能夠抵抗風險,養殖業的這些波動仍在可控范圍之內。
2016年2月,新希望收購本香農業70%股權,后者有30萬頭商品豬的養殖能力,2015年出欄量超過20萬頭。同日,新希望宣布計劃投資88億元,通過3到5年時間,以公司+家庭農場等方式發展1000萬頭生豬,并通過技術托管和技術服務形式覆蓋2000萬頭生豬。
機會來得如此之快,得益于2018年非洲豬瘟事件,“史上最強豬周期”降臨。從2018年底到2019年10月中旬,生豬價格從10.1元/公斤漲至40.29元/公斤,漲幅高達3倍。因此,新希望豬養殖業務在2019年實現營收174.87億元,較2018年同期的32.24億元增長132.16%,營收增幅高達451.15%,位列上市公司五大業務板塊之首。
“本來定的是后年要出欄2500萬頭,現在要爭取提前一年把這個任務完成”,面對如此可喜的成績,劉暢的野心終究還是膨脹了。
劉暢把做房地產拿手的張明貴喊來出任集團總裁,因為“他在房產領域擅長的資金周轉、修建速度和質量保證等能力,都是當前養豬所需要的”。
新希望在山東、河北、浙江等地建設了立體樓房養豬項目10多個。舉債養豬也確實離不開張明貴輾轉騰挪的能力,截至2020年6月底,新希望已投入運營的項目產能達1800萬頭。不過在2020年三季度,新希望資產負債率已達58.19%。
而憑借這次的風口,僅接任新希望七年的劉暢,帶領新希望市值暴漲七倍,登上市值千億的殿堂。同年劉暢在出席亞布力中國企業家論壇時,難掩高興地說道:“很多人都問我這么臭美的人怎么就去養豬了?包括我的女兒每次都會特別嚴肅的說:‘我媽媽養豬的。’我聽到以后挺樂的,但也很安心?!?nbsp;
可實際上,這次的成功更像一場豪賭。隨著生豬價格走低,新希望面臨利潤下滑和股價下跌的雙重壓力。時至今日,新希望市值只剩510多億,距離其市值高點已蒸發超千億。而2020年后劉暢同樣有所警覺,多次在演講中提到“長期主義”,彼時以為是居安思危,如今看來像是給員工和股東打預防針。
02、新希望莫偏“新”
劉永好常在采訪中提及,“她(劉暢)經常給我講年輕的創業者,講互聯網、大數據、創業這些事。以前是我帶她,現在是她帶我”。
于新希望而言,劉暢更像是注入了一劑“現代化的催化劑”。
劉永好曾表示:新希望集團的傳承是傳給一代年輕人,年輕人不斷被提拔,成為中堅力量,他們也更加適應這個時代。未來,社會發展只會越來越快,數字化程度、智慧化程度越來越高,更加需要年輕人發揮作用和力量,既要培養他們,也要給他們機會。
這或許也是劉永好默許劉暢上任七年換了三任總裁的原因。甚至受到劉暢的影響,劉永好曾對新希望集團的文化和組織進行過徹頭徹尾地改造,提出“五新理念”(新機制、新青年、新科技、新賽道、新責任),實施合伙人制度。目前,新希望集團已有100多家合伙企業,約500位合伙人。
劉暢上任后更進一步,“我父親的時代要做飼料大王,而現在的新希望要做的是一個現代農業綜合服務商”。
為了這個理想,劉暢在不斷“換血”高層的同時,還將新希望的業務分拆為四個部門,分別為原料采購、食品端與創新、海外業務、養殖養豬業務,并在此基礎上通過收購來快速擴充起幾塊版圖。
2016年,新希望收購久久丫20%的股份,加碼消費終端渠道布局。隨后又全資收購嘉和一品中央廚房資產布局中餐連鎖,4年后,新希望又將全部股權出售給了原股東。
在新希望內部劉暢也推出千喜鶴、六和美食、美好等作為子品牌,打造母子品牌組合。據悉,彼時劉暢認為食品板塊將成為新希望集團的爆點,并將其定位公司的中長期戰略性業務。
可惜的是,隨著在生豬上的“豪賭”,食品板塊逐步淪為子業務,直到如今的收益所占整體比例微乎其微,雖在2022年首次突破百億,達108億營收歷史性成就,卻仍舊只占全部營收的7%。這也就意味著,近年來劉暢在新希望所展開的一系列創新措施,除了那頭因豬瘟風口被帶上千億市值風口的豬,便再無拿出手的成就。
即使是后來劉暢的“數字化養豬”、“業數一體”等創新性措施也因浮于表面,不落實處,被投資者戲稱為“ppt養豬”,否則新希望也不會在2021年的前半年里巨虧34億元,要知此時的新希望控股集團才首次上榜2021“世界500強”。
事后,劉暢毫不避諱,直言是新希望在豬產業快速擴張后,管理能力未及時跟上,影響了生產效率與盈利能力。
在劉暢的帶領下,踏上“新”道路的新希望更像一個賭徒,永遠在嘗試使用新的方法,依照新的條例,邁向新的領域。更有甚者,新希望目前的情形較之想象中更為嚴峻,若非如此,外界對劉暢的評價也不會質疑多過贊揚。畢竟敢在商業場上進行“賭博”的,一般是賭對了大家一起喝酒吃肉,但凡賭錯了,同樣也要“吃肉”了。
對于當下的新希望而言,穩扎穩打方為上策,或許并不需要那么多“新”希望。
03、養豬或在“房地產化”
人們從歷史中吸取到最大的教訓,就是從來不吸取歷史教訓。
亞當斯密曾言:“人的本性就是追求個人利益”,將這句話帶入到每一家市場經濟下的公司中都不為過,資本的本能就是最大化牟取自身利益。
故而,市場經濟中往往會誕生一個怪異的現象:市面上的產能過剩時,企業反而會擴大產能。
從經濟發展的規律來講,由于技術的發展、社會的變化、消費需求的變化,產能的利用率狀況肯定是不斷變化的。有些產能在投資時很有用,但過一段時間可能就在技術上過時了,隨著變化就成為過剩產能,需要消化。
因此只有創新和新產品,才能維持品牌的市場價值,因為品牌不是價值的根基,有需求的產品才是打開市場的正確方式。因此產能過剩和擴建生產線便形成了一個循環,唯有不斷滿足市場的新需求,才能推動品牌前進,行業才能向前。
而如今的生豬市場似乎已然陷入了這樣的怪圈之中。
據新牧網2023年數據顯示,目前至少有5個省份豬價跌入6元區間。然而,這并不是突然發生的意外,早在一年前多數企業均已預判到來年的行情不理想,但現實卻是所有大企業均在擴產。
自2018年非洲豬瘟爆發以來,除了溫氏集團因種種原因未能快馬加鞭,各大養豬巨頭紛紛實現彎道超車,養殖規模呈翻倍式增長。其中,新希望增長了4.7倍,卻位居第三,之上的傲農、雙胞胎分別增長了11.4倍和5.43倍,令人驚嘆。
其次,正如前文提到的新希望“賭徒”式前進方式,實際上不僅是前進方向在賭,對面臨的生存環境所抉擇的方向也同樣押上了重注。但這并非是個好現象,相反還極易暴雷。曾有媒體觀察報道,認為房地產行業頻頻暴雷的現象,很有可能在養豬業上演。
從近一年的時間線來看,情況已然不容樂觀。豬廠大企中正邦因資不抵債被ST;非上市企業如湖南某知名土豬企業被傳員工大逃亡;普通的中小養殖戶和散戶紛紛退場,改頭換面扎進新的行業浪潮。
故而,有媒體認為中國養豬業正在快速“房地產化”,并總結了房地產行業的三個特點:一是龍頭快速跑馬圈地,不斷淘汰中小“開發商”;二是杠桿為王,資金負債率高得嚇人;三是企業擅長講述故事,用各種故事說服地方政府支持。
這些特點套在養豬業身上竟顯得如此合適,其不僅引領了農業的現代化企業化發展,尤其是現在的“智慧養豬”不僅對當地經濟影響深遠,還能給地方政府帶來豐厚的政績回報。
于是如今的現實便是,各大養豬企業金融杠桿力道十足,2023年Q1大部分養豬業上市公司負債率遠超60%。新希望同樣難以幸免,一季度負債總額更是高達948.79億元,負債率高達70%。要知道,這樣的數據即使放在地產行業也值得側目了。
有業內人士認為,如果豬價行情繼續磨底或低位震蕩,未來兩年都不排除行業繼續出現中大型企業暴雷現象。
據悉,2021年年報數據顯示,新希望2020年末員工合計95993人,2021年末員工合計80168人,僅一年間減少了員工15825人。
04、寫在最后
劉暢曾表示,做農業本質需要長期主義,想要賺“短錢”、“快錢”,或者“撈一筆”就走的人是沒法扎根農業。
或許劉暢也曾將這支“預防針”打給了自己,但目前來看,即使她愿意堅持“長期主義”,養豬業是否還會給她足夠的時間也很難說了。
好在即使養豬失利,但當劉暢接過投資大權后,她事實上又重新獲得了一次碼牌的機會,或許這也是劉永好所期待的:按照更年輕的想法去投資,投出一條更適合新希望的新“希望之路”。劉暢曾經的短暫輝煌,靠的是被風口吹起來的“豬”,作為接班事業的“二代”,其能力仍待檢驗。
不得不說,分值相對分散的投資,或許是一張更好的試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