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青眼
近日,一則“漢川永紅化妝連鎖店創始人鄒某紅不幸離世”的消息在業內盛傳。對此,青眼第一時間致電鄒某紅旗下多家永紅化妝門店,電話均無人接聽。為進一步了解事件詳情,青眼第一時間趕往永紅化妝連鎖店所在地湖北漢川進行求證。據多位知情人士透露,“鄒某紅已不幸去世。”
另據青眼實地調查了解到,目前位于漢川市區的所有永紅化妝店鋪,以及緊鄰著的婷美小屋均處于暫停營業、清理庫存狀態。作為漢川最大的化妝品連鎖店,鄒某紅旗下門店數量高峰時一度達到23家,而現今絕大部分門店已注銷,為數不多的門店則處于停業狀態。這背后,這家縣級龍頭連鎖化妝品店究竟經歷了什么?
門店均“暫停營業、清理庫存”
8月中旬,青眼來到湖北漢川永紅化妝漢海國際廣場店實地走訪時發現,永紅化妝以及相鄰的婷美門店均已被棕色的幕布圍了起來。同時,兩家門店還被貼上了一紙公告。據公告內容顯示,“按上級指示要求,永紅化妝暫停營業,停業期間同時清理庫存,望各位員工積極配合。”青眼注意到,該公告日期為8月7日,落款為永紅化妝。
青眼拍攝于現場
“當地工商局直接來封的,沒有任何征兆,說關就關了。”據附近多位商戶介紹,“前段時間,都是關了開,開了關,連續了好幾回,這次是一下子全部都關了。”對于封店原因,多位商戶則表示,“有蠻多因素導致的,但應該是和拖欠員工工資有關,店鋪資產需要抵債。”
據青眼調查了解,其它位于漢川市區的永紅化妝門店也和這家店鋪情況類似,目前均已處于暫停營業狀態。
青眼拍攝于現場
在實地走訪期間,青眼從某知情人士處獲悉,鄒某紅具體離世時間為今年7月29日。“生意不好做是一方面,但最主要是因為她欠了不少錢。表面上看,她(鄒某紅)有很多門店,生意很紅火,可實際在銀行及民間均有不少借貸。”據該知情人士透露,“5年前,鄒某紅向其姑姑借款30萬元,當時也寫了欠條,說給兩分利息,即一年能拿到六萬元的利息,但現在一分錢也未拿到。”
公開資料顯示,鄒某紅1970年出生,今年53歲。據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漢川市委員會門戶網站資料顯示,鄒某紅早年曾任漢川輕工大樓日化用品部部長,因管理有方、誠信經營使日化用品部的銷售額得以迅猛增長。2002年,輕工大樓改制后,鄒某紅與許多親朋好友同時下崗,但她繼續從事化妝品銷售,遠赴恩施巴東開始經營永紅化妝專營店,后將事業轉回家鄉,在漢川市區及周邊縣城開啟快速拓店模式。
青眼注意到,鄒某紅確實存在多起民間借貸糾紛。據企查查公開資料顯示,2022年7月-2023年1月,鄒某紅還曾因民間借貸糾紛,3次成為歷史被執行人,被執行總金額54萬元。
在中國裁判文書網上,鄒某紅涉及3起民間借貸糾紛,以及2起租賃合同糾紛。其中,在1起民間借貸中,鄒某紅因借款本金7萬元及利息,成為被執行人,該案件已于2023年1月17日結案。另外,去年12月20日,漢川市人民法院還審理了有關鄒某紅2起民間借貸糾紛案件,分別判決鄒某紅償還原告52.2萬元、13萬元。
譬如,在劉海斌、漢川市永紅化妝品超市等民間借貸糾紛民事一審案件中,經湖北省漢川市人民法院查明,2016年12月21日,被告鄒某紅以自己的化妝品店資金周轉為由,向原告劉海斌借款25萬元,約定年息12%。2021年5月21日,經雙方結算,鄒某紅向原告出具收據約定借款金額為41萬元,約定年息12%,并加蓋漢川市永紅化妝品超市財務專用章,未約定還款時間。
截自中國裁判文書網
除此之外,2018年1月30日,被告鄒某紅再次以化妝品店資金周轉為由,向原告借款10萬元,約定年息12%;2021年6月13日,經雙方結算,借款金額為11.2萬元。以上經過合計,鄒某紅向劉海斌共借款52.2萬元。但經原告多次催收,鄒某紅分文未付。
值得一提的是,青眼注意到,在漢川市文化路永紅化妝品店官方抖音于2021年8月28日發布的一條抖音下面,有用戶留言稱,“永紅所有門店,拖欠員工工資半年不發。”
針對此事,廣東某律師事務所一位律師向青眼表示,“如果是個體戶,是可以用個人的財產來償還債務的。如果有繼承人,由繼承人在繼承的財產范圍內承擔。”
目前23家企業已處于注銷狀態
談及永紅化妝,在湖北漢川可謂家喻戶曉、婦孺皆知。根據公開報道,鄒某紅于2002年8月創立了永紅化妝,為漢川當地最大的化妝品連鎖店。在創立之初,永紅化妝定位于化妝連鎖經營超市,主營大日化等流通產品,最高年銷曾高達800萬元。2006年后,永紅化妝開始轉型,門店開始弱化大日化產品,轉為以終端品牌為主。
隨著企業的不斷發展壯大,永紅化妝轉變單一的經營模式,與國內一流的零售企業強強聯手、聯袂打造漢川頂級的商業圈。2015年10月,中國化妝品第一零售巨頭嬌蘭佳人落戶漢川,同年12月婷美小屋也入駐了漢川,這都為年輕的永紅化妝注入了新的活力。至此,永紅化妝成為集自創永紅化妝連鎖、代理婷美小屋、加盟嬌蘭佳人于一體的多元化發展的連鎖企業。據媒體公開報道,2016年,鄒某紅旗下包括20家永紅化妝、6家婷美小屋直營店、5家加盟店,以及1家嬌蘭佳人店,商業版圖基本鋪滿了整個漢川。
企查查資料顯示,鄒某紅為32家企業的法定代表人。不過,目前有23家企業已處于注銷狀態,僅9家企業處于存續狀態,包括4家永紅化妝店鋪、2家婷美小屋,其余3家則為傳媒、商貿公司,以及1家賓館。
21年的時間里,永紅化妝連鎖店經歷了盛極一時的高速發展,到如今的停業、清庫存。“直至今日,都很難相信永紅化妝正面臨清倉倒閉。”一位漢川本地的95后消費者感慨道,“我曾經一度認為,永紅化妝同屈臣氏、KKV一樣是全國連鎖店。直到漢川開了不少知名化妝品連鎖店,才意識到永紅化妝不再是購買化妝品的唯一去處,到后來對它的印象就是天天做打折促銷的店鋪。”
“初中在永紅化妝買一只變色唇膏,就能在班里引起很大的轟動,卡姿蘭的睫毛膏當時在永紅化妝一度賣斷貨。到后來讀大學再回家,就看到永紅的門店變得門可羅雀,顯眼的展臺也不再是口紅一類的化妝品,更多的是洗衣液、紙巾一類的日用品。”該95后消費者告訴青眼。
從紅極一時到走向衰落,永紅化妝如今的現狀或許有跡可循。青眼注意到,有部分網友在大眾點評上對永紅化妝若干門店的服務、產品,以及環境等,提出了批評。
青眼在企查查上搜索發現,2021年,漢川市永紅化妝品超市經營范圍發生了變更,新增食品經營許可項目,以及電子煙霧化器的銷售。
“永紅化妝經營模式陳舊,一直也都沒有改變,估計就慢慢做成現在這樣了。”附近一位黃金珠寶店鋪的負責人也向青眼表示,“永紅化妝僅僅在漢川是一個牌子,目前漢川還開了一家屈臣氏,不少人還是更相信屈臣氏一點。另外,現在漢川還有不少代購的店鋪,漢川人的消費能力也不差,不少人都追求品牌。”
在漢海國際廣場地下一樓,青眼注意到,瑤魅麗進口美妝護膚中心漢川店、NL house、阿美日韓館一站式美妝集合店,這3家美妝代購店鋪密集地開在了一起。據阿美日韓館一站式美妝集合店導購稱,“產品均是從海外代購回來的,比官網價格便宜。”對比價格來看,雅詩蘭黛智妍面霜官網價格50ml/880元,該店鋪價格50ml/495元;倩碧紫光抗老精華官網價格50ml/650元,該店鋪50ml/498元。在青眼進入該店鋪10分鐘內,有不少年輕的女性消費者光顧,且成交了2筆。
與此同時,線上各購買渠道對化妝品門店生意的沖擊也較大。漢川某美容院店老板告訴青眼,目前線下渠道單做護膚品,肯定不好做,購買護膚品的渠道太多了,抖音這類電商對線下渠道的沖擊非常大。“此前,我在永紅化妝購買一套丸美的產品大概需要1000元左右,但現在網購只需要300元多,那我肯定選擇網購,再加上大主播也會有優惠。”
“整體賣不動,不好賣”
據青眼調查走訪,除被暫停營業的永紅化妝連鎖外,目前漢川化妝品連鎖店僅包括植物醫生及屈臣氏,二者數量分別為5家、1家。
不止永紅化妝,當下漢川化妝品店整體業績都不太理想。其中,漢川漢海廣場作為漢川最大的商業、生活中心,地處黃金地段,永紅化妝、植物醫生、屈臣氏也早已入駐。但在青眼走訪期間,該商場人流量稀少,各門店人氣也比較冷清。
譬如,青眼走訪了植物醫生漢海廣場店,期間有3個導購在幫會員做SPA服務,另一個導購守候在門口拉客,半小時內,店內卻沒有進入一位顧客。相對而言,屈臣氏漢海廣場店人流量要好不少,不時有前來購買的消費者;且該屈臣氏門店面積較大,店鋪形象也較新,集合了眾多進口及國貨美妝品牌,同時在進門處一角還設置了SPA美容項目。
“目前漢川的化妝品連鎖店,基本只剩植物醫生及屈臣氏了。內卷太嚴重了,各行各業生意都不好做。”上述漢川某化妝品從業人士告訴青眼,漢川現在有不少空門店,58同城上也有不少護膚品店、美容院店轉讓的信息,但沒有什么人愿意投資做生意。一個新品牌想要進入市場,并站穩腳跟,前期投入成本很大,不說廣告營銷成本,租金、員工工資等都需要花錢。
漢川某美容院店老板同時表示,“其實我們最初的經營模式也類似于植物醫生,只做一個化妝品品牌,生意也很紅火,一個月營業額5-6萬元左右。原以為疫情過后,生意會更好,但顧客不消費了,于是我們開始主要轉做養生。轉做美容、養生后,生意好了不少,因為顧客可以在外購買產品,但手法是沒辦法替代的。”
沃爾瑪漢川漢海廣場店某國貨品牌導購也向青眼表示,“現在整體市場形勢都不好,各行各業都是如此。雖說疫情結束了,但銷量都還不如兩年前,大家手上也都沒有錢了,00后都開始存錢。開始以為疫情過了,情況會迎來好轉,但事實上是生意更差了,我們公司分析,到下半年生意會更不好做。”
“天天愁開張,完全沒有人。護膚品不是必需品,很多人認為可以不使用,活動無論做的多勁爆,無論給老顧客打多少電話,最后只會要一套。要是碰到挑牌子的顧客,那更是完全沒有辦法做了。”沃爾瑪漢川漢海廣場店另一個國貨品牌導購也說道。
多位湖北代理商也向青眼表示,“大環境不好,今年是比去年更難。”不止湖北,山東某化妝品連鎖機構創始人告訴青眼,其所經營的化妝品門店也地處縣城,今年上半年確實慘淡,迎來了近十年的首次負增長。七月初才開始有所回復,但還是不如去年同期。“事實上,我對未來CS渠道很不看好,這一渠道從各個角度都沒有了優勢,價格很難低于線上,服務很難跟上專業美容店,基本看不到CS渠道的核心競爭力。”他同時表示。
與此同時,根據國家統計局近日發布的數據顯示,今年7月限額以上化妝品類零售總額為247億元,同比下滑4.1%。這不僅是近五年首次在7月份出現化妝品零售總額下跌,也是今年單月連續增長后的首跌。
某種程度上說,永紅化妝可謂是縣級化妝品店發展的一個縮影。也正如一位行業資深人士所言,“永紅化妝從輝煌到衰落,前期是抓住了CS渠道的發展紅利期,但隨著電商興起,以及化妝品市場競爭環境變得更加復雜,再加上其自身經營模式沒有及時調整,也就自然會逐步走向衰落。整體而言,還是源于現在市場競爭太激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