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音樂先聲 丁茜雯
編輯|范志輝
跨越千里的TFBOYS“十年之約”,在演唱會結束兩天后仍在喧囂塵上。
8月8日,“TF一代二代三代四代演唱會官宣時間”、“TFBOYS十周年演唱會臺本”等詞條涌現,占據微博熱搜前列。而在社交平臺上,一則關于粉絲用肉體攜帶電池進場被電焦的微博更是引發熱議。
借由演唱會狂歡后遺癥,部分粉絲的出格舉動繼續在大眾層面持續發酵,而這場“十年之約”為名的演唱會,更是內娛粉絲經濟集大成的盛宴。
是什么造就了粉絲的瘋狂?
“有票沒票,沖就完了。”
截至8月6日當天,TFBOYS十周年演唱會在大麥平臺上已超過680萬人標記了“想看”,而西安奧體中心實際容納量不過5萬人,這種一票難求的火爆程度也蔓延至線下黃牛群體。黃牛手中兜售的們票價格居高不下,依然是以超過580元至2013元的官方票價近5、6倍的價格出售。
這其中,黃牛出售假票與無票的詐騙現象,也成為促使”擠垮“安檢通道的導火索。據在場粉絲表示,不少黃牛以手中門票為“贈票”或是“邀請函”的名義“忽悠”場外粉絲,但達成交易后卻出現黃牛帶頭沖破安檢防線、將買家擠入場內的荒誕現象。更為瘋狂的是,這種做法也讓部分無票粉絲抓住時機實現“零元購”,在混亂中渾水摸魚成功入場。
回想起8月6日當天的混亂安檢,粉絲圓七仍然是心有余悸,“過完安檢后,我回頭看到身后的人流像喪尸似的向前沖了過來,有姐妹暈倒在現場、摔倒后又不顧一切爬起來繼續沖,很像末日到來了。”
據她所說,TFBOYS這場演唱會的安檢通道幾乎均為直線型路線,不像音樂節或是其他演唱會一般會設置限制人流、具有一定緩沖作用的S型移動路線,“直來直去的路線,很容易給現場粉絲留有沖刺的余地”。
更令其意外的是,第一道安檢過程并未按規定查看票面、身份證真假等涉及強實名制的證件信息,“手里拿著票和證件,也沒有核對姓名”,隨后的人臉識別也存在一定的安全隱患。
“人臉識別也非常敷衍,只有在檢查背包時特別嚴格,感覺審查重點放在了背包里是否有禁帶品,所以這可能就是導致有人依靠假票或者是壓根沒有票就成功進場的原因。我身邊就有真假座位主人發生了爭執,但場館內安保也無法確認為什么不符合的人能夠成功混進來,最后也只是‘請’那位買到黃牛假票的姐妹先去了入口處等待。”
而粉絲們之所以在擁有明確座位號的情況下搶先入場,實則也是為了成功將燈牌、電池等違禁物品攜帶入場,并成功搶占燈牌亮起的絕佳位置。“比如521區,就是亮起燈牌最好的山頭,這次幾乎被王源、王俊凱兩家粉絲瓜分了,易烊千璽粉絲沒有趕上。”
圓七透露,自己的燈牌藏在了手機殼中,成功帶入場內點亮,這一隱蔽方法也是從大粉匯集的方法之中學到的,“大粉有唯粉也有團粉,他們大多未能到達現場的,在后方提供了很強的支持,比如給自家粉絲們送外賣飲品和餐食、承擔消息同步和擴散的傳輸重任。”
但這些所謂的“支持”者,同樣也是粉絲情緒鼓動者。一定程度上,在打出“同擔”旗號的時候,她們也在驅動粉絲成為免費的人力,為其賬號貢獻流量曝光,從而轉化為經濟效益。
比如,一位成員的大粉便表示,其賬號擁有超過30多萬粉絲關注,且日活能夠達到2000左右,商業推廣報價已超過5000元,“數據比較客觀,曝光量大,演唱會宣布后的這幾天里日每天的互動量最高還能達到2萬左右。”基于此,能夠掀起情緒對立的唯粉罵戰、鼓動粉絲積極參與的燈牌大戰便也成為了必需。
比如,在演唱會當晚,三家大粉均主張隊友粉絲“陰謀論”,不僅出現暗號對接、保安里有對家粉等言論傳播,還實時播報場館內燈牌位置“攻占”情況。顯而易見的是,龐大的粉絲基數也令這些大粉不關心是否為謠言,也不在意是否會現場混亂,畢竟,有了矛盾點,也就有了流量。
歸根到底,造成粉絲如此看重流量,也與TFBOYS的成功是占據了互聯網造星時代的天時地利人和脫不開關系。
早在十年前,中文互聯網開始進入社交媒體時期,吃到了互聯網造星與社交媒體時代的第一波紅利。彼時的時代峰峻效仿日本杰尼斯養成系練習生體系,在中小學招攬一批未成年男孩,并將其日常訓練、翻唱作品、CP小劇場等物料頻繁發布在中文互聯網上,以此來加強與粉絲之間的互動與陪伴感。
與當時大走商業化韓風的內娛男團截然不同,主打“未成年養成”的造星模式頗具成效,慢慢積累了一批原始粉絲。隨后,王俊凱與王源翻唱的《一個像夏天一個像冬天》、《洋蔥》先后獲得原唱范瑋琪、五月天阿信的轉發點贊,播放量也均超過500萬。在此背景下,時代峰峻順勢也在2013年正式推出TFBOYS組合,三小只也成為內娛首個傳統意義上的養成系組合。
可以說,這十周年的演唱會,即便是最終的告別,卻也是難得畫下圓滿的句號,依然是粉圈大戰中的一場荒誕狂歡。
沒有輸家的吸金盛宴
當然,這不可控的瘋狂一日,也同樣顯現在演唱會背后更加令人咋舌的經濟效益上。
除了黃牛在線上線下炒價賺得盆滿缽滿,優酷獨家承辦的線上付費演唱會直播也同樣祭出“奇招”。在演唱會官方主頁,優酷為粉絲提供了三種機位直播的線上門票,分別為39元的主舞臺門票、個人機位的60元門票以及99元的全部機位門票,但值得注意的是,觀看有效期卻僅有一年。
這種組合方式,也令優酷在當晚收獲線上觀看人數高達168萬人的驚人峰值,而結合優酷所發布的官方數據來看,該場演唱會也為平臺帶來最少6550萬元(不考慮分成)的進賬。
在現場的這一片“橙紅藍綠”粉絲,也同樣惠及起了多地燈牌業的加急訂單營收。正如每年周年演唱會大眾所期待的“樂子”,便是押注誰的燈牌占地更廣,從事燈牌制作業務、大屏應援的商家更是自6月起便陸續收到TFBOYS粉絲合作意向。
位于荊門市、專門向內娛粉絲提供燈牌制作的商家大金便表示,“一個粉絲保守也要帶5到10個燈牌,單價在70元至90元不等,一般是粉絲站子組織起訂,數量在幾百到大幾千也有。”
他表示,僅這一場演唱會便為工廠帶來了超過8萬元的營收,“同期因為工廠也在向SNH48青春盛典提供燈牌制作,因此我們還不算真正從TFBOYS粉絲方面賺錢最多的。聽說有的同行全廠加急出燈牌,不夸張說付款有接近六位數。”而這種為燈牌“瘋魔”的斗爭,底層邏輯也不過是顯明唯粉的多少,以此來彰顯與線上打投流量相匹配的線下“實績”,換言之,便是線上數據的具像化。
同時,為門票、燈牌大出血進入場內的粉絲,也依靠“ID經濟”得以小小回血。所謂的“ID”,便是指外地無法到達或者無法進場的粉絲付費給進場粉絲幫助在手機上顯示自己的微博主頁來打卡拍照。一般來說,價格不會超過10元,也是名義上的路費或是辛苦費。但如若演出火爆、門票難搶、交通不便,這種ID拍照的價位也會水漲船高。
圓七在當晚接受ID拍照,業務后,不過7分鐘便賺回100元,她指出,“帶ID也是非常耗費心力的,要不停找好對方滿意的角度,我的單價是5元一個,包含微博主頁、微信主頁以及個人照片,有的姐妹手速更快的,一場演唱會帶ID都可以回血一半了。”
除此之外,西安奧體中心場館外的小攤經濟也迎來了一波消費高潮,”攤位多到像在趕集“的形容,也足以見得西安本地市民嗅到商機的敏銳度。
據西安發布數據顯示,當天演唱會吸引人數高達11.8萬人,即便開演后分散一定人流,但場館外仍然有5萬人左右滯留。不少西安市民也借此在外兜售飲品、應援物或是租借充電寶等,但在社交平臺上,多位攤主反饋粉絲并無高漲的消費意愿購買TFBOYS相關應援物,反倒是充電寶、飲品成為熱門攤位。
這也是因為,非現場粉絲、粉絲站均為現場粉絲提供了一定的“后方戰略物資支持”,免費提供給自家粉絲外賣、應援物發放。
在小紅書上,便有商家表示當天收到8萬元的飲品訂單送往西安奧體。而小型攤位中,定價均在10元一杯與TFBOYS應援色相關的飲品也同樣大受歡迎,更有商家以貼紙游戲的名義,吸引粉絲在購買飲品后于攤位前的黑板貼上應援色貼紙,吸取另類粉絲競爭流量。
圓七對此笑言,”粉絲看到自家應援色貼紙量少,就會覺得是自家購買力不行,對攤主來說就是一個進賬營銷的好方式,抓住的還是我們三家愛爭第一的心理。”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演唱會的大頭周邊經濟,實則回流在了西安文旅方面。據西安發布顯示,TFBOYS演唱會為西安文旅帶來了達到4.16億元的旅游收入,門票收入達到3576萬元;這也刺激西安演唱會總票房來到了1.49億元,位居全國第六。同時,盡在8月6日至7日,出行總訂單量同比增長738%,過夜游客也達到了總接待人數的79.73%,這也為西安旅游、住宿等方面帶來了可觀的增長。
而這其中,90后、00后這批Z世代是此番演唱會的消費主力。一定程度上來講,粉絲的瘋狂亂象,大批警力的調配、警校學生在周末的臨時出力,粉絲的斗毆、搖旗游街、沖破安檢等行為在警情通報后并未收斂,確實影響了西安的正常運轉。但另一面,如此誘人的粉絲經濟所帶來的創收,也是無法拒絕的香餑餑,正所謂富貴險中求,西安也憑借這一場演唱會成功迎來了非旅游旺季時期的文旅高峰。
可以說,依托粉絲經濟帶來的群體性消費高潮,也將這場演唱會徹底演變為了極具狂歡性質的商業化盛宴。
結語
這場十年之約的奔赴之中,我們看到了網絡流量時代養成造星的狂歡再現,也是千帆盡過后的殊途。
此前,時代峰峻負責人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曾將為何TFBOYS在2019年后鮮少合體的原因,歸咎在“組合運營上缺乏經驗,鮮有合體原因也是復雜的”,或許也是因此,在“TF二代”時代少年團的規劃上,則更多放在了團隊化曝光,大有要扭轉一代不可控局面之勢。
不過,不可否認的是,TFBOYS的長期輝煌已是難以再復刻,即便養成系的架構已然是愈加普遍化,但當粉絲不再執著的是產品帶給自身的愉悅感,學會放棄從眾效應與群體性的投射,那么養成系的粘性也將不復存在。
回過頭來看,TFBOYS這場草草結束的“十年之約”,更像是不爭饅頭爭口氣的另類演繹,所謂的觀演體驗好像并不重要了。畢竟,連粉絲都甘愿被情緒資本支配為韭菜,呼喊著“青春”與“十年之約”的執念,留下的卻是燈牌大戰、演出被詬病的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