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深氪新消費 沐九九
降溫方式千千萬,涼席消暑number one.
作為穿越千年的避暑神器,以席編為主的涼席由來已久。這其中,自然要屬浙江席編最為出名。比如迄今為止發現最早的席織品,便是浙江余姚河姆渡遺址出土的葦席,距今約有7000年歷史。而在浙江臺州,更是藏著一個“涼席王國”。這里被譽為“中國編織涼席之都”,產品銷往四川、湖南、廣東等多個省份和地區,占據全國紙編涼席90%的市場份額,年產值超過40億。
可以說,全國每十張紙編席中,就有九張屬臺州造。臺州真正在全國占有了一“席”之地。
01、一路扶搖直上,臺州草席攢光環
關于臺州涼席的歷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宋代。
南宋陳耆卿編著的《嘉定赤城志》卷三十六記載∶"燈芯(草),澤地叢生,莖細圓,可為席。"可見最遲至南宋時期,臺州一帶就已經在種植席草了。
據了解,席草品質優良,有咸水草和淡水草之分。一般來說,咸水草生長于入海游港威水灘涂一帶,品質較粗硬,多用來編織粗席,或充當商販捆綁貨物的工具;而淡水草則剛好相反,由于生長在沼澤地區和水田中,品質較柔軟細密,加之一年可收獲二三期,因此多用來編織草席、草帽、草鞋等日常用品。
臺州氣候溫潤多雨,剛好利于席草生長,因此從宋代開始當地便有了種席草,編織草席、草帽、草籃的習慣。到了明代,席草編織初成規模,甚至有了“鄉村處處織席人,家家戶戶編織忙”的景象:上至耄耋老翁,下至婦孺稚童,無一不會捏草編席。
相傳明代地理學家徐霞客游歷經過臺州時,便看見當地眾多孩童編織席草的情形,驚嘆不已,遂購置席帽,一路陪伴,遮風避雨,席地坐臥,鑄就后世大作《徐霞客游記》,從此臺州席編聲名遠播。
當然,臺州席編的爆火不單單歸結為著作的推廣,地理位置的優越才是其流傳開來的主要原因。
這里不得不提到臺州編織的主要聚集地路橋,由于位居嶠嶺、于浦、新安(即后來的路橋鎮)、青額、鹽監五鎮中間,在很早的時候路橋便形成了街市。尤其在南宋定都杭州后,路橋商業更是飛速發展。楊晨《路橋志略》對此記載到:“路橋三八為市,遠通數州,自宋南渡,近屬畿輔,人物漸繁,商賈漸盛,水利漸治,仕學漸興。”
等到清朝乾隆年間,路橋早已發展成為浙東沿海著名商埠。而客商往來貿易之間,臺州編織草席也逐漸發展壯大,并銷售到福建、廣東等地區。據資料顯示,1933年,當地有織席1.1萬戶,1.8萬人,產席48萬余條。到解放初期,臺州編織產業甚至一度到達巔峰。
其時,由于戰爭爆發,海門港口遭到日艦封鎖,海門兩度淪陷,市面蕭條,此時距離路橋不遠的金清港因保持通航,成為臺州南部物資進出的主要出口,路橋商業也因此出現極端繁榮的景象,并自然而然地促成了臺州席編的發展。
值得一提的是,在歷史的長河中,臺州席匠藝人也在不斷汲取寧波草編、南海藤編,甚至是國外的金絲麻帽的編織技巧,而后形成了特色的臺州席編文化,并一路流傳至今。
1949年以后,臺州草席因富有知名度一度成為國家統購統銷的商品。此后,在村民們摸索改革創新下,席草價格也逐漸升高。
而在改革開放的激流下,臺州更是在路橋桐嶼辦起了草席交易市場,每年輸出草席二三十萬條,其中不乏海外國家。
比如對高質量榻榻米有需求的日本,在注意到臺州草席編織業后,便從當地采購了大量的草席,甚至還帶來了新的席草品種,讓當地人種植編織好后再運往海外銷售,使得草席一度成為路橋重要的出口商品之一。
02、從草席到編織涼席之都,臺州順勢謀變
然而到今天,市面上已經鮮有編織草席的身影了。
這其中,自然有工業化推進進程中,機器編織興起并沖擊了手工編織的原因。
以手工草席編織為例,其大致需要經過均勻收割、浸濕浸軟、編織、壓平、修邊、排席等多道工序。據中國新聞網報道,一張寬為1.5米的草席,需要大約92條經和4000多條緯,即近10000根席草,10根席草壓筘一次,則要壓1000多次。因此,編織完一張草席差不多需要熟練工人一天的時間。
如此耗時耗力,和高速化標準化的機器編織自然不能比,而在市場交易額上,手工編織草席也并不占優勢。據了解,一張1.8米的草席,市場價格在三四百元左右,其實并不劃算。
也正因如此,臺州當地村民開始減少席草的種植面積。有未經證實的統計數據顯示,1983年,路橋區下的金清鎮席草種植面積有八九千畝,到了2010年,全鎮種植席草的規模僅四五百畝,規模在大幅縮減。此外,替代品的出現,也讓當地村民不得不選擇放棄草席。
隨著居民生活水平提高,傳統草席不能折疊、占用空間大,且制品相對粗糙,使用的原料易發霉生蟲等缺點被無限放大,人們開始對涼快美觀的竹涼席青睞有加。
在這過程中,草席的市場份額日益萎縮。然而面對市場產生的新需求,臺州“草席匠”們卻犯了難。
竹涼席的制作原料主要是竹子,但路橋一帶不盛產竹子,要做竹涼席,就得從外面采購竹料。然而竹子一根就有好幾米長,而且很重,如果所有的竹料都要靠從外面運到臺州來,成本和運輸都不是一個小問題。
一番思量之后,當地加工大戶決定放棄竹涼席,轉而尋找新的原料來替代草席。B如臺州興欣席業的創始人林邦球就引進了南美智利高韌性木漿制成的紙張,研發生產了紙編涼席;再比如家春萩席業總經理梁瑞德也利用了一種環保的植物纖維,將其加工成席……無限創新之中,臺州草席也逐漸轉變為編織涼席。
2016月3月,臺州被中國紡織品商業協會命名為“中國編織涼席之都”。
時至今日,據臺州紙編席行業協會統計,臺州紙編制品涼席在全國同行業的份額達到90%,年產值達40億元以上,其產品遠銷日本、韓國、緬甸、越南等多個國家和地區。
隨著不斷發展,臺州涼席已經逐步延伸到汽車、沙發坐墊、地毯等各個領域。
03、結語
光環加持之下,壓力也在成倍增加。
且不說近年來乳膠涼席、冰絲涼席、皮涼席、麻將涼席等細分類型增加,在逐步蠶食編織涼席的市場,臺州涼席自身發展也處于不利局面,始終在為他人作嫁衣。
一直以來,類似家庭作坊式的發展模式,導致臺州大部分編織涼席生產企業屬于小微企業,以“低小散”為主要特點。由于產品創新和技術開發能力不強,產品標準化處于較低水平,這類企業多數是給寧波加工貿易半成品或成品,不僅陷入低價低質的不當競爭態勢,且由于缺乏品牌意識,產品溢價也相對較低。
除此之外,在銷售模式上,臺州編織涼席也是以傳統的B2B銷售為主,通過網絡批量供貨給電商企業或批發商,幾乎將銷售權完全放在了后者身上,因此在產品銷售上缺乏主動權。
比如去年三四月的時候,原本應屬于旺季的季節,臺州紙編涼席卻出現銷量下滑的情況。
據協會工作人員初步統計,當時臺州紙編席國內的銷量減少了30%左右,包括興欣席業、絲絲美席業等龍頭企業都出現了明顯的銷量下滑。
而作為夏季必需品,市場對涼席的需求其實并不低,只不過因為當時疫情影響,市場預期不明確,加之物流受阻不順暢,導致商家不敢大量采購。如此一來,臺州紙編席企業的銷量自然也就下滑了。
此外,原材料上漲,制席成本日漸提高的趨勢下,批發的利潤空間越來越小,也讓當地紙編席企業開始轉換銷路,試圖將銷售權拿回到自己的手上。比如近年來,有不少企業開始主動探索B2C模式,通過嘗試直播、布局零售等來拓寬自己的銷路。
不過,對于討好新一代消費群體,臺州編織涼席乃至整個涼席產業都需要下一番功夫。
畢竟,當時尚成為趨勢,承載著兒時回憶的涼席似乎正被貼上丑、土、不搭的標簽。
參考資料:《“中國編織涼席之都”--臺州編織涼席》
《旺季在即,臺州紙編席銷量卻沒火》
《訪浙江臺州手工編席人:一席經緯的“去與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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