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每日人物社
這是一場持續7天7夜卻注定“翻車”的直播帶貨。
過程“翻車”——第一天就不順利,屏幕里只能看到主播,沒有聲音;橫屏直播,連人都看不清,更別提看清商品。
目標“翻車”——7天帶貨,最后的利潤、打賞,加上捐款,數字是20萬,離300萬的目標,差距太遠。
看過那些成熟主播的帶貨現場,走進天涯的直播間,只會感到凄涼。很多產品的銷量停留在個位數,巔峰期的觀看人數也只有1000個。組織者小黑(天涯前執行主編宋錚)甚至在直播開始的第一天就預料到了失敗,他和他的同事們,終究沒能把“躺進ICU”的天涯給搶救回來。
重啟,正是天涯發起直播帶貨的目的。今年4月1日,成立24年的天涯社區發布公告,因為需要進行技術升級和數據重構,天涯暫時無法訪問。而實際上,停服的真正原因,是天涯難以支付電信千萬級別的欠款,不得不“暫時休克”。
對當下的年輕人來說,天涯也許是個陌生的名字。但20年前,互聯網的聚光燈,幾乎都打在這個明星社區身上。
《明朝那些事兒》的作者當年明月,是在天涯找到了自己的第一批讀者;歷史學家羅新,那時是天涯關天茶舍的版主“老冷”。那里也曾是大事件發酵的場域,孫志剛案、朱令案、山西黑磚窯案,社會討論度都來自天涯。而在資本市場,天涯一度被追捧,接連拿過谷歌、聯想、IDG的投資,掛牌新三板,估值一度超過20億。
天涯創始人邢明,親歷了互聯網風起云涌的20年,卻始終隱身在燈光之外。如今天涯落寞,直播進行到尾聲,他才參與連線。要面對網友和老友,邢明做了很長時間的心理建設。連線的兩小時,對他來說并不輕松,投資人潘海東評價他治下的天涯只剩品牌價值,應該當機立斷進入帶貨直播;科技自媒體人潘亂則點出,他應該趕緊忘記對天涯“重回互聯網中心”的計劃。這些判斷,邢明并不陌生。早在六七年前,拼多多創始人黃崢對天涯就有一個近乎蓋棺論定的說法——現在的天涯,早已經不是當年的天涯。
天涯停服,邢明反思過,他認為在資源、資金都不足的情況下,天涯沒能聚焦業務,導致錯失了轉型機會。而這場失敗的、悲涼的直播,也注定不可能填補上300萬的資金缺口,換句話說,天涯不可能真正重啟。
對于未來,邢明似乎還沒拿定主意,他既期盼著“白衣騎士”出現,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賣掉天涯,“就讓它成為時代的眼淚”。
以下是每日人物與天涯創始人邢明的對話。
文 | 常芳菲
編輯 | 金匝
運營 | 劉璇
意料之中
每日人物:七天七夜的直播效果并不好,最后收入只有20萬左右,怎么看這個局面?
邢明:(結果)是意料之中的。這么短的時間內,他們(小黑、詠梅等)非常盡力,已經完成得非常好了。
從效果來看,他們不夠專業,選品、供應鏈、團隊搭建都不專業,而且他們也沒有大量投流,所有流量是自然形成的。其次,從情感的角度上說,這是天涯創辦24年來最大的一個坎,這時候有前員工站出來,愿意做這件事,我還是很意外的。這種情誼很打動人,同時對天涯也是一種激勵。
▲“重啟天涯”活動官方抖音號。圖 / 抖音截圖
每日人物:籌款目標為什么定在300萬?
邢明:直播之前,小黑曾經問過我籌款的具體目標。過去一年,天涯已經有過一次短暫停服兩三天的狀況。4月1日的停服時間最長,當時應付電信的資金缺口正好是300萬。
每日人物:我們了解到,其實天涯整個的債務規模應該不止300萬,具體的數字是多少呢?
邢明:2億左右。其實天涯還有一些資產,歷史包袱不算重,也從來不是“燒錢”的公司。
每日人物:直播中,天涯投資人潘海東說,現在的天涯,只剩品牌價值了,你怎么看這個說法?
邢明:不太公平。但我理解大家角度不同。
一方面,利用品牌價值堅決地切入電商的建議,我聽進去了。目前我也正在和一些平臺對接。過去天涯不太重視商業化,現在要趕快補上這一課。但另一方面,作為創業者,我還是希望天涯重啟之后能繼續作為原創內容社交平臺存在,可能在別人看來,這是一種“執念”。
還是想努力到最后一刻,不希望天涯最終像其他的BBS、社區那樣走向死亡,我想對抗一下命運。
每日人物:天涯過去不重視商業化的原因是什么?
邢明:主要還是我自身商業化的意識比較弱。一開始創業做天涯,就是憑興趣在做??赡埽ň拖瘢┩饨缭u價我比較佛系。另外,我們和資本結合得比較晚。
每日人物:但天涯早期也接觸過很多個人、機構投資者。
邢明:對,2006年、2007年,騰訊的劉熾平還帶著十幾個人和天涯交流過,有投資的意向,但因為雙方意愿都不迫切,所以沒有更深地溝通。
每日人物:當時為什么天涯被投意愿不強烈?
邢明:資本還是會推著(被投企業)商業化的??赡苁俏业男愿袷谷唬容^佛系。
有潛力,但我們沒做到
每日人物:如果你用三個詞來形容天涯,是什么?
邢明:首先站在我個人的角度,天涯相當于一個我養了24年的“孩子”;第二,對很多用戶來說,它是“精神家園”,是一個有情有義的江湖;第三是“商業平臺”,有人說過,天涯有成為一個千億市值公司的潛力,雖然我們沒有做到。
每日人物:回看天涯創辦至今的24年,你認為天涯最大的錯過是什么?
邢明:可能站在三個維度來看。
業務方向上看,最大的錯過是移動互聯網。雖然我們起步并不晚,但事實上,我們在成都的轉型遇到了“滑鐵盧”。移動互聯網布局受挫,讓我們直接錯過了一個時代;
商業化的錯過是出版網絡文學,曾經有那么多IP、大神出自天涯,但天涯沒有深耕,也沒有幫助作者做運營、付費閱讀,包括影視化,這是很大的錯過;
資本層面上,回購谷歌持股,沒有堅定選擇海外資本市場,也是很大的錯過。否則,我們能得到的資金會更持續、量更充足。
每日人物:是什么時候意識到天涯“互聯網轉型失敗”的?
邢明:2011年,微博出現,就有部分老用戶離開,意見領袖也出走天涯。PC時代,天涯的巔峰期日活用戶應該有2000萬。轉型移動互聯網之后,我們的日活數也超過了500萬,但這肯定遠遠不夠,在我看來,門檻起碼是日活用戶能夠到達千萬量級。沒有到這個門檻,(產品)不可能存活。
我們投入了很多錢,轟轟烈烈地希望轉型。2014年-2016年,我們探索過短視頻和直播,天涯在北京清華科技園租過1500平米的工區,光是辦公室的租金,11年下來,我們就交了7000萬。當時我們也有很多厲害的技術人員,從谷歌、Oracle出來的,1000人的團隊,300人是技術人員。但走了很多彎路,很多錢白花了。到2016年,快手正是起量階段,把天涯一半的工區租下來了,而天涯因為資金遇到困難,就放棄短視頻、直播了。
每日人物:既然有這么多人才,為什么還是走了彎路?
邢明:首先,天涯沒有找到一個靈魂級別的產品經理;第二,PC時代,我在產品用戶體驗上花的時間比較多,后來事情太雜,精力都分散了,這塊花的時間就很少了,這是比較慚愧的地方。
每日人物:沒找對人的原因是什么?
邢明:這樣的人可遇不可求。我們找過從大廠來的產品總監,但沒有達成滿意的結果。我覺得背后的原因在于說資本上沒跟上,沒有足夠的錢吸引頂尖的人才。
每日人物:其實成都天涯也嘗試過移動互聯網轉型,但后來為什么沒有成功?
邢明:一開始我對成都的移動互聯網總部寄予厚望。
2013年,天涯作出在成都錦江區建設移動互聯網總部基地的決定,當時我們提出“微信、微博、微論,三微天下”的戰略口號,最高峰期,成都辦公室有100人的團隊,我們投入了很多人力、物力。
我們和成都錦江區的核心爭議是違約責任判定。在招商引資合同里,雙方約定在5年之后要回購一部分投資,但回購沒有執行。2019年,實際上我們就已經陷入訴訟,天涯大部分的資產都被法院凍結住,一下子僵在這里。包括這次天涯停服,也和資金流動困難有很大關系。
每日人物:但我們了解到,2017年時你就抵押了天涯在??诘霓k公地點?
邢明:當時我們在資本市場上不順利。天涯雖然掛牌了,但新三板的流動性很差,融資基本上還是要靠私募,靠一級市場。2016年-2017年,我們也做過一輪融資,金額是6600萬,但移動互聯網需要燒很多錢才能換取一個不錯的位置。
當時我跟一位銀行行長溝通,對方也說,天涯更適合拿風投的錢,而不是抵押貸款。我是迫于無奈做了這個選擇,當時天涯團隊已經達到1000人的規模,哪個地方都要用錢。
每日人物:等到了2019年,也有一個大危機,機構投資人開始拋售天涯的股份,為什么?
邢明:開信(派瑞)資本曾接手了一部分谷歌的投資份額,在接手時,我們雙方約定,如果天涯最終從新三板摘牌,實控人必須回購異議股東的投資。2018年4月,天涯董事會通過了終止掛牌的議案,開信(派瑞)資本作為異議股東,可能并不認同這個決定,就選擇直接公開掛牌轉讓這些股份。
每日人物:那時天涯的估值其實只剩2個億了,和2016年、2017年時的20億相比,相差了9倍?
邢明:只要有人愿意接手,具體什么價格(估值)我無所謂。當時開信資本找了第三方機構來做評估,這類機構通常風格比較保守,所以最終是兩個多億的估值。當然,這也在某種程度上影響了天涯的下一步融資。
每日人物:商業化的角度上,天涯在2015年探索過電商的業務模式,當時這個決定怎么做出的?
邢明:我比較遺憾的是,天涯在電子商務領域的步伐一直邁得太小、太小了。實際上,我們從2011年開始,就一直想跟旅游電商做一些探索,但可以說,直到今天,我才下定決心把社交電商作為商業化重心之一。
我曾經在上海見過黃崢(拼多多創始人)。他當時有一個很經典的評論:現在的天涯已經不是當初的天涯了,現在的知乎有點像當初的天涯,而豆瓣還是從前的豆瓣。黃崢是個很有商業天分的人,所以拼多多今天非常成功。
▲ 七天七夜的重啟天涯直播,帶貨數據和所有收入明細。圖 / 受訪者供圖
寬和、佛系,對公司不利
每日人物:除去外部原因,你覺得天涯轉型失利有內部原因嗎?
邢明:也有內部原因。我精力轉移之后,可能在產品上就摟不住了。團隊成員當時做了媒體化的嘗試,包括做了“天涯聚焦”,建立不同的內容頻道。我認為這是對天涯原生態的破壞。
前兩天直播的時候,我和小黑對天涯的方向依然有爭論。十幾年前天涯內部就分成了媒體派、社交派。我認為還是應該圍繞用戶展開,做增值服務。如果只做媒體化的嘗試,吸引進來都是瀏覽型用戶,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就失去了天涯的原汁原味。
每日人物:天涯目前遭遇的危機,除了時代和其他客觀因素,你覺得自己的因素在其中占比多少?
邢明:肯定是創始人的個人因素占比更重。任何企業跟創始人都是綁在一起的,是吧?創始人的個性決定了企業的發展、命運。
我的佛系可能在創業的前半部分成就了社區的氛圍,但在后半部分導致整個公司對商業化的重視程度不夠,始終沒有找到收入的“爆點”。
每日人物:你覺得你是一個好的CEO嗎?你覺得一個好CEO需要具備哪些核心品質?
邢明:好的CEO要講求商業效率、結果導向。我總體來說比較佛系。寬和、佛系,對社區的氛圍可能是好的,但對經營一家公司很不利。
▲ 天涯社區創始人、董事長邢明。圖 / 抖音截圖
每日人物:方向感、預判下一個機會的戰略能力,不重要嗎?
邢明:天涯在戰略上還是有前瞻性的,這可能是天涯即使掉隊,也沒有真的死掉的原因。
方向感我可以,包括天涯也一度希望跟區塊鏈、元宇宙結合。當然外界會認為這是追逐時髦,但我覺得天涯之所以取得了一些成績,就是在互聯網1.0的時候,符合了時代的規律,現在是web 3.0時代,天涯也應該符合互聯網和時代的趨勢。
可能我不適合做CEO,應該有一個能執行的人跟我搭配在一起。
每日人物:這都是很宏大的設想,沒想過維持一個小而美的社區嗎?
邢明:雖說我覺得自己方向感沒有問題,但我也反思過我在戰略上犯的錯誤——在資源、錢不夠的情況下,夢想太大了。
我看到一些垂直社區都做起來了,東方財富網最開始只是股票論壇,最后變成千億量級的公司;包括知乎在問答領域、豆瓣在圖書、影視領域都做得很成功。但我的想法太大了,就想讓天涯做一個覆蓋各類用戶的大平臺,這就有點不自量力。
就像一個死扣,很難解開
每日人物:消失在大眾視野里的這段時間,你在做什么?
邢明:我一貫也不算高調。去年10月份,天涯也遭遇短暫停服,有很多媒體關注到這個危機,但當時我沒有選擇發聲,因為我總覺得這不是個很光彩的事情。
我現在起碼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在成都,全力以赴,希望趕快脫離這個泥潭。前前后后,有一年時間我都在處理電信欠款。其實直到最后一刻,我都還是在爭取。
每日人物:從開始欠費到千萬級別,過程是怎樣的?
邢明:海南電信原本是要在今年2月28日就停止訪問天涯的,但經過各方協調,運營商寬限了1個月,約定3月31日之前上交300多萬的欠款,就可以不停服。
其實過去一年來,我們幾次面臨過這種停服、休克的危機,只不過每次都繳納了部分欠款,才最終解決了。但這次是前所未有的困難。到3月31日最后一天,天涯只籌集到幾十萬的資金,還存在300萬的缺口。那一刻我就意識到,很難協調,沒有意義了。
每日人物:這算是你整個創業過程中最心酸的時刻嗎?
邢明:發布停服公告的時候,是4月1日。那天正好是愚人節,很多用戶在公告下面留言,說這是天涯策劃的愚人節玩笑。我看到心情很復雜,我當然希望這就是一個玩笑。我那一刻很無奈,真的很無奈。
▲ 天涯社區發布停服公告。圖 / 微博截圖
每日人物:你是什么時候發現欠費這個問題的?
邢明:在電信欠款逐漸累積的過程,我和團隊就意識到這個費用是不合理的。最多的時候,我們每個月的帶寬費用超過50萬元。用了幾年時間,才逐漸降到每個月30萬以下。坦白說,我們的用戶規模在這幾年也下滑得比較厲害,很多網友說,如果技術合理的話,天涯目前這個用戶規模,帶寬費用最多也就每個月幾萬元。
我意識到,天涯在不斷探索新產品功能的過程中,形成了很多閑置的垃圾產品、無效功能,占據了很多資源。一方面要重構技術、做減法,一方面要升級服務器,這樣把每個月電信費用降低到15萬、甚至10萬左右,壓力就不會那么大了。
每日人物:你是在這個過程里被限制高消費了?
邢明:第一次限高是2019年,當時我正在成都出差,準備買機票回海南,結果拿出手機才發現我不能買了。當時是因為一個表情包侵權的案子,賠償數額不大,但大部分資產都因為訴訟程序被凍結,就沒有及時賠償,后來我趕緊籌措資金解決了這個問題。
2022年11月的這一次,是法院執行部門通知我的。整個資金鏈緊張引發的連鎖反應越來越多,我實際上已經沒法應對了。我印象很深,好不容易有一筆30萬的回款,結果直接打進了(法院)凍結的賬戶。就像一個死扣,很難解開。
每日人物:影響到了你的家庭生活了嗎?你和妻子有因為這些事發生爭執嗎?
邢明:肯定的。我們個人資產都會被查封,不論是抵押人還是擔保人,不論是房產還是銀行賬號。我太太也受到影響,她是貴州人,今年年初,她很早以前在貴州買的房子都被法拍了。
她對我肯定還是有意見的。我可以受苦,可以承受這些壓力,但我很害怕給親朋好友帶來痛苦。我自己其實怎么樣都可以。創業24年,我的感受是,某種程度上,創業不是人該干的事情,要承受的壓力是巨大的。大部分時候,都得忍受非正常人的生活。
每日人物:調整方向,砍掉業務,也會裁人,天涯裁員的規模多大?
邢明:天涯沒有裁員文化。大部分員工就是被動離職。我們實在發不動工資、繳不上社保,員工也就自己走了。
每日人物:發不了工資,沒有員工起訴天涯嗎?
邢明:絕大部分員工并沒有對公司采取什么法律行動,但還是有人會走這個路,勞動仲裁的話,一告一個準。我內心受到了打擊,這個可以理解。我明白每個人都有生存壓力,這是很現實的問題。
一代人的集體記憶
每日人物:很多人說,創立天涯是因為你在股市賺到了2000萬。那之后的選擇為什么是創業?想過直接退休嗎?
邢明:我那個時候才30歲,不可能想著退休。
我應該算中國第一批接觸計算機、互聯網的人。大學畢業之后,我就進了海南省信息中心,使用計算機信息系統提供決策支持。1994年,互聯網進入中國,第二年我們就做了海南省的公共信息網絡平臺。當時整個股票的二級市場也很活躍,我就利用業余時間炒股,賺了2000萬,天涯的前身其實是股市論壇,同時我還創辦了海南在線。
每日人物:你的天涯賬號為什么叫968?這個數字有什么特殊的意義嗎?
邢明:“968”其實有好幾個含義。第一,這個號碼和我個人賺到的第一桶金有關。90年代,深圳有一個“擁有一片美國土地”的項目,其實就是買賣美國土地證書。比如以1000元的價格買進,再用3000元的價格賣出。當年我是靠這個投機項目,賺到了錢。我收藏的土地證書號碼最后三位是“968”,BP機的尾號也是“968”,我正好也是1968年出生的,我就覺得968算我的幸運數字,就用在天涯賬號上。
每日人物:清晰地感受到天涯“成了”的時刻,是什么時候?
邢明:兩個層面的“成了”。
從權威排名的角度上,2005年的時候,天涯進入了全球網站排名的300名以內,大概差不多時間,國內也有很多BBS的評比,天涯都遙遙領先?!峨娔X報》當時把天涯評選為中國最有人情味的社區。從用戶角度上,有很多用戶自發開創了不同板塊創作內容,有時訪問用戶多到天涯的帶寬承載不了。這兩個節點,讓我覺得天涯起來了。
每日人物:那時候整個天涯團隊有多少人?
邢明:當時海南在線、天涯一共有幾十人,而且大部分全職員工都在做海南在線這個門戶網站,全職運營天涯的只有兩三個人。所以我在直播連線里很有信心地說,2個億能讓天涯重回互聯網前列。我覺得只要天涯找回初心,找回過去的感覺,不用養很多人。最高峰的時候,天涯全國一共接近1000名員工,養著超過300人的產研團隊,即便這樣,我也沒看見天涯流量大漲。
每日人物:“全民話題,天涯制造”的時代,你印象最深刻的一次事件是什么?
邢明:肯定是汶川地震。2008年5月12日下午2點左右,我正好在上網。當時我都有震感,事件很快在天涯雜談上刷屏。全國各地的用戶都在說,我這里有震感,我這里也有,當時我一下子意識到,天涯的覆蓋面這么廣,影響力這么大。
后來我們很快發起了募捐、援助,立刻把其中板塊改名叫“天涯互助·汶川地震”,當時還有天涯的員工到抗震一線。這種互聯網守望相助的溫情,讓人非常難忘。
每日人物:現在仍然有很多用戶想念10年前的天涯,你覺得他們想念的是什么?
邢明:這一批用戶是在當時的輿論環境中聚集到天涯,當時天涯生產了很多全民話題,也由此形成了很多人的集體記憶。我覺得他們想念的是當年熱烈、坦白、平等、多元的天涯氛圍。
每日人物:對天涯的未來,你還有怎樣的期待?
邢明:現在天涯回歸一個小眾平臺,甚至是成為一個會員制的平臺,我都認為是可行的。我們有過從小眾走向大眾的經驗和教訓,現在先把核心的用戶、商業模式穩住之后,再去看更長遠的事情。
甚至賣掉天涯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這次天涯停服受到廣泛關注之后,也有一些買家來找我。只是如果賣了,天涯就會變成商業變現的工具,平臺就不存在了。當然,我也希望能找到新一輪的投資人,有“白衣騎士”出現重整天涯。
每日人物:如果可以重新選擇,你還會創業嗎?
邢明:很多人說比起創業者,我可能更適合當個文人。不管是朋友還是家里人,都曾經說過我更適合當個老師、做做研究,而不是去搞商業公司。但我骨子里就是有這些“不安分”的東西。所以,哪怕我知道創業有這么多艱難,哪怕還有重新選擇的機會,我應該還是會去創業。
每人互動你怎么看待天涯的轉型失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