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天下網商 王卓霖
編輯|李丹超
5年前的一個冬夜,杭州的張琨因為被寵物咬傷登上了新聞。
他當時讀高二,愛上了爬寵,飼養著蛇類、蜥蜴、水龜等動物。其中一條有毒的蝮蛇,因為嘴部有創傷而沒有冬眠,張琨在給它上藥過程中被意外咬了一口。自詡經驗豐富的張琨,先后用火灼燒傷口、吃了備用蛇藥、喝了大量水之后,淡定地一個人去了醫院,直到次日早晨才聯系了父母。在醫生救治下,他住院了3天才恢復。
一時間,“高中生養毒蛇當寵物”的消息被傳得沸沸揚揚。很多圈外人因此關注到“爬寵”這一品類,“這么可怕的動物還能當寵物?”“學業能跟得上嗎?”“養這些有什么意義?”
多年后,張琨仍與爬寵生活在一起,成了一名雨林造景師,副業是爬寵交易。他深有體會,養爬的圈子在變大,年輕人對爬寵的生活環境提出了新要求,需要定制化造景。“目前,造景業務一周營收1萬,爬寵銷售一年營收7萬。”
而在距離杭州1300公里外的廣州,消費者對爬寵的接受度更早也更高一些。早在2010年左右,華南農業大學就成立了華南地區第一個爬寵類實驗室,積累和科普爬寵知識。
2019年,在爬寵行業摸爬滾打10多年的廣州姑娘丸子,也從線下轉型線上,創立了“小丸子爬寵”品牌,直播帶貨爬寵及周邊用品。店鋪中,賣得最好的是角蛙,也是當下流行的爬寵品類之一。“直播間曾賣出一只最高價8000元,品相好的價格沒有上限。”2022年,品牌實現營收數百萬。
“淘寶爬寵類目持續多年保持著高速增長。”淘寶寵物相關負責人趙玉明介紹,目前所有蛇活體都不能在線上交易,近年來在網購中爆火的有豹紋守宮、睫角守宮、角蛙以及深受小學生喜愛的蠶寶寶等,越來越多爬寵種類走進大眾視野。“豐富多樣的爬寵活體更是帶動了相關食品、用具類目的發展。”
養爬啟蒙地:花鳥市場
張琨對爬寵的興趣,是從小時候看紀錄片《動物世界》開始的。在主持人趙忠祥的生動講解下,畫面中的一條麗紋龍蜥變得有了“小情緒”。之后,他總往花鳥市場鉆,隔著玻璃看烏龜、小魚、蛇類等,慢慢開始飼養,已有10多年養爬經驗。在他看來,爬寵特別的地方,是不像貓狗粘人。
對于多年前的“翻車”事件,張琨說,“相比普通游蛇和玩具蛇,毒蛇更有一種神秘的感覺,讓人捉摸不定。我知道他們有毒,所以一般會有戴手套,做好安全措施,那次是意外。”
這些年,他先后飼養過數百只寵物,有30多個品種,如甲蟲、守宮、蜘蛛等,累計投入10萬左右。這群爬寵中,身家最貴的是一只犀角咝蝰,市場價2萬多。但張琨最愛的還是一條毒蛇——藍色的海島竹葉青,頭部呈三角形,最早于印度尼西亞的一座海島上發現,因為顏色特別在爬寵圈風靡一時。
養爬人把爬寵買來,得管著“吃喝拉撒”。以守宮為例,先買飼養箱,安裝加熱墊和溫控器,準備面包蟲干、蟋蟀、小白鼠等食物。平時定期清理居住環境,更換墊材,定期給蜥蜴沖洗,去除死皮保持衛生。張琨算過,每月養爬投入約3000元。
張琨很樂于記錄爬寵繁殖的過程。爬寵備產時,他會布置好產房,計算著孵化時間,“看著新生兒破殼而出,慢慢長大,是件奇妙又有意義的事。”
“入坑”的00后小南瓜,養爬剛滿一年。他從小就喜歡小動物,去年逛花鳥市場的時候看到一條玉米蛇,拿出來放在手上,“感覺有點意思,一點都不害怕。”他第一次買了三條蛇,花了1450元。
正式養爬后,他在家人的支持下買了100多只爬寵,陸續集齊了各種品類,累計一年花去8萬多元。為了照顧好這些小家伙,家里騰出了至少一整個房間來存放,有些擺不下的,就放在了客廳,成了天天見面的“家人”。
為了平衡學業和愛好,小南瓜每周騰出固定時間來喂食爬寵,平時只是觀察爬寵精神狀態、清潔居住環境,偶爾拿出來放在手上“把玩”。一般來說,爬寵需要長時間飼養,才能產生信任感,養寵人有機會與之親近,否則容易被咬。“看著這些小蛇和守宮變壯變大,成就感很強。”
賣爬寵年銷售數百萬
去年7月,小南瓜的一條“愛寵”澳洲水龍(學名:橫紋長鬣蜥),因為環境溫度過高不幸去世。如果他能早點看到小丸子的直播,或許這條澳洲水龍能活下來。
在直播間,小丸子科普過這種蜥蜴的飼養要點,“澳洲水龍的成長過程就像丑小鴨變白天鵝,起初不起眼,長大后身形圓潤,是個游泳健將,適合飼養的溫度是27℃-34℃。”
小丸子爬寵店鋪的辨識度很高,logo里就有一只角蛙。最初開網店,她是打算拓寬銷路。但很快她發現,僅依靠后臺只言片語的文字回復,很難洞察消費者真正的購買訴求。“如果是在線下門店,我可以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是真的喜歡爬寵,還是隨口一問,以及顧慮點在哪里。”
為了解決線上賣寵的有效溝通問題,她在4年前做起了直播。從早上10點開始,一個人守在直播間,端起一只角蛙向鏡頭另一端的買家們介紹,從外形到特性以及飼養難點,事無巨細的分享著。說累了,就喝一口老廣的功夫茶,一杯又一杯,常常到次日凌晨兩三點才下播。一覺睡醒,工作繼續。這樣的日子,她熬了兩年。
“疫情的時候,生意爆發了。”小丸子說,直播間成了大家“解壓的空間”,涌進來一批“新客戶”。公司順勢擴充團隊,補足主播人員,開設多個直播間,應對陡然超負荷的客群。同時,團隊布局了線上多個平臺,拍些爬寵進食互動的視頻做內容種草。在線下,公司增加了參展頻率,如廣交會、上海 展覽會、深圳亞洲寵物展覽會等,讓爬寵進一步破圈。
小丸子回憶,直播間爆款是角蛙,尤其是紅色角蛙。“金蟾有招財的說法,紅色看著也喜慶。”直播中,她常會端起一只角蛙,多角度展示眼睛、背部的紋路,“像選美一樣”。“這些年,貴的角蛙均價從七八千降到了三四千,但好品相的,價格無上限,十萬也是有的。”
2022年,小丸子爬寵年銷售額達數百萬,成為當年天貓淘寶寵物最受喜愛爬寵直播間。
平時,張琨也做爬寵交易,客源多是批發商。他在圈內繁殖銷售睫角守宮、鬃獅蜥、玉米蛇等,均價在200元-3000元,最貴的一只賣出過5000元。“相對來說,國產的一些毒蛇賣得少,因為培育難度比較大,因為難以還原原產地的生產環境。”
在他看來,爬寵的顏值是影響買家決策的第一因素,其次是爬寵的性格、飼養難易度,最后才是價格。“無論是線上還是線下,學會辨別寵物的健康程度很重要,可以省去后續很多麻煩。”
比如看爬寵眼睛是否明亮清澈,看身體是否擺動靈活,鼻孔周圍有沒有粘液,排泄物有沒有拉稀等,這些細節都能判斷其健康水平。
賽道有熱度但不成熟
說到底,爬寵也是寵物。它們體型不大,食量不大,情感表達也不明顯,甚至摸起來冷冰冰的。但當養爬人靠近,它們會從自己的小世界中沖過來,或張大嘴,或求“貼貼”,放心地將身體置于這雙手中。
“賣爬寵跟賣商品不一樣,有的買家是單身,有的沒有孩子,把寵物當作精神寄托。”小丸子說,從直播間銷售出去只是第一步,售后更重要,“尤其是爬寵生病或死亡,買家會焦急會痛苦,這種時候更需要我們安撫。”
近年來,越來越多年輕人和女性加入到養爬圈。據《2022水族&小寵市場發展趨勢洞察》報告顯示,爬寵類市場中近6成消費人群是男性,超40%的人群集中在30歲-39歲,而18歲-24歲年輕群體增長迅速,多生活在二三線城市。
報告顯示,當前爬寵市場已出現三大趨勢。
首先是專寵專用。電商平臺中出現了守宮果泥、角蛙泥、龜甲油等獨具特色的商品,說明消費者對于爬寵飼養呈現精細化專業化趨勢。
其次是專業造景。為了模擬爬寵的原生生活狀態,讓寵物本身到居住環境都保持高顏值,養爬人會主動學習專業造景,打造荒漠、雨林等整體風格。
最后是設備的智能升級。由于爬寵或鳴蟲類寵物對于環境溫度和濕度有較高要求,精細化的智能控溫控濕設備成為養爬人的剛需,幫助他們擁有更好的養寵體驗。
相較于貓狗寵物市場,爬寵這類小眾寵物賽道尚處于初期,有熱度但不成熟。“目前爬寵行業面臨一些發展難點,比如在合規的情況下做品種教育和大眾科普推廣問題等。”趙玉明說。
爬寵市場變熱后,一種新型的業態出現,比如開在商場中的室內動物園,同時滿足了購物和溜娃需求。資料顯示,創立于2019年、從室內動物園賽道切入的“物垣文化”,在一年內完成了五輪共近億元融資,打造出一種“體驗+教育+零售”的商業模式。
資本瘋狂入局的另一面,一些刺痛消費者和愛寵人士的現象也在發生:動物們作息混亂、被迫終日營業、混養造成病毒交叉感染等等。針對寵物的人道主義關懷和市場監管尚待建立。
雖然“入坑”時間不長,小南瓜說,自己從養育小生命的過程中獲得短暫解壓,“感覺更愛世界了”,并在同學之外找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張琨渴望培育稀缺的爬寵物種,把造景生意搬到電商平臺,找到一個更穩定的生意;小丸子從瑟瑟發抖摸了第一條大麥蟲后,慢慢愛上了這些小動物,在直播間傳遞著一種理念,“喜歡可以肆意表達,但飼養就需要責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