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聞記者 | 實習記者 代科卉
界面新聞編輯 | 林子人
在第四屆上海“五五購物節”期間,一批藝術展覽活動也會相繼推出,成為優質的文旅資源。界面文化將選取其中有代表性的部分展覽進行推薦,組成“樂游上海藝術季”專題稿件,今天介紹的“再次孟菲斯:設計革新 1981-1985”展是該系列的第三篇。
“再次孟菲斯:設計革新 1981-1985”日前于上海藝倉美術館開幕。此次展覽以時間為線索,展出1981年至1985年間意大利設計潮流孟菲斯(Memphis)推出的近200件最具代表性的家具和物件,其中包括埃托雷·索特薩斯的“卡爾頓置物架”,梅田正德的“拳擊臺榻榻米”等經典展品,展品陳列于美術館二、三層。
展廳二層以小型物件為主,并附上設計師的創作手稿與相關影像資料,通過這層的觀展,觀眾將對孟菲斯的創作背景有一定的理解。沿著被孟菲斯標志性圖案包裹的螺旋樓梯進入三層,這一層則以大型家具為主,包含眾多經典展品,在明快、鮮活的色彩與極具標識性的幾何形態中展現孟菲斯對功能主義的打破與對人類本質的探索。
與大眾印象中“安靜且晦澀”的展覽不同,本次展覽以1980年代的時裝秀和夜店風格這兩個關鍵詞進行展陳設計。對這一突破常規的設計,館長余光照表示,“希望讓觀展人回到80年代,獲得以往從未在美術館收獲的體驗”。一方面,展覽將微弱的燈光與Disco音樂融匯交織,讓觀展人穿過近80米的時尚走廊,置身于孟菲斯的迷幻俱樂部;另一方面,展覽還邀請米蘭插畫家馬西默·吉亞康多Massimo Giacon以孟菲斯發展歷程為題材創作了一系列作品,帶領觀展人跨越時空,探索這一文化運動是如何對后現代主義藝術進行回應的。

策展人克里斯托弗·拉德爾(Christoph Radl)曾是孟菲斯浪潮的親歷者,他表示,“這并不是一場歷史化的展覽,也不是一場致敬展,而是希望觀展人能夠沉浸在充滿強烈色彩的世界中,專注于經常飽含挑釁意味的表達中。”
何為孟菲斯?
1980年12月的一個晚上,意大利建筑師、設計師埃托雷·索特薩斯(Ettore Sottsass)邀請他的年輕朋友們到米蘭的家中聚會,他們喝著酒聊著設計。這些被裝飾藝術、波普藝術等創作形式所吸引的新一代設計師厭煩了過去設計中“Less is more”等功能主義創作觀念,探討著形式的革新表達。耳旁縈繞著鮑勃· 迪倫《Stuck Inside of Mobile with the Memphis Blues Again》這首歌曲,他們決定,將音樂中的“Memphis”取作名字,并約定一起做出新的嘗試。
接下來幾天,他們探討和規劃了一套極具顛覆性的設計,并在短短幾個月內將其轉化落地。1981年2月9日,這群創作者們為此重聚一堂,桌上鋪滿了上百張家具設計草圖,“孟菲斯”正式誕生。
1981年9月,在意大利米蘭舉辦的家居展中,孟菲斯首次正式亮相。他們呈現了一種全新的設計語言,將高雅和媚俗、不對稱和出乎意料的造型融合一體,把裝飾與游戲的愉悅注入或多或少帶點嚴肅的、工業化生產的設計語言中。正像意大利藝術評論家芭芭拉·拉迪斯(Barbara Radice)所述的那樣,孟菲斯稱得上是一場“政變”。
孟菲斯的反叛體現在其人類學的轉向,他們將設計發展為一種交流語言,重新回到手工藝,以便與用戶建立另一種溝通方式;他們調研非西方文化將手工藝品納入其精神儀式的方式,從而賦予“使用者”權力;他們也引用流行文化,以便在對象和用戶群之間提供隱喻連續體。
孟菲斯的設計以鮮活的色彩、標識性的幾何形態、圖案和材質紋理作為全新的表達形式,在流行文化、高雅文化和極具諷刺意味的古典主義之間保持平衡。

Masanori Umeda 梅田正德,1981
圖片來源:藝倉美術館
孟菲斯的反叛還表現在其“對功能主義和工業設計的僵化教條提出挑戰”,他們突破“形式服從于功能”而轉向“發現功能”。正如創辦人索特薩斯所說的那樣,他們相信,“當你試圖定義任何物體的功能時,功能就從你的手指縫中漏掉了。因為功能有它自己的生命。功能并不是比量出來的,它是產品與生活之間的一種關系。”
索特薩斯設計的 “Carlton”正是這樣一件作品,在這件作品中,書架的功能性讓位于審美價值,書一旦被置于其上,不僅有了容身之所,更有了可以跳舞的舞臺。

Ettore Sottsass 埃托雷·索特薩斯,1981
圖片來源:藝倉美術館
燈也可以不只是完美地照亮空間,還可以是瑪蒂娜·貝丁(Martine Bedin)設計的 “Super”,它就像一只小型發光的寵物那樣陪伴著使用者。

Martine Bedin,1981
圖片來源:V&A
孟菲斯很快便流行開來,它的圖案出現在提包和衣服上,這足以證明索特薩斯成功攪動了社會。但是,在意識到計劃已經實現的時候,孟菲斯最終必須結束,按照索特薩斯的說法,“過于強大的想法只能短暫存在,之后就難再進一步發展了。”
1985年前后,核心人物索特薩斯離開了孟菲斯,回到了自己的建筑事務所。1988年,隨著國際設計潮流的不斷涌現,以“優良設計”為代表的新現代主義設計回歸主流設計,重新站上國際設計的至高點,后現代主義設計的流派開始式微,孟菲斯也宣布解散。
不只是“文化冒險”,也代表著永存的自由精神
設計理論家約翰·薩卡拉曾說過:“設計是以物質方式來表現人類文明進步的方式之一。”也就是說,設計本身也是時代的一部分,因此要理解孟菲斯,就要回到那個屬于它的年代。
在20世紀60年代末期,西方社會進入丹尼爾·貝爾所描述的后工業社會,人們逐漸對工業社會中過于理性化、機械化的生產狀態感到厭倦,開始對其加以抨擊。哲學、文化藝術、美學等領域紛紛掀起反主流的浪潮,社會進入多元化發展方向,設計領域也因此受到影響,轉向了“反設計”和“激進設計”,后現代主義設計于20世紀70年代開始嶄露頭角。
后現代主義設計以“新浪潮平面設計”、“里特羅歐洲懷舊風格設計”和“孟菲斯”等設計運動為代表,它對現代主義設計進行反思,將裝飾性、歷史性的內容融入設計中,懷疑“少即是多”的設計理念,并提出“少即是乏味”的觀點。

孟菲斯與后現代主義設計是一種雙向互構的過程。孟菲斯從東方藝術、波普藝術等不同設計思潮中汲取靈感,以其極具情感表達的作品、激進主義的立場對現代主義設計發起挑釁,意欲打破其所宣揚的功能主義、包豪斯思想、未來主義等。
雖然孟菲斯也遭受到過一些批判,認為它們的設計是一種“文化冒險”,不具備市場效應,但在今天看來,孟菲斯的作品卻仍不落窠臼,并且至今受到追捧和擁護,時尚大師卡爾·拉格斐(Karl Lagerfeld)和搖滾巨星大衛·鮑伊(David Bowie)都是其忠實的受眾,草莓音樂節與《奇葩說》的創意設計也從中汲取靈感。
如同四十年前孟菲斯對不確定的時代予以回應一般,如今的孟菲斯也依舊具有力量,它讓我們不斷對標準化和智性的沉悶無趣產生質疑,就可能性提出命題,就新愿景發起提議,而不依賴于絕對確定性。設計師喬治·索登認為,“孟菲斯可以被后人討論、評判和重新解讀,設計的模樣會不停變化,但它所代表的自由精神會永存。”
2023年5月14日 — 2023年7月30日,“再次孟菲斯:設計革新 1981-1985”在上海藝倉美術館展出。
參考資料:
世界平面史[M]. 王受之著.中國青年出版社.2018
彭妮·斯帕克,汪蕓.孟菲斯,1981-1987年:一些文字與反思[J].裝飾,2021.
章偉. “孟菲斯”設計的產生背景及設計思想研究[D].華東師范大學,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