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讀懂財經
近日,一份財報引爆了鋰電產業鏈。
磷酸鐵鋰正極材料龍頭德方納米一季度業績暴雷,營業總收入達49.45億元,同比增長了46.56%,依然保持著不錯的增速。但是,德方納米一季度毛利率僅為0.01%,而在2022年一季度其毛利率高達34.78%。受毛利率大幅下滑影響,德方納米一季度大幅虧損,虧損額高達7.17億元。作為對比,德方納米2022年一季度凈利潤為7.62億元。
事實上,不止德方納米,今年一季度,受汽車價格戰帶來的碳酸鋰價格暴跌影響,整個電池正極材料行業普遍迎來了毛利率大幅下滑的局面。
而對比其他鋰電產業鏈上市公司一季報,我們可以發現,今年以來電動汽車行業引爆“價格戰”,電池正極材料企業竟然率先“破防”。
作為資源企業和電池廠商之間的“中間商”,電池正極企業一度受到市場熱捧,如德方納米市值一度超過700億人民幣。但是隨著電動汽車市場需求放緩,電池正極行業產能逐漸過剩,電池正極企業們也進入了新的洗牌期。
本文對動力電池正極行業有以下幾個觀點:
1,電動汽車價格戰引發碳酸鋰價格跳水后,電池正極企業盈利能力大幅下滑。磷酸鐵鋰正極企業中,德方納米毛利率歸零,出現巨額虧損,湖南裕能和龍蟠科技毛利率也回歸個位數;三元正極企業受影響相對較小,尤其是在鎳、鈷、鋰等資源端以及電池回收業務上有布局的華友鈷業和格林美盈利能力下滑更小。
2,電池正極企業的大幅虧損,核心原因是缺乏議價能力。在碳酸鋰價格暴跌之時,大量正極企業庫存有大量的高價鋰存貨,同時部分企業甚至與上游鋰企執行長協價格,需要以高價買已經大幅跌價的碳酸鋰,造成成本和出貨價倒掛。同時,下游動力電池企業議價能力強,以當期價格疊加價格折扣購買產品,電池正極企業遭遇兩頭擠壓。
3,本質上講,電池正極行業沒有護城河。一方面缺乏資源端定價權,另一方面缺乏下游議價能力。近年來,由于磷酸鐵鋰市場爆發,大量企業加速布局這一賽道,造成磷酸鐵鋰產能嚴重過剩。從行業發展角度來看,碳酸鋰價格暴跌是電池正極行業的轉折點,產能過剩將倒逼行業迎來新一輪洗牌。
/ 01 / 業績慘烈的電池正極材料企業
電動汽車價格戰后,目前來看,最慘的企業并不是車企和電池廠商,而是動力電池材料企業。
碳酸鋰價格暴跌,直接影響了鋰企的盈利能力,但影響尚未在一季報展現,天齊鋰業一季度毛利率甚至創出了歷史新高。即便后續影響展現,鋰企無非從以往的暴利回歸到正常盈利水平,整體影響不算大。
真正慘烈的是電池正極材料企業,這一點從磷酸鐵鋰正極材料龍頭德方納米的一季報中可以清晰地看到。
在2023年第一季度,德方納米營業總收入達49.45億元,同比增長了46.56%,業務規模依然保持著不錯的增速。但與此同時,德方納米一季度毛利率僅為0.01%,而在2022年一季度其毛利率高達34.78%。受毛利率大幅下滑影響,德方納米一季度大幅虧損,虧損額高達7.17億元。作為對比,德方納米2022年一季度凈利潤為7.62億元。
除德方納米之外,湖南裕能、龍蟠科技等磷酸鐵鋰正極材料龍頭在一季度也出現了毛利率下滑。
2023年一季度,湖南裕能營業總收入達到131.76億元,同比增長了115.81%。但毛利率從2022年一季度的24.28%下滑至5.27%,凈利率由16.45%下滑至一季度的2.13%。
至于龍蟠科技,近年來其原有車用環保精細化學品業務相對穩定,磷酸鐵鋰正極材料業務已經成為主導業務。一季度,龍蟠科技毛利率由2022年同期的26.73%下降至7.16%,同時出現大幅虧損,凈虧損達到2.23億元,而2022年龍蟠科技同期凈利潤為2.13億元。
事實上,不止磷酸鐵鋰正極材料企業,三元正極材料企業也面臨著盈利能力下滑的問題,但受到的影響相對較小。
容百科技一季度毛利率由去年同期的13.59%下滑至8.72%,但錄得了營收和凈利潤雙增長的不錯業績。長遠鋰科一季度毛利率由15.60%下滑至3.59%,營收和凈利潤均大幅下滑,處于虧損邊緣。振華新材毛利率由19.05%下滑至9.96%,凈利潤大幅下滑近80%。
同時布局鎳、鈷、鋰等資源的華友鈷業,受到的影響較小,一季度毛利率由18.47%下滑至16.22%;布局電池回收的格林美,一季度毛利率為12.87%,下滑了3.48個百分點。
對比車企、電池企業乃至更上游的資源企業,電池正極材料企業的一季報業績顯然是最慘的,而這實際上正反映出了電池正極材料企業們在產業鏈中的弱勢地位。
/ 02 / 兩頭擠壓的苦生意
電池正極材料企業當前的慘烈局面,主要是因為其缺乏議價能力。
對于磷酸鐵鋰正極材料企業來說,其上游核心供應商是鋰企,下游客戶則是電池廠商;而對于沒有資源的三元正極材料企業來說,其上游供應商上礦企或電池回收企業,下游客戶同樣是寧德時代這樣的電池巨頭。
厘清這個關系,我們才能進一步分析電池正極材料面臨的危局。實際上,這一輪正極材料企業的業績波動,直接導火索是車企價格戰帶來的碳酸鋰價格崩盤。
根據Choice數據,2023年初碳酸鋰噸價為53.50萬元,到3月31日,碳酸鋰噸價已經下降至24.50萬元,降幅高達54.21%。僅3月一個月,碳酸鋰噸價就降低了15萬元。
正常情況下,產業鏈上游降價傳導至下游,對下游企業盈利能力影響并不大。但是,電池正極材料由于前期大量囤貨和議價能力弱,基本上以一己之力完全承擔了短期降價影響。
近年來,受益于電動汽車市場的繁榮,電池級碳酸鋰價格從2020年開始一路上漲,2022年基本維持在每噸50-60萬元的高位。這種情況下,電池正極材料企業習慣性囤貨,保有大量高價碳酸鋰,但3月鋰價暴跌,直接導致電池正極企業資產貶值,只能加速出清存貨,帶來毛利率下滑。
更為重要的是,電池正極材料企業作為鋰企和電池廠商的“中間商”,卻面臨著雙重擠壓。一方面,鋰企一直以來在產業鏈中有著主導性優勢,往往與正極材料企業執行長協價格,短期碳酸鋰價格暴跌并沒有傳導至正極材料企業上,反而正極企業需要以遠高于現價的價格吃下大量碳酸鋰現貨,從采購就面臨著虧本壓力。
另一方面,需求放緩下,電池廠商庫存同樣高企,加之碳酸鋰大幅降價,下游客戶觀望情緒嚴重。同時,下游電池企業“兩超多強”格局,議價能力極強。3月有需求的電池客戶采購正極,往往在當月鋰價基礎上還要打折扣以體現碳酸鋰價格的暴跌,正極企業售價和成本價完全無法匹配,蒙受嚴重損失。
也正因此,受鋰價變化影響更大的磷酸鐵鋰正極企業業績更慘烈,三元正極企業受影響相對較小,擁有礦產資源或電池回收業務的華友鈷業和格林美受影響更小。
/ 03 / 電池正極行業迎來新一輪洗牌
從產業鏈角度來看,汽車行業價格戰后,電池正極行業有可能迎來新一輪洗牌。
本質上講,電池正極企業并沒有護城河。根據三元電池正極企業長遠鋰科招股書,長遠鋰科成熟產品主要遵循“材料成本+加工利潤”的成本加成定價原則,除去原材料價格波動外,長遠鋰科主要賺的是加工利潤。
對于長遠鋰科這種沒有自身鎳、鈷、錳、鋰資源的三元正極企業來說,寧德時代即是第一大供應商也是第一大客戶。其向寧德時代旗下邦普循環采購硫酸鎳、硫酸鈷和碳酸鋰等原材料,同時向寧德時代銷售三元正極產品。這種情況下,其面向下游的議價能力可想而知。
同樣的情況基本也適用于振華新材、容百科技等沒有礦產資源布局的三元電極龍頭身上。隨著磷酸鐵鋰占有率進一步提升,這些三元正極企業也將面臨生存的殘酷競爭。
至于磷酸鐵鋰正極企業,更是面臨著嚴重的同質化競爭和產能過剩。從2023開始,大量磷酸鐵鋰正極企業甚至通過砍加工費來保證一季度的出貨量,足以見得這一市場競爭的殘酷。
更重要的是,近年來,隨著磷酸鐵鋰電池性價比優勢凸顯,磷酸鐵鋰正極市場有利可圖。2022年一季度,湖南裕能和龍蟠科技毛利率均在25%左右,德方納米毛利率甚至接近35%,這一水平遠高于同期三元正極企業。
也正因此,磷酸鐵鋰正極材料領域迎來了大量企業布局,其中大量產能將在2023-2024年釋放,這帶來了磷酸鐵鋰正極市場的結構性過剩。
據東吳證券預測,2023年,隨著各大企業產能釋放,全國磷酸鐵鋰整體供給量將達到237.1萬噸。但是需求量僅為184.6萬噸,將過剩52.5萬噸。高工鋰電同樣預測,2023年磷酸鐵鋰有效產能利用率將小于65%。
從目前形勢看,汽車價格戰引致的碳酸鋰價格暴跌,疊加行業新增產能在碳酸鋰低價刺激下進一步釋放,磷酸鐵鋰正極行業新一輪洗牌正在醞釀之中。
正如其他行業進入產能過剩階段一樣,基本沒有壁壘的電池正極企業只能拼成本拼價格,最終只有構筑技術優勢或縱向一體化優勢的企業有希望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