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聞記者 | 尹清露
界面新聞編輯 | 黃月
年輕創作者普遍面臨的一個問題是,生活經驗有限,怎么寫出好故事?青年導演、編劇邵藝輝說,她在上海拍電影《愛情神話》時,就希望在家附近20分鐘車程內的地方拍完,會考慮自己能拍什么,不會寫太有挑戰性的東西。但她也補充說,能拍的不一定是熟悉的,“還是要去尋找自己最有感覺的題材。”
在昨日舉行的第十三屆北京國際電影節論壇上,幾位青年電影人就“現實的回歸和想象的突圍”這一主題展開了討論。創作者只能寫自己熟悉的東西嗎?怎樣才是優秀的現實主義創作?

現實主義電影不是照搬現實
《愛情神話》講的是中年人的愛情,這是邵藝輝擅長的領域,卻不是她的經歷——“我喜歡寫出軌題材,但我既沒到中年也沒結婚。”她認為銀幕上的真實是虛構的,跟現實的關系不大,“編故事也是無中生有,只不過質量有高有低。”
電影《熱帶往事》的導演溫仕培有不同的看法,他認為所謂的靈感是記憶的偽裝,如果對題材不熟悉,肯定寫不好,“除非你有很強的職業能力,能在聊天和調研中獲得間接經驗。”
比起現實題材,科幻片的想象范圍會大一些嗎?《流浪地球》的編劇楊治學說,其實也要基于各部門的要求,以及科學界已有的東西,在這之上做一點想象。“制片部門覺得,你一落筆寫多了,咱們幾千萬經費就燃燒了,”而《流浪地球2》里的核聚變和月球基地看似難以實現,其實中科院的專家團隊已經在進行技術細節的論證。

另一方面,現實主義也不是照搬現實。憑借電視劇版《平原上的摩西》獲得好評的導演張大磊認為,有些創作者始終在寫自己,但“自己”不是一開始就存在,里面有一部分看不清的東西。“聽音樂和讀小說都是為了找到能量來慰藉自己,創作電影也是同樣。我想不明白為什么我是這樣的、這樣的我要如何生活,所以想到找一群失敗者(在電影里)分享一下。”
電影《藍色列車》(2020)的主角就是一群不被理解的失敗者,他們沒有特定原型,來自張大磊散亂的記憶。青春期時去俄羅斯上學,他跟當地人聊起蘇聯解體,發現他們的感受很復雜,“有人失落有人興奮”。在張大磊的童年回憶里,故鄉內蒙古和前蘇聯有很多文化交流,所以他最后決定寫“一群人生活在不存在的空間里的故事”。
拍電影初期,張大磊的心態更像拍紀錄片,劇本會做很多求證工作,后來發現“特別真實反倒沒那么浪漫,又把記憶推遠一點”。《平原上的摩西》也有同樣的質感,既讓人大呼寫實,又像朦朧的夢。觀眾們津津樂道于劇中的長鏡頭,張大磊認為,長鏡頭能讓人感受到時間的延續,雖然畫面內看到的東西有限,但是它又和畫面外有著真實的聯系。

一聽說是紀錄片就沒人敢投資
導演牛小雨的成名短片《不要再見啊,魚花塘》曾在FIRST青年影展展映,講的是爺爺失憶后的故事,私人性很強,被某些影評人認為是“局限在自己的原生家庭里”。她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現在已經見到自己了,接下來想來到更外部的世界。”
牛小雨在論壇中提到了私人創作與公共表達的關系,她小時候認為拍電影沒必要給別人看,“但是當看到自己拍的粗糙影像出現在大屏幕,和觀眾一起觀看時,我突然希望我的思考能幫助到別人,這是作為電影人的福報。所以得找創作伙伴,最重要的是找到錢來做長片。”
好的投資對實現電影的想象很重要。牛小雨拍短片需要的資金相對較少,《魚花塘》就是媽媽出的錢。長片受到的限制更大,楊治學提到,劉慈欣的《流浪地球》原作很薄,第一部只是在現有條件下集中實現一個木星的奇觀,更像類型電影。第二部投資上去了,所以“能寫出在二十多年跨度的科幻史詩,出現了各種人物的不同立場”。

相較于院線劇情類影片,國內紀錄片導演普遍面臨更大的投資困境。導演董雪瑩的作品是講述五名國內單身女性愛情生活的紀錄片《“煉”愛》,該片2021年曾在院線上映。但她坦言,通常的情況是“一聽說是紀錄片就沒人敢投資”,但她也鼓勵紀錄片同行不要灰心,積極尋找渠道遞交企劃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