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新熵 櫻木
編輯丨月見
在交上一份巨虧18億的年度答卷之后,國內酒店業龍頭華住集團反倒松了口氣。
在最新財報電話會中,華住官方給出強勁指引,表示預計2023年第一季度預期較2022年第一季度增長61%至65%。
2023年全年,預計收入將比2022年增長42%至46%。這也就意味著,在新的一年,華住將迎來史上最的營收,到達196.84億(以42%來計算)。
3年巨虧超過44億之后,2023年華住迫切期待用一場翻身仗來證明自己策略上的成功。
但在管理層預計的業績起飛之前,華住的隱憂似乎從來沒有完全消除。人類的記憶并非只有7秒,回顧華住的歷史,華住在疫情前的成功可以總結為,通過并購以及多品牌運營大力發展中高端品牌、加速擴張經濟型加盟店,特別是全季酒店的出現,讓華住在中端酒店中獲得了先發優勢。
創始人季琦曾經宣稱要用最少的力氣去做最快的擴張,加盟、會員、數字化三大翼齊飛,成就了更輕的擴張方式和更快的速度。
但在疫情三年期間,此模式沒有展露出應有的韌性,反而顯示出了沉重的一面。作為國內排名前三的酒店集團,華住的表現在同一序列之中,幾乎可以用慘淡來形容,在財務方面,錦江三年保持盈利,首旅三年,累積虧損在10.22億,而對比來看,華住僅在2022年虧損規模已經達18億。其中,在收入結構中直營與加盟管理的不均衡,以及連年增長的負債率,與巨高不下的經營費用,讓華住不得不放慢腳步,開始消化快速擴張帶來的問題。
但降速的華住,在內部似乎也遇到了麻煩,2022年華住通過所謂“對賭”協議,以80%的入駐率為條件,試圖穩住逐漸下滑的加盟數量,彰顯集團信心,但實際情況不盡如人意,加盟數量降低的同時,也有媒體發現,直營店似乎在享受著與加盟店區別對待的優勢。
華住的2023年,絕對不是疫情消散后簡單的逆勢增長,后疫情時代的蛋糕,也許也沒有想象中那么好切。
01、華住二次探底的啟示
2020年年底,英國雜志《經濟學人》曾經發表過一篇文章名為《中國的錦江和華住為什么能讓萬豪和希爾頓羞愧》( How China’s Jin Jiang and Huazhu put Marriott and Hilton to shame )的文章,其中對于華住在疫情爆發的第一年的做法表示了肯定。
在經濟學人的論述之中,全球酒店行業在疫情之下,都受到了不小的影響,全球客房量最大的8家上市酒店集團,在2020年股價平均下滑了15%以上,但是錦江與華住在疫情受到遏制的3季度完成了翻盤。華住更是在2020年9月在中國香港二次上市成功,市值一度超過160億美元,僅排在萬豪和希爾頓之后,經濟學人稱它倆在全球酒店行業內完成了一次飛躍。
擴張動作是華住在疫情期間最為明顯的一個舉動,僅僅是2020年第三季度華住凈增了319家酒店,全年更是開足馬力,一年擴張數量達1171家。
而與華住加速擴張動作同時發生的是疫情之下,酒店行業的蕭條。在攜程發布的數據之中,疫情之下的2020年,中國注銷酒店達15萬家,其中有98%是單體酒店。華住似乎等到了抄底中國酒店市場的最好時機,特別是當上市之后,手中子彈充裕之時。
為了進一步加速擴張,吸引更多的加盟商,華住創始人季琦在2020年年底的華住世界大會上,拿出了華住運營的三大殺手锏,即輕資產加盟創造價值,會員系統降低OTA(攜程、美團)渠道傭金,以及數字化運營降低成本。
在季琦的論述之中,2020年華住1.7億華住會員貢獻了約74%的訂單,可以大大降低互聯網平臺渠道的費用,與此同時,數字化也讓華住人房比(即運營酒店一間客房所需要的人數,一般經濟型酒店人房比在0.2-0.3)在2019年可以達到驚人0.17。似乎所有的一切指向了一條明確的路徑,加盟華住是一筆吸引力極大的投資。用季琦的話說就是“用最少的力氣做最好的動作”。
而正是那時季琦提出了“重倉中國,下沉三四線,重量也重質”三大策略,進一步加速華住的擴張。此刻,對于華住來說“重量”是在“重質”之前的,據行業人士分析,結合這三點策略來看,華住意圖十分明顯,即發力經濟型酒店,加速規模擴張,搶占疫情出清的下沉市場。
總結來看,經歷2020年疫情的華住,似乎開啟了全新的變局,即季琦后來在財報電話會中所言的超大規模增長。
2020年華住雖虧損達22億,但港股與美股幾乎沒有出現下跌,無論投資人還是行業觀察者,似乎都認為華住的冒險似乎合情合理。
隨后進入2021年,華住從業績上來看,營收增長至127.85億(2020年為101.96億),雖然依舊虧損,但是虧損數額已經大幅收窄至4.65億(2020年為虧損21.92億)。一切從表面上看,似乎如華住預想,通過擴張換來增長與利潤。
但事實,似乎卻并非如此。對比數據來看,在2021年華住經濟型酒店增長速率并沒有想象的快,2020年年底時,華住經濟型酒店增長數量較2019年,增長了891家,但這一數字在2021年底時,僅增長了410家。
換句話說,經濟型酒店擴張并未如年初時管理層預期一樣快速上量,而與此同時,經濟型酒店擴張不利,則直接導致就是集團整體擴張的被動降速,在2021年,華住整體經開店量已經下滑至1014家,低于2020年的1171家,而這一數字在2022年進一步下降至740家。
而與經濟型酒店擴張不利形成對比的是,華住在中高端繼續加碼,在2021年,中端及以上酒店占比達53.76%,而在高端方面,2021年新開業施柏閣酒店14家,花間堂新簽約35家。旗下宋品、美侖美奐等高端酒店品牌2021年均迎來首店開業。從酒店產品結構上來看,華住的轉型并非如預想一般。
總結來看,2021年的華住可以用下沉市場拓展不利,開店規模降速,而從另一個角度而言,中高端酒店擴張依舊是華住的增量方向。
而眾所周知,由于中高端酒店因投資金額大,回收成本周期較長,往往會形成較高的運營成本,特別是在入住率較低,酒店利用率較低的疫情期間,這樣的弊端將會被不斷放大。同時,根據國際酒店集團的經驗和數據來看,中高端酒店的利潤率不高是常態,有數據顯示在中國豪華酒店即便在峰值時利潤率維也僅僅系在4%左右。
另一方面,對于酒店集團而言,收取按月收取加盟商費用的輕資產、數字化運營,顯然是更低成本,毛利更高,且可以對抗風險的方式。但這樣的轉型,對于華住來說似乎在2021年并沒有到來。這樣的產品結構也從側面解釋了為何華住雖然營收重回增長,但酒店運營成本卻始終居高不下,而如果疊加營收增速、酒店增速,與入駐率、平均客單價不匹配的情況,虧損將隨時發生。
而這樣轉型的受阻,似乎也為2022年的業績虧損埋下了伏筆。進入2022年,華住的擴張繼續降速,凈增長酒店數量740家,而隨之下降的則是較低的入住率,2022年華住平均入住率為66.5%(2021年為71%)。與此同時,酒店管理成本卻相較于2021、2020連續三年上升,分別為97億、113億以及123億。
02、內部矛盾與群狼環伺
在2022年的華住財報之中,除18億虧損外,另一組數字也非常值得關注。
公開信息顯示,截至2022年12月31日,華住有8411家在營酒店。其中包含623家租賃及自有酒店以及7788家管理加盟及特許經營酒店。租賃及自有酒店占比7.4%。而華住租賃及自有酒店全年收入91億元,同比增長12.7%,對總營收的貢獻度達65.5%;其次為管理加盟及特許經營酒店,收入為44億元。換句話說,華住占比僅7.4%的租賃及自有酒店,貢獻了總體收入的65.5%。
而這樣的收入結構,印證了一個事實,即高成本運營的華住直營酒店,依舊是華住營收的核心,而輕資產高毛利的加盟模式,在華住的營收之中,占比依舊有限。而產品結構的不均衡,似乎也在向其他方向蔓延,在華住加盟商群體之中,矛盾似乎也正在加劇。
2022年,為吸引加盟商,華住表示凡2022年年內簽約以及開業的門店,若該店在2023年1-12月期間年平均綜合出租率在80%以下,免收該店2023年全年2%的加盟管理費。但從2020至2022年連續三年的運營數據上來看,華住平均入住率從未達到至這一水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此次對賭更像是一次對于加盟商的全體減免活動。而這也直接引發了,雖然加盟商數量不斷增長,但加盟收入卻并未如期增長。
總結華住2022年業績的二次虧損,從根源來說,更像是2020年開始的規模化加盟擴張策略受阻的集中體現。雖然華住在中高端依舊保持領先的身位,但中高端酒店較高的人房比,以及逐年上漲的運營成本,似乎也成為了讓華住在消費降級時代無法兌現業績的一大影響因素。
內部的矛盾逐漸暴露的同時,外部的壓力也在悄然發生。
如果說,在中國酒店行業,有過一次集體性恐慌,2017年進入中國的印度酒店企業OYO一定是其中之一,通過不收取加盟費的方式,OYO兩年之內,在中國拿下了1.9萬家酒店。
面對如此驚人的擴張速度,華住也曾作為投資方之一,入股了這家競爭對手。隨后雖然OYO經歷了在中國市場的大潰敗,但經歷過那場資本盛宴的行業內玩家,還是受到了不小的影響。包括華住在內的多個玩家,紛紛通過上市融資,并購等方式不斷擴張版圖。
而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對比華住較為優勢的中高端酒店市場,近幾年來不斷擴張的玩家,也給其帶來了不小的壓力。
在2022年,華住虧損之時,11月11日亞朵集團,成功在納斯達克上市,根據財報顯示,亞朵完成了連續三年營收增長,同時保持了連續四年盈利,與此同時,作為產品線以中高端酒店為主的亞朵,規模數量也保持了不錯的增長。2022年在營酒店數量達到932家。
與此同時,在華住較為強勢的華東市場,2022年初,上市不到半年,君亭酒店開始了資本大動作,斥資1.4億收購了君瀾、景瀾品牌,成功卡位了中高端市場,而另一方面,君亭酒店在資本市場不斷被認可,市值增長約5倍,也引發了行業投資人的關心。市值上漲的另一面,也意味著這場在中高端酒店之間戰事要向著更為激烈的方向演變。
總結來看,華住雖然時至今日,依舊享受著國內酒店集團第一高估值,但是無論從內部的結構調整,還是外部的競爭格局都發生了較大的變化。好消息是,疫情消散之后的酒店行業正在經歷系統性恢復,但另一面,競爭的加劇無疑會讓華住的虛火降一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