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壹娛觀察 石若蕭
毫無意外,知乎的虧損又擴大了。
美東時間3月22日盤前,知乎發布了自己2022年全年財報。財報顯示,2022年知乎營收36.05億元,較上年增長21.8%,經調整凈虧損11.96億元,較上年增長60.1%——營收雖有所擴大,但遠遠沒能跟上虧損的速度。
近年來,知乎團隊想盡辦法在進行商業化,出臺了一系列新產品和舉措,背后的事實是冰冷的——自打成立以來,知乎就一直沒賺過錢。
可一通操作下去,情況不但沒改善,虧損還越來越重了。
綜合性圖文社區變現難的問題,早在PC時代就已經浮現,本以為到了移動互聯網時代能有所好轉,情況卻變得越發嚴重。
如今隨著ChatGPT等大模型工具爆火,AI時代即將來臨,知乎能否借著新時代的東風,走出這一命運,得到與內容相匹配的收益?
知乎,難賺錢
財報中,將營收分成了廣告營收、付費會員、內容商業化解決方案和職業培訓四塊。
其中,2022年廣告營收9.26億元,較上年減少20.2%;付費會員營收12.31億元,較上年增長84.1%;內容商業化解決方案營收10.3億元,較上年增長5.8%;職業培訓營收2.48億元,較上年增長442.1%;其他營收1.69億元,較上年增長53.8%。
去年,受到疫情及宏觀經濟環境的影響,原本排在營收首位的廣告業務有所下滑,付費會員取而代之,成了知乎當之無愧的第一大業務。
對于注重未來前景的互聯網公司,用戶數和付費率一向是最看重的數據。對此,知乎平均月活破億,付費會員營收增加,算是交出了一份不錯的答卷。
知乎2022年財報
不過,為得到這一增速卻支付了相當高的成本。
財報顯示,知乎去年全年各項費用都有明顯增加。其中,總運營費用從2021年的29.446億元增至2022年的34.118億元。銷售和營銷費用從2021年的16.347億元增加到2022年的20.265億元;研發費用從2021年的6.196億元增加到7.634 億元。
費用增加,進而導致虧損進一步擴大:報告期內,知乎的運營虧損由2021年的13.907億擴大至2022年16.038億元;調整后的凈虧損由2021年的7.471億元擴大至11.959億元。
付費會員之外,數職業教育增速最快,較上年增長442.1%。雖然總量并不算大,但在知乎艱難的商業化進程中也算是注入了一股新的可能性。
對此,知乎明顯寄予厚望,其在財報會中表示,2023年職業教育業務的單季度營收將突破1億元。
不過,職業教育市場競爭對手眾多,新東方、好未來、中公教育、粉筆教育等頭部選手盤踞其中,相比這些對手,知乎明顯缺乏一些專業基因,什么時候增長會撞上天花板,仍未可知。
知乎職業教育矩陣
相比數據本身,值得關注的是,就在本次財報發布前不久,知乎內部連續做了幾次密集調整。
首先是市場部的人員調整。據“市界”報道,知乎市場負責人宋曉曦已離職兩周,她在知乎的任職時間還不到兩個月。目前市場部由知乎副總裁張寧暫時代管。而過去一年,知乎市場部的人事變動頻繁。多有猜測認為,這正是市場部門業績未獲得高層認可的表現。
其次是業務板塊的拆分。除了上述改動,近日知乎還上線了一款名為“鹽言故事”的App,據悉,該APP承載了知乎的鹽選故事業務。
許多知乎用戶希望在問答區中找到專業答案,即便退而求其次,至少也是答主的親身經歷和感悟。但明顯虛構的鹽選小說直接影響了調性,導致大量“知乎變味了”的抱怨,進而間接降低月活,而“鹽言故事”的出現,或意味著兩者將被分割開來,將鹽選故事從知乎首頁剝離出去。
內容的歸內容,商業的歸商業。這種分割操作,難免讓人想起虎撲和“得物”之間的關系。
但問題在于,“得物”具有一定獨立造血的能力,而鹽選故事如果沒了知乎的流量強推,大概率會迎來慢性死亡。
無論是市場部的換血,還是對各個板塊進行拆分,歸根結底,還是都在想辦法解決那個困擾多年的老難題:賺錢。
綜合社區魔咒
縱觀互聯網發展史,那些真正能持續盈利,并且橫跨PC、移動互聯網兩個時代存活下來的社區幾乎都是垂直社區,如汽車之家、腕表之家、中關村手機在線等。
原因很好理解,垂直社區聚集了一群深度發燒友,消費能力足,社區文化濃,內容也專業,方便各個品牌的廣告主做投放。
盡管其中許多APP無論是排版還是優化都頗為過時,還帶著一股PC時代的“土味”,但其多年積累下的KOL、內容池、社區文化以及上下游產業鏈合作企業,都成了橫跨兩個時代的最大資本。
另一邊,如天涯、貓撲、西祠胡同等大型綜合類社區,雖然影響力更大,卻因為內容方向不固定、用戶群畫像不清晰等原因,讓廣告主投入時有了猶豫,并且內容復雜,還會導致管理及運營成本居高不下。成本高、收益低,使得該類社區始終被盈利問題所困擾,在移動互聯網時代紛紛落幕。
《鬼吹燈》等知名小說誕生在天涯社區
百度貼吧算是個異類。
以貼吧的運營機制,本可以開枝散葉深入各個垂直領域,但最大的瓶頸在于管理成本:中心化的管理方式不可能運營得過來這么多不同類型的小吧。況且PC時代各種算法輔助工具還未流行,審查幾乎都是采用最老土的關鍵字屏蔽技術,極易被用戶繞開,反而造出一堆層出不窮的新梗。
管不過來,又不甘心抱著金磚不花,于是百度選擇了隱患無窮的外包方案,將吧主和管理員的位置出租,后續運營則甩手不管。這種做法,也給后來的“魏則西案”埋下了種子。
除了自身缺陷,外界也一直在給本就脆弱的社區生態“放血”:許多在綜合平臺崛起的大V最終決定攜粉絲“出逃”,去垂類社區深耕。這種“為他人作嫁衣”的現象始終是綜合類社區的一大困擾。
不過相對于那些落幕的前輩們,知乎還是借鑒了一些經驗,做了一些技術性平衡。
除了深耕付費會員和教育外,針對廣告內容,其采用了“問題營銷”的模式:單開一個問題,邀請一批專業答主集中作答。相比以往論壇按主題板塊來進行推送,然后強行置頂的操作,問答能將類型能分得更細、更垂直,也更不容易引起路人用戶反感。
同時,推送機制上,一篇文章能夠支持作者持續不斷進行修改,并且利用算法分發機制推送到源源不斷的新用戶面前,使得精品內容不至于像以前一樣“沉底”。
例如“藍大仙人”一篇智能電視導購文章,至今仍在吸引流量并給作者帶來大額收益。
值得一提的是,近年來的品牌營銷界都非常看好綜合類社區的作用。比如新消費品牌打響聲量就有“三板斧”之說:先鋪開5000篇小紅書測評,2000篇知乎問答,再去頭部主播直播間那里吆喝一下,初步的用戶心智就立起來了。
奇怪之處在于,上述這兩家平臺的共同特點都是:不賺錢。
歸根結底,在綜合類社區,盡管用戶基數大,但由于無法篩選出具體的用戶群,廣告主更傾向于進行品牌打造,而非直接促成轉化。而在知乎這樣的文字社區做品牌打造,很多時候就是在文章或問答中插一段話的事,商家直接對接KOL或干脆自己上手即可,大部分活動沒法轉化到平臺的營收數字中。
AI是出路,還是陷阱?
內容與營收割裂,種草與轉化割裂,理想主義平臺賺不到錢,始終是許多內容創作者的心頭之痛。很多人寄希望于AI時代的降臨能自動帶來某種新的解決方案,就像當年寄希望于移動互聯網時代能對PC時代的玩家進行洗牌一樣。
近幾個月來,隨著ChatGPT爆火,關于AIGC的討論層出不窮。幾天前,百度也發布了自家的類ChatGPT產品“文心一言”。發布會后,百度的股價呈現出先跌后漲的趨勢,市場看好的情緒最終還是占了上風。
可另一邊,知乎的股價走勢則完全相反:ChatGPT3.5發布不久后,先迅速沖高,隨后又逐漸回落。
知乎股價
或許是將沖高的股價當作了套現良機,2月13日,創新工場減持知乎美股195.83萬股,套現739.99萬美元,持股比例由6.62%降至5.98%。這也是創新工場今年以來第三次公開減持知乎。
早在2011年,知乎就得到了創新工場的天使輪融資,“世界上非常少數沒有替代品的App”——創新工場創始人李開復曾這樣評價知乎在市場的地位。可作為知乎最忠實的股東,同時也是國內最熱心的AI大模型參與者之一,創新工場也逐漸失去了耐心。
邏輯鏈條是十分清晰的。
到AI時代,知乎原本的特點都沒發生質的變化,唯獨“為他人作嫁衣”的尷尬不僅沒有得到解決,反而體現得更直接了。知乎直接成了ChatGPT和文心一言們的語料庫,但本身卻無法從這一技術發展趨勢中得到任何反哺——難道還能對大模型公司設卡收費不成?
好處沒有,其最大的競爭力來源——內容生態——反倒有可能遭到妨害:隨著大模型的進一步普及,網絡水軍能以更低的成本控制訓練更多賬號,平臺上很有可能到處充斥著AI隨機生成的垃圾信息,屆時需要的審查及清理成本恐怕還要再上一個數量級。
近日,知乎創始人、CEO周源在一封公開信中表示:“有些錢不賺,才能成為賺錢的好公司”。
但隨著財報出爐,這番話與其說是理想主義的光輝,更多像是意氣用事的言語,畢竟對于如今的知乎而言,最大的難題不是選擇賺哪些錢,而是恐怕壓根就賺不到錢。
沒人能否認知乎在中文互聯網的重要性,時至今日,它依然是許多中小文字工作者進行創作的最佳平臺,甚至沒有之一。
如果知乎能夠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盈利機制,打破綜合性社區的魔咒,不光是對自己,對所有掙扎在溫飽線上的創作者都是一種激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