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動脈新醫藥
當地時間3月10日宣布破產的硅谷銀行(SVB),其官網上的內容還停留在:準備好開始你的SVB之旅了嗎?共同支持生命科學和醫療健康行業進步。
這家和Biotech緊密聯系的銀行已經破產一周,這一周里,與SVB有業務往來的創業者先是經歷了噩夢般的周末,錯愕、恐慌的情緒在整個社群里傳播。隨著美國財政部、美聯儲和聯邦存款保險公司(FDIC)宣布采取聯合行動為儲戶存款托底,大家從噩夢中醒來,但要開始面對一個“失去了SVB的世界”。
“這些天忙著在別的銀行開戶,體驗和SVB沒法比。”在創業者聚集的群聊里,一些人在表達他們對SVB的“思念之情”。SVB過去以優質的服務聞名,員工經驗豐富且工作穩定,創業公司和對接人的相處“如老朋友一般”,對創業者堪稱“有求必應”。
這些和SVB并肩合作過的創業者,無法預測SVB最終的命運,但是他們都深知,很難有另一家銀行可以用SVB的水平和理念來支持創投了。
“不會再有第二個SVB了。”他們寫道。
可以想見,SVB的倒下帶來的不只是幾天的過山車心情,還有更長遠的信心影響。“肯定會影響投資人和初創公司的士氣。”一位在波士頓的Biotech華人創業者對我們表示。在美國,VC往往對Biotech前沿創新有更高的包容度,也鼓勵初創Biotech多試錯,這與較為充足的風投資金支持和對創業友好的金融體系建設有關。
“再見了,SVB。”創業者們寫出了這樣的話,很難說,他們是在悼念一家銀行的倒下,還是感慨一個最領先的Biotech創投生態,如今被撕開了一個裂口。
誰是連接生態的“下一座橋”?
如果以1976年Genentech公司的成立看作美國生物醫藥產業第一波創新的起始,成立于1982年的SVB幾乎是陪伴Biotech產業一路走來。SVB的成長和產業的發展盤根錯節,相互滋養。
SVB在Biotech賽道傾注心血,Biotech對SVB充滿信任:
■ 在美國所有風險投資支持的科技和Biotech公司中,近一半與SVB有業務往來。根據已公布的信息,SVB的前十大儲戶包括合成生物學領域的標桿公司Ginkgo、可穿戴心電設備和數字療法公司iRhythm、被多家MNC押注的基因治療公司Sangamo。
■ SVB下設的投資銀行SVB Securities(前身為SVB Leerink)專注于Biotech與科技行業,擁有行業內最頂尖的一批生物醫療分析師。
■ SVB幫助很多Biotech公司走過難熬的時刻,或在關鍵節點添磚加瓦。Moderna就是SVB支持過的公司之一。SVB以其特有的信貸方式向Moderna提供融資,并在IPO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它幫助Moderna與潛在投資者牽線搭橋,也參與了IPO融資,最終Moderna募集了創美國Biotech領域紀錄的6億美元。IPO承銷是SVB助力Biotech公司方式的一種,2022年第三季度的數據還顯示:Biotech賽道中,SVB以2.43億美元承銷規模位列第一,超過摩根士丹利。
“SVB操作不當,殃及了太多創業公司。”有創業者直言,由于SVB在創投生態中擁有重大影響力,行業普遍認為,SVB的破產可能會讓眾多尚處在早期的Biotech公司失去資金來源,因為其他銀行會提高融資門檻。
但影響絕非只是資金上的短缺。
“對早期初創公司來說,SVB的開戶簡單而友好。相比其他銀行重心放在推廣自己的產品上,SVB更注重的是如何服務我們這些創業者客戶,他們會在融資和現金流管理上進行指導。”一位將公司總部設立在美國加州的Biotech華人創業者向動脈新醫藥表示,SVB對創業的支持方式幾乎是獨一無二的。“我能感受到SVB的員工對Biotech行業的深刻見解,而且他們經常舉辦行業活動,從主題的制定到邀請的嘉賓都相當有水平。”
SVB在創投生態的滲透和積累也為創業者提供了便捷的network渠道。“他們在創投社區聲譽很高,會幫創業者拓展人脈網絡。SVB往往能拿到一手的行業信息,斯坦福等學校的內部創投活動也會邀請SVB的高管來做分享。”
創新型DNA合成公司Twist Bioscience也受益于SVB搭建的“Biotech朋友圈”,Twist在成立之初就成為了SVB的客戶。Twist聯合創始人兼CEO Emily Leproust曾評價:“SVB是一個加速器……他們懂得人際關系的重要性。”
對于國內基金的美元Biotech項目,SVB破產還帶來了另一個麻煩:超過一半的VIE海外結構的公司的海外賬戶均在SVB開立賬戶,現在這些公司不得不另尋道路。在驚魂幾日后,這些公司還開始考慮在多個銀行開戶分散風險,這對公司運營也會造成額外的負擔。
“SVB開戶審核和流程非常便捷,相對于其他銀行省很多事。”一位投資人對我們描述道,“SVB像一座橋,現在橋斷了。”
還會有下一座橋來連接創投生態嗎?
FDIC已經啟動了對SVB的拍賣程序,不少大銀行、投資機構對收購SVB的部分業務都表現出興趣。但是很多Biotech創業者對此持悲觀態度,“SVB的創投服務特色應該很難保持,除非接手方愿付出非凡努力。”
硅谷銀行,不止硅谷
對很多Biotech公司來說,SVB創立的投貸聯動模式更是給產業的發展作出了巨大貢獻。
該種業務模式的操作邏輯是:向早期創業企業發放貸款并收取較高的利息,并通過協議獲取企業部分認購權或期權;由母公司硅谷銀行金融集團持有股權或期權,在企業上市或被購并時行使期權獲利;對于前景看好的創業企業,硅銀集團讓旗下硅銀創投以風投方式介入,以獲得資本增值。
傳統銀行之所以很長時間都不想涉足Biotech公司,是因為Biotech創新的發展推進時間比科技公司還要難預測,特別是Biotech公司非常依賴科學家團隊和他們帶來的、可能一時無法界定的知識產權,且其短期難以商業化的研發管線也沒有明確的估值標準。
但SVB懂得Biotech中的知識產權和未來成長性的寶貴價值。SVB不但為Biotech的無形資產買單,還可以為他們設計差異化的金融工具、金融產品,如現金管理方案、融資方案,以及在盡可能減少股權稀釋的信貸方案。
這種理念不僅影響了美國Biotech行業,也為國內針對科技和Biotech公司的金融服務帶來了啟示。如今在國內Biotech項目推介會上,各家銀行已是常客,銀行會主動和投資機構建立聯系、尋找Biotech項目;很多國內商業銀行也通過投貸聯動業務支持Biotech,并轉變了對Biotech資產的評判方式。
可以說,這極大促進了國內的生物醫藥創新。
在倒下之前,SVB擁有美國的27家辦事處、3家國際分公司以及在亞洲、歐洲、印度和以色列的廣泛商業關系網。這套曾高效運轉的生態體系,推動了世界各地的Biotech產業發展。
這也是為什么全世界各地的Biotech創業者們,即使沒有在SVB的存款,在此次事件中或許未受波及,但大多都表達了對SVB破產的惋惜之情。他們更深的擔憂,是整個創新生態的建設會不會因此倒退?未來,Biotech是否需要付出更大努力,才能重塑資金端對前沿創新的信心?
Y Combinator總裁兼CEO陳嘉興(Gary Tan)在談到SVB破產一事的評論,或許能代表這種最深層的擔憂,“如果我們找不到解決辦法,所有小型創業公司,包括明天的谷歌和Facebook,都將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