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阿爾法工場
01 賽馬結束后的銷量焦慮
近日,賽力斯與華為簽署聯合業務深化合作協議,雙方聯合業務目標是到2026年實現新能源汽車產銷100萬輛。
在巨大的銷售壓力面前,華為不再扭扭捏捏,正式將“HUAWEI”放在了問界汽車之前。
“Huawei”終于出現在了問界汽車之前,來源:微博@華為終端
華為的銷量焦慮,從內部人事變動開始,早有端倪。
不久前,一則華為汽車BU人事調整通知在網上流傳。其中,智能汽車解決方案BU總裁崗位被裁撤,余承東將獨掌智能車業務。據第一財經消息,余承東回應了這一傳聞,“(此次)是正常的人事調整變動?!?/p>
華為智能汽車解決方案 BU 人事任命通知傳聞,來源:汽車之心Autobit
這也意味著,華為的內部賽馬結束,相對更有KPI價值、余承東主導的智選模式,成為華為戰略調整后的選擇。
在智選模式之前,華為曾做過Huawei Inside 模式嘗試。Huawei Inside,即由華為與車企雙方共同定義、聯合開發,華為將為主機廠提供軟硬一體全棧智能汽車解決方案。這一模式的合作對象有北汽極狐和長安阿維塔。
車型銷量不佳,或許是Huawei Inside模式退場的直接導火線。據鈦媒體App統計,Huawei Inside模式的極狐阿爾法S在2022年的總銷量僅有6000多輛,2022年12月開啟交付的阿維塔11交付量為2000 輛,與智選模式下的問界2022 年全年共交付了76180 輛相比,差距明顯。
銷量不佳,是華為的短期焦慮。華為最終想要的,是博世那樣的隱形王者地位——不需要賣車,就有幾百億營銷;不用做消費者C端業務,就能掌控產業鏈話語權。
02 接受“華為靈魂”納入,各有各打算
由于華為手機早早占領C端消費者心智高位,并已在全國范圍內布局大量門店渠道,使得華為有能力直接向終端消費者賣車,而這個銷售能力,比單純充當技術服務商更讓主機廠心動。
在這個大前提下,華為形成了自己的獨特方法論:
首先,把大頭的利潤留給主機廠,并憑借自己的金字招牌與渠道優勢,幫主機廠賣出更多車;讓主機廠在激烈搏殺中活下去,同時獲取更多利潤。
隨后,嘗到甜頭的主機廠加大產量,就需要采購大量零配件,從而拉動華為的銷售額增長。此外,為了增強對“花粉”的吸引力,主機廠還要努力提升自己的“含華量”,從而更加刺激銷售額增長。
最終,華為不僅能夠在輕資產模式下賣出更多零部件,更能夠憑借智能汽車的銷量搶占數據流量與用戶心智,綁定非手機類終端用戶的時間。
隨著華為智選模式上位,在后續的汽車業務合作中,華為更為重視自己的話語權,將全程參與產品定義、造型設計、營銷、用戶體驗等環節。簡單地說,汽車要有“華為的靈魂”。
但同時,華為智選這種強話語權模式,也限制了華為與那些更重視項目主導權、且已擁有自身智能化平臺的大型傳統車企的合作空間。
上汽集團(600104.SH)董事長陳虹于2021年6月30日提出“靈魂論”——為了避免成為軀體,上汽將拒絕將“靈魂”交給單一的提供整車解決方案的企業,可謂精準道出了一線大廠們對與華為合作的擔心。
巧合的是,在上汽發出靈魂論之后,大型傳統車企們紛紛在智能化方面發力。上汽零束SOA平臺正式推出,比亞迪(002594.SZ/01211.HK)的DiLink平臺快速完善,一汽豐田也有了自己的T-Pilot。
隨著自身智能化平臺的完善,大佬們對與華為合作沒那么急迫了。當下的華為智選,恐怕只剩下與樂意合作的主機廠搭伙過日子這一條路。
依據公開信息,目前華為智選的合作伙伴共有四家,分別是北汽新能源、江淮汽車、奇瑞和賽力斯。
這四家接受“華為靈魂”納入的車企,各有各的打算。
北汽新能源選擇智選模式與華為合作,實屬在巨虧與銷量不振的泥潭中,試圖抓住一根稻草的掙扎式自救。
根據北汽新能源的母公司北汽藍谷(600733.SH)披露的2022年財報預告,2022年北汽藍谷凈利潤預虧52億元-58億元。這已經是北汽藍谷連續第三年虧損,全然沒有了昔日新能源汽車第一王者的氣勢。
早在2017年,北汽就與華為簽署過戰略協議,雙方合作有極狐阿爾法S華為Huawei Inside版。當華為敲定智選模式,作為主導項目慣了的傳統老國企,在智選模式下,北汽新能源能否很好地配合華為,尚需觀察。
對于江淮汽車來說,經過多年的代工生涯,對主導權已經沒有那么執著。但一邊是花了大力氣才落地的江淮大眾,一邊是剛剛押下身家性命緊密綁定的蔚來,除了肥西新廠的產能之外,可能也留給不了華為更多的愛。
而奇瑞與華為的合作,看上去更像利用華為品牌“沖一把高端”的短期行為。奇瑞的新能源車矩陣也鮮有涉及高端化。
在2022年奇瑞新能源車銷量23萬輛中,售價6.99萬起的小螞蟻和售價3.99萬起的QQ冰淇淋兩款低端電動車合計就有18.65萬輛,撐起了一多半江山。
與其他三家相比,賽力斯對與華為合作的態度十分堅決,對華為勢必全方位掌控生產標準和供應鏈等要求,也相當配合。
同時,在賽力斯三廠投產后,賽力斯將擁有百萬臺產能。而在國內的眾多汽車生產廠中,能夠適配華為如此大產能的,可能也唯有賽力斯一家。
03 戰略與地位不匹配
現階段的華為,正在努力擴大生態圈,通過聯合江淮、賽力斯等一眾友商,在華為靈魂的加持下,力求通過多賣車、讓利等動作,讓車企嘗到甜頭并采購更多華為產品,以期獲得類似于博世那樣的江湖地位。
但對華為的汽車戰略,擠壓力度最大的,還是來自特斯拉。
特斯拉的突破之路,不在于Model系列競爭力有多強,而是特斯拉不但重新定義汽車,更“發明”了低成本制造汽車的方法,且每天都在迭代優化。特斯拉下一代車型,預計將實現制造成本降低50%。
在特斯拉的推動下,這場關于生產成本的競爭,已經從單純的設備競爭,過渡到包含材料科學在內的全方位競爭上。如果沒有牢固的基礎,就是抄作業也無從抄起。
舉例來說,同樣是一體化壓鑄,特斯拉能節約成本,是建立在特斯拉全新的鋁合金材料——“AA 386”的基礎上,而國內友商并沒有這個技術儲備,即便向特斯拉的供應商買來同款一體化壓鑄設備,也很難媲美特斯拉成品。
按照筆者了解,國內部分廠商在上了一體化壓鑄設備之后,不但沒有實現減重與降低成本,甚至相比之前還有所上升。
對于一眾競爭對手來說,要么不追求絕對銷量走高質高價高利潤的路子,要么就需要摒棄各種花里胡哨的功能,像特斯拉那樣,將大量的努力砸到生產技術的研發上,走降本-大量賣車-再降本-再大量賣車的路子。
在這個模式下,新能源車企之間的競爭重點,會逐漸從目前的比拼智能化等等,變成“生產成本”的比拼。
這個時候,如果工廠不是自己的,只是指導工廠生產,或是所謂定制化開發,都難以實現足夠低成本。
畢竟,只有打通零部件或其他元素“黑箱”,才能真正實現車機結構上的變革。更不用說特斯拉改變車險保費定價,以及用純視覺全面替代昂貴的激光雷達和毫米波雷達。
來源:同花順
如果華為想在與特斯拉的競爭中生存下來。除了芯片等的尖端技術外,華為在消費終端生產上所積累的高度體系化的、精準匹配的供應鏈管控經驗,才是華為最核心的競爭力。
只要華為真的下了決心,追趕特斯拉三五年不是問題,就像十年前華為手機對標蘋果的發力。能在車企掀起“邊緣革命”的,只有華為有這個能力。
但很可惜,目前華為更在乎的,是每周能賣出幾臺車。日日算計,讓華為失去了昔日業界“扛旗者”的使命感,更像一個巨大的汽車經銷商。
至于華為汽車的愿景、最終目標與實現路徑在哪里,恐怕最高層也沒想明白——只有銷量任務而沒有道路,更不知道該“抄誰”,或許才是華為真正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