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節點財經 七公
趕在癸卯兔年到來之際,國內市值最大的運動鞋服制造商——安踏體育(02020.HK)宣布了成立32年來最大幅度的組織架構調整。
根據其1月19日貼出的公告,本次厘革之舉重在幾位高管的職務變動:
丁世忠將卸任首席執行官職務并留任董事會主席,繼續在安踏的經營發展中發揮核心領導作用。
鄭捷將卸任集團總裁及戶外運動品牌群 CEO,繼續擔任執行董事和亞瑪芬的首席執行官;
賴世賢將卸任首席財務官,轉而擔任聯席首席執行官,分管安踏、迪桑特和可隆品牌;
吳永華將將卸任專業運動群 CEO,出任聯席首席執行官,負責FILA品牌。
以上內容概括起來有兩點:于董事局主席兼CEO任上長達15年的丁世忠,選擇部分放權;重組管理層,把資源和精力集中到FILA、亞瑪芬、迪桑特和可隆。
而就外界看來,安踏在新舊周期切換的窗口做出系列部署,一方面是押注疫后復蘇主旋律,更好落實集團“多品牌”及“全球化”戰略;另一方面,這家晉江系龍頭企業眼下正面臨巨大壓力,亞瑪芬(Amer Sports)虧損、FILA失速、“走出去”待起步……
只是,僅憑一場人事“及時雨”,能填平安踏野心和困境之間鴻溝嗎?
持續“失血”的亞瑪芬,需要IPO的救贖?
值得注意的是,丁世忠此番退讓賢路,卻獨獨保留了安踏董事局主席和亞瑪芬董事會主席,并直接管理集團的內部審計、監察職能與收購合并事宜。
結合去年12月,彭博社援引知情人士的報道:安踏和共同投資者正與投行初步磋商亞瑪芬體育的IPO事項,最早2023年上市,交易募集資金約10億美元。
或不難推斷,安踏有意推動亞瑪芬上市。
圖源:Amer Sports官網
為何IPO?——承壓。
時間追溯到2019年,安踏聯合方源資本、Anamered Investments及騰訊等組成投資者財團,以46億歐元的價格將亞瑪芬“收入囊中”。
據悉,標的方是一家來自芬蘭的,定位中高端的體育用品公司,旗下品牌包括法國的薩洛蒙、加拿大的始祖鳥、美國的威爾勝、瑞士的壁克峰等,涵蓋戶外裝備、山地越野、網球、滑雪等運動場景,且在各自所屬領域皆處于領先地位,具有較高的業內知名度。
拿下亞瑪芬的主導權后,安踏不斷強化前者的高端調性,尤其在中國市場,無論是營銷策略,還是門店選址,亦或身份象征,都按照奢侈品的標準打造。
比如始祖鳥,既有位于香格里拉的海拔最高體驗店,又有位于上海淮海路與愛馬仕鄰街的阿爾法中心旗艦店,動輒上萬的價格把“凡勃倫效應”發揮的淋漓盡致,絕對是站在戶外服裝鄙視鏈頂端的王者。
圖源:始祖鳥京東旗艦店
不過,所謂“沒有無雜草的花圃”,這筆交易也有它的不完美之處。
硬幣的正面,亞瑪芬的全球化基因和貴胄血統,恰恰是安踏欠缺的,且趕上全民涌動的冰雪熱、戶外熱,為薩洛蒙、始祖鳥、壁克峰的生長奠定了肥沃的土壤;硬幣的背面,前期收購亞瑪芬的資金壓力和其遲遲無法盈利的結果,又讓安踏如牛負重。
財報顯示,2019年3月26日至2019年12月31日,安踏全資持有亞瑪芬的合營公司AS Holding收益為174.99億元,凈虧損10.92億元;2020年-2022年上半年,該公司營收分別為194.5億元、197.2億元、96.71億元,凈虧損分別為11.4億元、1.54億元、3.39億元。
按照安踏的持股比例(52.7%),在與亞瑪芬“相遇相守”的3年半間,合計“失血”約14.36億元。
不止于此,亞瑪芬還給安踏帶來了龐大的債務。
2018年-2019年,安踏的負債總額從78.54億元狂飆到201.57億元,至2022年上半年已達到295億元,資產負債率則從2018年的32%上漲至2019年-2021年的50%左右,2022年中略微降至45.8%。
相比之下,2022年同期李寧(HK:02331)的負債總值為88.9億元,資產負債率為28.6%。
受制形勢,疊加始祖鳥、壁克峰飛入國內后,正處在瘋狂造勢、瘋狂投入階段,僅靠安踏一人的支持難免力不從心。若拆分亞瑪芬上市,顯然是個一舉兩得的好主意。
服裝行業某分析師向節點財經表示,“除了找錢、減負,IPO本身有助于安踏通過資本路徑,為接下來的擴張謀求底氣。”
FILA首現負增長,美好時光俱往矣?
吞進嘴里的亞瑪芬還未消化完全,另一支柱品牌,走高端時尚路線的FILA(斐樂)又陷入增長瓶頸,安踏當下正遭遇“雪上加霜”的惡劣天氣。
據其年初披露的數據,2022年四季度,FILA出現10%至20%低段的負增長,2022全年增長為負。這也是FILA自2009年被安踏收購以來首次出現的負增長。
就FILA在集團內部舉足輕重的“含金量”,這事絕對體大到能讓安踏夙夜難寐。
財報顯示,過往數年,FILA成長強勁,2019年至2021年,收益同比增幅為73.9%、18.1%和25.1%,經營溢利同比增幅87.1%、11.7%、18.8%;對應各期,主品牌安踏的收益同比增幅為21.8%、-9.7%、52.5%,經營溢利增幅為26.2%、-4.9%、13.7%。
具體到貢獻度,2019年至2021年,按營收計,FILA基本和安踏平分秋分。
換言之,若FILA無法止滑,對安踏基本盤打擊是致命的。
事實上,FILA勢頭放緩早有跡象。
2022年上半年,FILA收益為107.77億元,同比下滑0.5%;毛利率從72.3%下滑3.7個至68.6%,帶動經營溢利下滑22.8%至24.26億元。
往前追溯,2021年上半年,FILA銷售額漲超50%,全年營收突破200億元大關。其實,這一時段的FILA就已走到十字路口。
為了捅開頭頂的“天花板”,FILA伸出了多元化的觸角,在跑步之外,發力健身、高爾夫、棒球,拓展輕運動生意“錢景”。
可從效果來看,“八爪章魚術”顯然還沒形成氣候。FILA最美好的時光俱往矣。
追究原因,除了品牌必然的生命周期和賽道內越來越多的玩家錨定時尚運動外,安踏未能跟緊潮流,為FILA及時賦能和更新內涵是原因之一。
據節點財經觀察,FILA曾靠老爹鞋出圈,但春去秋來四五年,出名的還是老爹鞋。
整個過程中,老爹鞋雖然在設計上推出了貓爪、ADE、魚刺、滿天星系列,或者換個概念,大眼鞋、香蕉鞋、刀魚鞋、怪獸鞋等,但鞋型改變不大。畢竟FILA店員都出來抱怨,“頂多把小細節變一下,以致于撞鞋太多,我們自己都記不清個別產品的名字。”
圖源:FILA官網
然而,消費者的喜好一直在變,現如今,體育用品賽道的“風口”的是國潮文化和專業品類,李寧、特步、鴻星爾克紛紛刷街出圈,FILA的感知力卻似乎“鈍”住了。
服裝類,FILA熱衷與設計師、運動品牌等合作推出聯名款,但這些號稱“運動與時裝”,“摩登與經典”,平衡“活力與藝術美感”的價值創作,并沒有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
比如FILA和安東尼不二兔的聯名款,僅僅就是將兩個品牌的經典配色和元素進行拼接混搭,再運用于基礎的衛衣、長褲和開衫上面,樣式甚至與市面上的普通款如出一轍。
圖源:FILA官網
反饋到需求端,大眾對創新貧瘠的FILA聯名產品的認可度也有限。雅虎運動2022年度十大運動品牌跨界聯名盤點中,FILA并未上榜。
再者,亦有必要提及斐樂的質量。
黑貓投訴上,有關斐樂的維權信息高達近5000條,集中在產品、價格、服務問題上。
比如有多位消費者反映,使用時間較短,未有不當操作的斐樂羽絨服,在手洗后不僅跑棉,且無法通過輕輕拍打復原蓬松;2022年10月底購買的斐樂的羽絨服,年前穿了一次,年后穿了不到十次,期間也沒洗過,便起球很嚴重,根本沒法穿出去。
變革,安踏走到了哪一步?
2021年12月18日,在安踏30周年慶典活動中,丁世忠正式揭曉集團的新十年規劃:從“單聚焦、多品牌、全渠道”升級為 “單聚焦、多品牌、全球化”。
這意味著,下一個十年,出海將是安踏的“重頭戲”,由此也為前述組織架構調整埋下伏筆。
其中,擁有眾多高端子品牌,別樣精英、小眾氣質區別于耐克、阿迪達斯的亞瑪芬,被視為全球落子的主心骨,且背負極具挑戰的KPI:“5個10億歐元”,即到2025年,始祖鳥、薩洛蒙和威爾遜成為三個價值10億歐元的品牌,中國市場和直營模式分別創造收入10億歐元,總銷售業績千億元。
圖源:西南證券研報
盡管夢想很高遠,但現實的骨感還是暗示出道路的艱險和曲折:以亞瑪芬目前的營收增速,孱弱的財務表現,千億規模怕是“畫大餅”。
經濟學家宋清輝認為,從安踏改造FILA的情況看,借助全球市場,亞瑪芬兌現目標并非沒有機會,但前提是它能否保持30%的年增長率。
根植于安踏自身,其本身缺乏海外市場的操盤經驗,無論是斐樂的成功,還是始祖鳥的爆火,它所做的都是把外國好品牌買回來進行中國本土運營,而非國際化運營的結果。
如果再把視野放寬到全球,國際化差距則更顯著。
據英國品牌評估機構“品牌金融”(Brand Finance)發布的2022“全球服裝時尚品牌價值50強”排行榜(Apparel 50 2022),耐克繼續蟬聯第一,品牌價值增長9%至331.76億美元;阿迪達斯排號第五,品牌價值增長2%至146.36億美元;安踏位列第17名。
自斬獲亞瑪芬后,安踏對于追趕競爭對手信心十足:“在正面戰場上,耐克的優勢在中短期很難撼動,而我們收購Amber,則可以在細分市場上,迅速占領高點,形成差異化競爭的新對峙格局。”
但細化到最客觀的數據,安踏在全球的收入只占2%的市場份額,根本難望全球占比18%的耐克和10%的阿迪的項背。
不得不承認,安踏距離預期的,真正意義上的國際化,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回到剛剛開啟的2023年,安踏的任務很緊迫,既要,又要,還要。不單單要找到亞瑪芬的盈虧平衡點,還要拯救失速的FILA和打響國際化第一槍。否則,缺少支撐力,安踏在資本市場可能就危險了,出手要錢更不可能硬氣十足。
值得注意的是,截至3月8日,安踏市值約2876億港元,相較一年前高點的5200多億港元,縮水超2300億港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