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娛樂資本論 茶小白
“這兩年,圈里川渝地區的藝人,好像越來越多了。”
自從肖戰、王鶴棣、龔俊、趙露思等新一代流量藝人現世,這樣的感受越來越多地出現在小娛身邊的從業者口中。
在此之前,北京、上海、東北才是大眾認知中當之無愧的“造星”基地——葛優、章子怡、楊冪、關曉彤等“老北京”,黃曉明、張雨綺、黃子韜、宋茜等“山東銀兒”,徐崢、胡歌、孫儷、Angelababy等滬圈名流,與港星們,一同構成了大多數受眾對明星的初印象。
或許這并不是錯覺。近期小娛對近兩百位各個年齡段的活躍藝人出生地進行了大數據統計,總體結果顯示,北京、上海、山東、黑龍江、遼寧、四川六省造星能力最強。
而從不同時間的分布中,可以看到一些微妙的變化。
在數據來源的藝人中,70后藝人大多來自北京市、黑龍江省、上海市及遼寧省,包括李冰冰、孫紅雷、吳京、黃渤等國民度較高的藝人。
在80后藝人中,來自黑龍江的數量已經有所下降,上海市,遼寧省、山東省依然保持高位。川渝地域藝人開始有較為明顯的數量增長,有戚薇、唐藝昕、譚松韻等人。
而在90后及00后藝人中,雖然“含京量”依舊居高,但占比已經由70后藝人中的20%下降至10.7%。川渝地區藝人數量增長更加明顯,鞠婧祎、趙露思、田曦薇、周也等新流量小花以及肖戰、龔俊、王鶴棣等當今頂流均屬其中。
同時,除了川渝系藝人增多,更值得注意的是,在70后藝人的出生地數量最多的前五個省市中,北方城市占四個,僅有上海一個南方城市,藝人數量占比高達52%。
但在90后及00后藝人區域排名占比最高前五的省市中,僅有北京和遼寧兩個北方省市,浙江、上海、四川等南方省市可謂后來者居上。
由此可見,藝人地域分布格局走勢,可能正在從“京滬東北”向“川渝圈”,從北方向南方省市轉移。
這種區域轉移現象從何而來?
這可能是一個異常復雜的問題,以社會化媒體為基礎的“地理空間”,一定程度映射了“社會關系”。在此前提下,產業、經濟、教育等眾多因素,都有可能是原因之一。
藝考生漸增,夜店文化日盛,川渝“雄起”
娛樂行業,川渝藝人怎么越來越多了?
要想解釋這個問題,必然要追根溯源,從演藝行業的“入行”途徑開始思考。
普通人想成為藝人,最直接的無非群演與科班兩種路徑。其中,藝考作為最基礎、成功率更高的方式,顯然在影響從業者的地域分布的因素中,占有更高比重。考生數量越多、對藝考認知越多,該地域出現藝人的基本盤也就越大。
從教育部框定的29所獨立設置的本科藝術院校的位置來看,這些院校在全國各個省市均有分布。
其中,北京院校占比最高,并且其中中央戲劇學院、中央音樂學院、中國美術學院、北京電影學院等皆屬排名前列的院校。而稍遜之的院校,包括位于遼寧的魯迅美術學院、位于南京的南京藝術學院、位于四川的四川美術學院以及位于武漢的武漢音樂學院等。
院校分布對于生源地最直接的影響在于,自藝考開設以來,申請人數一直處于低位狀態。但2002年左右,伴隨高考擴招開始,藝考的行業價值逐漸得到重視,報考人數在近十年的時間里一路猛增。
越來越卷的現狀,令排名前列的高校逐漸飽和。考生注意力不得不逐漸從北京、上海向四川、南京、武漢、天津、廣州院校擴散。
根據近兩年各省公布的藝考人數來看,四川省僅美術類藝考人數已經連續多年上漲。2022年考生人數約為3.6萬,較2021年同比增長16.1%,今年美術聯考報名人數約為3.9萬人,比2022年又增加2000余人,增幅約為6%。
盡管其他省市報考人數也均有增長,但四川省的藝考人數增幅依舊位于前列。
值得注意的是,知名藝人也曾在反哺當地藝考學院的影響力方面,小有助益。典型如四川音樂學院。雖然2018年之后,它已不在教育部框定的獨立藝術院校之列,但在此之前,作為李宇春母校,也在一定范圍內掀起了一場“報考熱”,僅2006年,川音的報考人數就增加了30%。
除了藝術院校本身,藝術培訓市場的布局結構,也可以進一步解釋藝考生源地南北分布格局。
總體來看,藝術培訓市場格局依賴于藝術類院校的地域資源限制,往往無法在全國范圍內擴張設點,相對比較集中于藝考熱門地區。
通過企查查,小娛查詢了全國藝考機構的分布情況,從結果來看,目前藝考機構數量較多的為山東省119家。其次是廣東省79家,川渝(四川省、重慶市)則以61家的數量跟隨其后,因此可以粗略反映南北方生源地的藝考生數量及水平差異。
同時,還不可忽視的一點是,當下藝人來源多元化的趨勢日漸明顯,包括從選秀進入娛樂圈,從素人因網絡曝光成為藝人,以及網紅轉型等。
在這一點上,川渝地區的夜店文化和網紅經濟,也對藝人孵化具有一定的促進作用。大街小巷的夜店、酒吧,為諸如張靚穎等駐唱歌手提供了一定的展示空間,而丁真、代古拉K、張欣堯等網紅,也可以算作川渝地區藝人的預備選手。
北方VS南方,產業、GDP決定一切?
可是放在更大的南北范圍內看,教育因素顯然還不夠。
從東北三省、山東等藝人曾占據了“娛樂行業”半邊天,到越來越多的川渝、湖南、湖北、浙江等地的南方藝人逐漸進入了人們的視野,這顯然已經突破了單一地域的范疇,成為了整個社會層面的命題。
對此,我們或許需要嘗試從更宏大的產業框架找到突破口。
首先,產業內容是一個值得注意的板塊。一般來講,某種藝術形式或許會與某地的文化、氣質相匹配。因此,當這一文化興起時,可能會為當地人,提供更多成為藝人的機會。
一個最簡單的例子是,由于歷史、文化等因素,東北人方言自帶“喜感”。很多話經過東北人嘴說出來,雖然只是改變了音調,但就會變得很意思。再加上東北人性格直率、豪放,可以說自帶了喜劇人基因。因此趙本山、沈騰、賈冰等東北籍的笑星,幾乎占據了喜劇圈的半邊天。
如今,川渝也迎來了這樣的“時代機遇”。年輕人越來越追求“自由、個性”的時代背景下,國內電音、說唱音樂日漸強盛。
而川渝方言節奏感強,音調獨特,有很多可以押韻和埋梗的地方,成為了最盛產Rapper的地方之一,許多川渝音樂人憑方言Rap走到了臺前。比如因《老子明天不上班》一炮走紅的謝帝、憑《火鍋底料》掀起方言洗腦風潮的GAI。
更重要的是,雖然沒有直接的關聯,但南方藝人的興盛,或許也確實暗示了熒幕作品中南方文化興起的趨勢。
長期以來,在中國的影視文化中,北方“兒化音、相聲、姥姥、餃子”等文化元素長期居于“C位”,甚至成為了一種文化霸權行為。但近年來,《無名之輩》《愛情神話》《地球最后的夜晚》等作品,正在逐漸將更多的南方生活方式交付給觀眾,也為南方藝人展現自身地域特質,提供了更多機會。
除了產業內容,產業的地理位置布局,也會對藝人分布造成直接的影響。
這種影響在理解上簡單了許多。前瞻產業研究院發布的《中國電影產業市場前瞻與投資戰略規劃分析報告》顯示,從中國電影產業產業鏈相關企業的分布來看,大多企業分布于中國的東南沿海地區,此外四川、北京等地的電影產業鏈相關企業的數量也相對較多。
并且數據顯示,2011年以來的十年之間,中國藝人經紀企業注冊量呈逐年增長后遞減的趨勢。其中,浙江省是“藝人經紀第一省”,數量超過3000家,占全國相關企業總量的28%。而在城市分布方面,深圳共有1464家藝人經紀企業,在全國城市中排名首位。
順著產業因素進一步延伸,藝人的南北趨勢流變,背后可能是一個社會經濟問題。
換言之,藝人的流動趨勢和中國的GDP格局變化有諸多重合。改革開放40年來,中國十大城市南北方城市的比例產生了明顯的變化,從5:5,到7:3,到8:2,再到如今的9:1,北方城市站位一路下跌。
從總量上看,“由南向北”的趨勢同樣明顯,1982年,北方地區GDP總量與南方不相上下,但2022年,北方省份GDP總量僅占全國的35.3%, 與南方省份的差距,超過35萬億。
這樣的格局,或許可以用南北方經濟模式來解釋,北方更接近資源集中配置的權力經濟模式,而南方更接近資源自由配置的市場經濟模式。但更需要注意的是,GDP流向變遷,對社會形態的影響。
資源向南方城市富集是一個方面,文化消費需求與GDP正相關是另一方面,從這個角度看,產業和人脈的流動實屬必然。
地域性標簽,對藝人營銷意味著什么?
實際上,不論是社會性因素,還是產業經濟性因素,都始終不能忽視“人”在其中的決定性作用。
一方面,行業自身亂象頻發的背景下,社會對于藝人的要求不斷提高。明星公信力與行業地位遭遇了斷崖式的下降,“明星”不再“光鮮亮麗”,甚至不再是一個“體面”的職業。因此,部分京滬地區,坐擁社會資源的上層群體,減少了入行的動機與期待。
另一方面,社會化媒體時代,技術的發展打破了信息傳播的壁壘,地理空間的意義逐步弱化。京滬等超一線城市不再壟斷式占有全部媒介資源,向外輻射能力減弱,也給了許多其他一線、二線城市藝人更多發展的機會。
而在藝人來源省市日漸多樣化的情況下,“地域性”標簽在藝人經紀的宣發策略中,開始得到更多關注。
首先,“振興家鄉”的主流價值觀,是藝人登上各個晚會的一大重要切口。
比如,在前不久的CCTV網絡春晚上,《我的家鄉最閃耀》已經是連續出現的第三年。今年,這個節目聚集了四大地域藝人,進行了舞蹈串燒,包括浙江的許佳琪表演的采茶舞,東北藝人劉也的東北秧歌、辣目洋子的蒙古舞等。
在這些流量藝人的評論區上,因此多了許多諸如“他們對家鄉文化和傳統文化的喜愛不是說說”的正向反饋。可以說他們通過宣傳家鄉地域文化,收獲了一份“正能量藝人”的保證。
其次,強化地域標簽,也是通過公眾對地域的固有印象,低成本的塑造藝人形象的途徑之一。
比較典型的是,川渝男生“耙耳朵”(川渝方言,大意為寵妻,對老婆言聽計從)已經是大眾的一貫認知。因此不少川渝地區男藝人的經紀團隊營銷時,都會有意無意向這一特征靠攏。
而在“CP營銷”中,這一點尤為適用。此前在王鶴棣與虞書欣的CP“棣欣引力”熱度一路高漲,“王鶴棣真是耙耳朵啊,虞書欣說的他都乖乖照做”,曾令無數粉絲欲罷不能。同時,肖戰、龔俊的爆火,也有川渝人天然“寵妻”人設的一份功勞。
也就是說,合理利用“家鄉”身份營銷,有時候確實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在此情況下,許多藝人也更愿意在作品中,加入地方特色元素,強化自己的地域標簽。
流量小生王源,曾在自己作詞填曲創作Rap《吆不到臺》里,寫道,“我生于川山蜀地江海,身體流著滾燙血脈”“嘞是霧都,我都是吆不到臺”,不但表明了自己的地域身份,更是利用了純正的川渝方言,增加作品的豐富度。
從這一點看,不論是東北藝人,京滬藝人,還是川渝藝人,都一定有自己的地域化特色。隨著越來越多不同地域的藝人出現,也在一定程度上豐富了行業形態。藝人區域流變本身是一個社會性問題,可若能在時代這個微妙的變化中,發現推動行業正向發展的微小動力,又未嘗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