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華商韜略 李慕白
在中國,有三個行業分別出過兩位首富:互聯網、房地產、飲用水。
但在非洲,因為社會發展階段不一樣,想要摸著馬云、王健林和鐘睒睒過河,難度堪比國足出線。唯一經過實踐檢驗的成功路徑只有八個字:
什么都做,以量取勝。
2010年,當著坦桑尼亞一眾政商大佬,一個名叫丹格特的尼日利亞人,宣布要在該國投資6億美元興建水泥廠。
面對這天大的好事,坦桑尼亞人卻出奇冷靜,認為他不過是“尼日利亞騙子”。
但沒過多久,他們就被丹格特的“鈔能力”驚到了。2011年,丹格特的名字出現在福布斯富豪榜上,坦桑尼亞人終于緩過神來,要給他們投資的是非洲首富。
十二年過去了,最新的福布斯非洲富豪榜,丹格特還是第一,同時他也是全球最富有的黑人。
更厲害的是,在全球制造業環境最為艱苦的非洲,丹格特建造了一個龐大的實業版圖,橫跨水泥、糖、鹽、面粉、化肥、鋼鐵、油氣等多個領域,并干出了大成績。
丹格特的水泥公司,已經是非洲最大的水泥生產商,在埃塞俄比亞、贊比亞、南非等非洲國家建有水泥廠,占據著尼日利亞60%以上的市場份額,這為他贏得了“非洲水泥之王”的稱號。
2022年前三季度,丹格特水泥營收達25.56億美元,最新市值約為99億美元,是尼日利亞證券交易所市值最高的公司。
而丹格特的化肥公司、制糖廠、面粉廠,規模在非洲都是數一數二。即將建成的煉油廠,日產能達65萬桶,為非洲之最,可覆蓋尼日利亞甚至整個非洲大陸的用油需求。
一個個規模龐大的產業,使丹格特集團在非洲成為巨無霸的存在,旗下三家上市公司,市值一度占到尼日利亞證券交易所總市值的40%還要多。2022年,丹格特集團營收達40億美元。
要在非洲大陸經商離不開丹格特。
投資界大佬、凱雷集團的聯合創始人大衛·魯賓斯坦說:“他的名字在非洲有很大的影響力,任何想在非洲做生意的人都知道丹格特。
2014年,華爾街之王史蒂夫·施瓦茨曼成立了一支50億美元的基金,向非洲擴展資本版圖。施瓦茨曼之所以敢出手,是因為找到了丹格特。他直言“我們知道,在非洲經營并不像在許多其他地方那樣容易,你必須擁有一個非常強大的當地合作伙伴,而我們足夠幸運地找到了丹格特,他做得非常出色”。
他的成功還引起了美國政府的注意,早將其列為“在尼日利亞需要認識的一位商人。
丹格特母親的祖輩曾是西非首富,外公和父親都是出色的商人。盡管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但他卻說:“出身于富裕家庭并不能自動獲得致富許可證,我從未見過任何尼日利亞人真正從遺產中賺錢”。
他的成就,更多來自一次次的商業冒險。
1977年,丹格特找到撫養他長大的外公,一開口就要借50萬奈拉(當時約合3000美元)。這在當時這不是一個小數目,但外公還是給了。
從小耳濡目染,丹格特很早就產生了創業的興趣,小學時他就向同學銷售糖果。向外公借錢,是因為這個剛走出校園的年輕人,看上了一門生意。
那一年,第二屆全球黑人和非洲藝術文化節花落尼日利亞最大的城市拉各斯。作為文化節配套的一部分,尼日利亞政府要修建一個大型住宅區和多功能劇院。而隨著內戰的結束,尼日利亞政府把大量的石油收入投入到基礎設施建設,正大量興建住宅和校園。
兩條信息放在一起,丹格特賭定水泥市場大有可為。他從叔叔那里得到了一張水泥進口許可證,做起了“倒爺”,每天買下4輛貨車的水泥,再以更高價格賣掉,三個月就把借外祖父的錢還清了。
1981年,他正式成立了丹格特公司,決心干出一番事業來,但大環境突然變了。
經歷70年代油價飆升后,80年代石油價格不斷下跌,尼日利亞消減了基礎設施的投入,時代的一粒灰落到了丹格特頭上,公司業務急轉直下。
在尋找出路的同時,丹格特也意識到,公司要做大做強,不能只靠單一業務,必須要多元化。但要進入哪些行業?丹格特一時舉棋不定。經過調研他發現,作為生活必需品的糧油行業很少受經濟周期的影響。
他不再固守水泥行業,果斷轉向糖和面粉業。貨比三家后,他決定從巴西進口糖,從泰國進口大米,因為價格更為便宜。
性價比還不是丹格特打開市場的唯一手段,丹格特的另一大殺招是渠道。他在全國各地建立了分銷網絡,這確保了比競爭對手更快交貨。在生意最好的時候,一天凈利潤就能達到1萬美元。
但對于出生在首富之家的丹格特來說,這些買賣,也只是小打小鬧,沿著這條路跑下去,頂多能成個百萬富翁,丹格特要做的是大生意,成為大企業家。
1994年,丹格特跑到巴西尋找新機會,被那里的工業化程度震撼了,他參訪的一家公司竟然能生產503種不同的產品。反觀尼日利亞,制造業基礎薄弱,即便是糖、鹽、面粉等生活必需品還依賴進口。
丹格特決心跳過中間商,直接搞生產,既能推動本土制造業的發展,利潤空間也會更大。隨后,丹格特在尼日利亞建了面粉廠、煉糖廠、制鹽廠。丹格特的策略是:用更多的業務,增加公司的抵御風險的能力。而每進入一個行業,丹格特就是大手筆。
“我們不想在任何事情中得到第二名,只想當第一名。最壞情況下,我們也可以是第二名但預計要成為第一名”,丹格特曾表示。
1999年創建的丹格特面粉公司,最初只是一家簡單的磨坊,產能只有十幾萬噸,但隨后幾年,丹格特將產能擴大了8倍,2000年,丹格特成立了丹格特糖業公司,一成立就很快將年產量擴大至144萬噸。
憑著過去的銷售渠道和規模帶來的低價優勢,帶著丹格特包裝的產品迅速打開了市場。2007年、2008年,丹格特制糖企業和面粉企業先后上市,營收分別達到了2.7億美元和4.5億美元。
但真正讓他財富起飛的還是老本行——水泥,以及煉油業務。
2003年,丹格特遇到了大麻煩。
彼時,丹格特正在尼日利亞科吉州興建一座水泥廠,產能為500萬噸。
當地土質堅硬,地基到底要打多深成為前期施工的關鍵,丹格特派出的專家團隊,給了他一個篤定的答案——兩米就夠了,所有的圖紙就是基于此設計。為了趕進度,丹格特沒有進行全面評估,就開工了。
廠房四周的墻都快要建好了,施工團隊才告訴丹格特:地基太淺了。已經投進數百萬美元,丹格特無暇抱怨,趕快讓施工團隊修改設計圖紙。
結果讓丹格特大吃一驚,工廠必須新增1000個樁,而尼日利亞沒有足夠用來打樁的鉆機,必須要從國外進口。加上各種建設費用,資金缺口一下擴大到5億美元。
雪上加霜的是,尼日利亞政府承諾要修建一條天然氣管道為該地區供電,但一直沒有實現。丹格特的工廠要想順利運營,這條管道也需要他自己來建,需要的資金就更多了。
看著工人們忙的汗流浹背,丹格特卻急的焦頭爛額。尼日利亞銀的各大銀行不敢提供這筆貸款,因為風險太大了。
但丹格特不想認輸,隨著尼日利亞基礎設施建設規模逐漸擴大,水泥需求量也在增加。國內所有的水泥廠產能加起來卻不到200萬噸,僅能滿足尼日利亞水泥需求量的23.5%。
2002年,為鼓勵本地企業生產水泥,尼日利亞政府開始對進口水泥進行管制,這讓丹格特下定決心,將水泥產能搞起來。
關鍵時刻,丹格特找到世界銀行旗下的國際金融公司牽頭提供了一筆4.79億美元貸款,他自己又掏出3.19億美元,這幾乎是他全部家當。為此,他賣掉了大量海外房產,投入項目中。
“我知道如果這個項目失敗了,公司可能就完了”。事后他回憶道。
丹格特賭贏了,2007年該廠順利竣工,此后丹格特不斷在非洲擴展水泥版圖。而水泥業務的成功,把丹格特集團帶向了一個新高度。到2010年,丹格特水泥營收就達13億美元,這讓集團還清了所有外債,并開始積累現金。
和其他非洲富豪把大部分錢存在銀行里不同的是,丹格特一直將企業經營所得的大部分利潤重新投資于擴大業務。在他看來,經營企業就必須要有進取心,賭得大才能贏得遠。
2013年,丹格特再次豪賭,投資90億美元建設非洲大陸最大的煉油廠。丹格特有一個計劃,他要將目前的財富擴大五倍以上、躋身全球富豪前五名,而煉油廠便是他實現這一目標的途徑之一。
尼日利亞的石油儲量高達372億桶,位居世界第十,當地很多富豪是靠石油起家。但丹格特一直對石油行業敬而遠之,因為石油一直是腐敗的滋生地,“我們不想成為貪污的一部分”,他曾說。
盡管90%的出口收入靠石油,但由于制造業落后,尼日利亞人用的燃油大多要靠進口。看著公司積攢的龐大現金流,丹格特動搖了,他決定打破這一局面。
“我們在2015年預算接下來幾年的收入時,再考慮我們在化肥方面的投資,依然剩下幾十億美元,唯一容許我們有如此大的投資金額自然是石油和燃氣企業”,他曾表示。
2016年,煉油廠開工建設,或在2023年下半年正式投產,丹格特預計這將使公司在未來兩年內的營收達到300億美元。有機構預測,到時丹格特身價有望升至300億美元,將再創黑人富豪的財富紀錄。
2012年4月,尼日利亞中部城市奧巴賈納來了一批特殊的客人。客人中最顯眼的便是時任尼日利亞總統古德勒克·喬納森以及多名政府部長,他們要在這里慶祝丹格特公司一條大型水泥生產線開工。
作為非洲最富有的人,丹格特和政府的關系一直為外界所詬病。2003年的總統選舉中,他曾為奧巴桑喬競選連任捐助了超過2億奈拉(200萬美元)。2011年,他還被總統古德勒克·喬納森任命為經濟管理團隊成員。
批評者看來,丹格特就像一個掠食者,他利用手中關系來使競爭格局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傾斜,并迫使潛在對手出局。
美國駐尼日利亞前任總領事布萊恩·布朗曾直言“丹格特是一個享受了極大優待的有害異類分子:一方面他擁有獨家進口權,另一方面,與其名下企業產品相似的進口商品會被尼日利亞政府課以重稅或者禁止進口”。
一份美國政府披露的郵件顯示,“在20世紀八九十年代,丹格特“擁有食糖、水泥和大米的獨家進口權,他利用這種優勢做大宗生意,并且削弱競爭對手”。但丹格特卻斷然否認。
丹格特從不諱言他和幾位前總統的關系融洽,同時,聲稱自己從未利用政府關系從事不當行為。“如果你要做生意,你必須和政府建立良好的關系,如果不是的話,你怎么讓政府傾聽到你的抱怨呢?”他解釋道。在他看來,老式的保護主義是建設非洲工業的唯一途徑。他直言“當外國競爭對手進入我們的市場并傾銷他們的產品時,就沒有動力建立我們自己的產業”。
尼日利亞前總統喬納森曾直言,“我認為,那些批評丹格特的人,他們為這個國家所作的貢獻,連丹格特所作貢獻的5%也不到”。
丹格特在水泥、農業等領域的布局,減少了尼日利亞甚至是非洲對進口的依賴,而且丹格特還把財富轉化為一些慈善事業。丹格特的慈善基金會成立于1994年,已經幫尼日利亞建立一座商學院,還和比爾及梅琳達·蓋茨基金會合作,共同應對非洲慢性營養不良等問題。
“作為一名商人和企業家,我希望人們記住我做了很多大規模的、具有挑戰性的事情,并取得了成功,但我想我更希望人們記住我做的慈善事業,一旦我的大部分項目完成,我打算把我的大部分錢還給社會”,他曾說道。
丹格特也是為數不多愿意豪賭非洲的富豪。盡管各國政府也在竭盡全力為本地和國際投資者創造良好的投資環境,但許多當地富人卻寧愿投資于非洲之外,也不愿冒風險投資于本地。
丹格特卻始終堅持投資非洲,他曾直言,“如果我有50億美元會毫不猶豫地投向尼日利亞”。他也不止一次發出呼吁“別再向非洲提供援助,相反,投資于當地,這樣你會賺到錢,非洲人也會賺到錢”。
1999年,剛進入制造業的時候,丹格特曾認為自己太過激進。直到他看了《美國商業大亨傳奇》,才發現他們的膽子要大太多,他相信做任何事都得做大,而只要另一個人做過的事,他同樣能勝任。
在丹格特的辦公桌上有一枚徽章,上面刻著“Nothing is Impossible”(一切皆有可能),這就是他一直所奉行的成功準則。
[1]《非洲最富有人的勵志故事》福布斯
[2]《Aliko Dangote——非洲首富》金融時報
[3]《非洲首富Aliko Dangote 談他“瘋狂”的120億美元項目》金融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