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星船知造 王動
編輯 | 嚴小方
目前云計算在我國呈現階梯狀特點,不同行業的應用水平差距明顯:
互聯網和信息服務行業處于第一梯隊,已基本實現云計算的深化應用。
金融、政務、交通等行業處于第二梯隊,云化改造正在深入推進過程當中,成為推動國內云市場增長的主動力,也是目前云服務提供商爭奪的主戰場。
制造業、能源等行業處于第三梯隊,目前的云化改造主要是圍繞非核心系統開展,但中國制造業也是未來云服務提供商們最廣袤的市場。
根據交付模式不同,公有云服務主要分三大類:
IaaS(基礎設施即服務)、PaaS(平臺即服務)和SaaS(軟件即服務)。
IaaS模式下,云服務提供商主要把客戶需要的基礎設施環境搭建好。
PaaS模式下,除了基礎設施環境,云服務提供商還要將包括操作系統、數據庫、中間件在內的平臺搭建好。
SaaS模式下,使用者連軟件都不需要安裝,上云之后直接可以上手操作。
剛過去的2022年國內云業務的表面戰績涌動下,星船知造觀察到兩個深層次的演變——
01 戰績
首先是“一哥”阿里云在國內公有云市場的統治力略有削弱。IDC報告顯示,2022年上半年,阿里云在國內IaaS市場和IaaS+PaaS市場上的份額分別為34.5%和33.5%,相比上年同期分別下降了4.1個百分點和4.4個百分點。
11月17日,阿里巴巴集團公布了2023財年第二季度(自然季度為2022年第三季度,阿里財年從每年4月1日至第二年3月31日)財報。數據顯示,其云計算收入增幅創有史以來最低水平,只有4%。
阿里巴巴此前曾在財報中提及云業務收入增幅放緩的原因,“互聯網行業頭部客戶由于非產品相關原因逐漸停止在其國際業務中使用阿里云服務,以及中國互聯網行業客戶需求放緩。”
騰訊云曾經是“阿里云之下、萬云之上”,但在2022年上半年,騰訊云在國內IaaS市場被中國電信天翼云擠出前三甲。在IaaS+PaaS市場則被華為云超越,從第二變成了第三。


從增速角度看,2020年第三季度,阿里云營收增速達到60%。但到2021年第四季度,增速為20%,而到2022年第二季度,增速進一步下降至10%。
騰訊云也處于相對失速中。2019年,騰訊云收入達170億元,同比增長超86.8%。2019年之后,騰訊沒有單獨披露云業務收入,而是將其歸入“金融科技及企業服務”。從2021年第一季度開始,騰訊“金融科技及企業服務”收入增幅進入下降通道,2021年第一季度為40.7%,到2022年第二季度,增幅為0.8%。
相對增速較快的是華為云和天翼云。
2022年3月發布2021年度財報時,華為首次披露了華為云的營收,為201億,同比增長34%。
2021年,中國電信的天翼云業務實現收入279億元,同比增長102%,是全球最大運營商云。2022年前三季度,天翼云收入繼續高速增長,增速仍然超過100%。
實際上,不僅是中國電信的天翼云,中國移動的移動云和中國聯通的聯通云從2021年以來都進入快速發展通道,在2022年上半年收入增幅都超過100%。
02 主賽道轉換
云玩家戰績的背后,是中國公有云市場正在發生結構性調整——
非互聯網行業正取代互聯網行業,成為驅動國內公有云發展的主動力,也成為各家云廠商比拼的主賽道。在新的主賽道上,華為云、天翼云相對有著比過去更多的積累和優勢。
在國內眾多行業,互聯網行業最早上云,也最愿意上云。上云后可以靈活調動云上資源、使用豐富的云上組件,來縮短響應用戶的時間,對市場變化做出及時應對,從而更好支撐互聯網企業業務擴張。
另一方面降本增效,相比傳統自建數據中心方式,底層基礎設施統一上云更加經濟便捷,成為互聯網企業的共同選擇。
如同以前人們自己購買地皮和材料,自己動手造房子,不僅周期長,要過很長時間才能入駐,而且一次性投入大。后來云服務廠商建設了大批房子,用戶通過租用實現快速入駐,而且降低一次性支出。如果家里人口增多了(用戶訪問量大了),就多租幾間,人少了,就相應減少幾間——實現靈活調配資源,以免造成無法滿足客戶需求或者資源浪費的現象。
隨著前些年互聯網企業紛紛擁抱云,推動我國公有云市場出現井噴式發展。阿里云、騰訊云成為當之無愧的一哥。因為比起華為云、天翼云,他們自己就是互聯網行業上云、用云的典型,也更懂互聯網企業的上云痛點和需求。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相當一部分互聯網企業已將絕大多數IT工作負載轉移至云端,這讓互聯網行業在需求側對于云業務市場發展的驅動力減弱——
1,電商、音視頻對公有云的需求趨于平穩。
2,網絡游戲、在線教育的需求持續減緩。
3,新業務驅動的規模化增量需求又比較有限,5G、IoT、AR/VR等尚未拉動公有云資源的大量消耗。元宇宙雖然目前非常熱,但還處于概念和點狀探索階段。
隨著5G等技術的發展,元宇宙“基本盤”初步成型,但仍處于探索階段。
互聯網行業貢獻度不斷下降的同時,在政策和市場的雙輪驅動下,傳統企業數字化轉型已成潮流大勢,朝著“上云用數賦智”的目標邁進。“上云”是其中最基礎,也是關鍵的一環。
政策層面,2022年初國務院發布的《“十四五”數字經濟發展規劃》中提出:實施上云用云行動,促進數字技術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賦能傳統產業轉型升級。
2022年4月,工信部啟動《企業上云用云實施指南(2022)》編制工作,持續深化企業上云行動,推動企業高質量上云用云。很多省市目前都制定了企業上云行動計劃,比如廣東提出,到2025年帶動100萬家企業上云用云降本提質增效。
市場層面,經過了疫情“洗禮”,越來越多企業認識到數字化轉型不僅是紓困之舉,也是提升企業競爭力的關鍵措施。國家發改委此前表示,在不考慮疫情影響的情況下,數字化轉型可使制造業企業成本降低17.6%、營收增加22.6%,使物流服務業成本降低34.2%、營收增加33.6%,使零售業成本降低7.8%、營收增加33.3%。
在各種因素“撮合”下,非互聯網行業正取代互聯網行業成為上云的主力軍,也是國內公有云廠商們爭相搶占的新賽道。
03 制造業:如何贏得新藍海
新賽道、新空間的出現,必然會引起新一輪的博弈,市場將重新洗牌。
在政企領域,中國電信、華為等在政企市場上多年打拼所積累的資源和經驗,為他們推動自身云業務發展發揮出重要作用。
如中國電信天翼云有國資背景,這對重視信息安全的政府部門和央企來說,具有“國資”背景、安全可靠成為其上云選擇供應商重要的考量條件。
2021 年底天翼云引入中國電子、中國電科、中國誠通和中國國新等央企戰略投資,又推出了“國資監管云”,天翼云作為國云的框架已基本成型。(更多天翼云相關內容,詳見《算力時代下的中國云:讀懂中國式現代化必要的數字底層》)
華為在政企領域,尤其是政務領域的實力,被很多人低估。實際上,華為云是做政務云以及私有云“起家”的,在這一領域有著強大的政府資源優勢和技術優勢。相關報告顯示,2021年國內政務云基礎設施市場上,華為云以25.8%依然高居第一。
華為云的智慧礦山項目 圖源:華為云官網
新賽道中,阿里云優勢不如以往突出,但仍有著極為豐富的技術和服務能力。來自互聯網陣營的云服務提供商吃下了國內公有云高速發展的第一波紅利,自然也不愿意放棄第二波紅利。這些年來,阿里云在非互聯網行業不斷加碼發力,想要逐步擺脫對互聯網行業的過度依賴。2022年第三季度,在阿里云的收入構成中,來自于非互聯網行業客戶的收入占比進一步提升至58%,尤其是在金融服務、電訊及公共服務行業增長迅速。
東風壓不了西風,西風也壓不住東風,在誰也奈何不了誰的時候,競爭就最為激烈,行業最為“內卷”,互相傾軋比過去更多了些。
但在利益面前,沒有永遠的對手。星船知造從不止一家云廠商了解到,互聯網云廠商正通過策略調整,與電信運營商建立更多合作。
這一過程中,運營商云會和互聯網云企業在政企市場展開分包合作。通過專業分工與合作,共同助力政企市場的數字化轉型。互聯網云企業如騰訊云成立運營商行業部、阿里云加強運營商專屬團隊——加強和運營商云的聯系,發揮各自優勢,取長補短,共同服務市場。
如前文所言,云服務模式主要包含IaaS、PaaS和SaaS三種。IaaS提供的是最基礎的資源,也是目前我國最主要的云服務類別,電信運營商在這方面有著豐富的資源,具有一定優勢,如中國電信已形成了“2+4+31+X+O”的云和大數據中心布局。互聯網云廠商則有著完備的技術和經驗積累,雙方合作可以形成公有云和私有云混搭、云邊協同的結構,提供更加完善的云資源解決方案。
在PaaS層和SaaS層,運營商和互聯網大廠的積累不盡相同,同樣可以進行優勢互補,推進PaaS能力和SaaS應用的進一步融合。
云市場的競爭并非零和游戲,足夠大的市場空間,能夠容納來自不同陣營、擅長不同打法的市場主體。
工業場景對于云業務發展來說市場空間尤為巨大。國內云產業發展已經邁入深水區,接下來要啃的都是“硬骨頭”。
相比政務、金融、交通等行業,工業和制造業是云服務提供商更為陌生的領域。同時,這種陌生是彼此的,相當部分工業和制造業領域的企業對于上云并不了解,還頗為擔憂。
首先是在安全方面。不久前麥肯錫開展的一項調研顯示,未來幾年,中國的云遷移速度將與世界其他地區基本保持一致,但是只有11%的受訪企業計劃以使用公有云為主,更多企業希望選擇本地服務器或者私有云方式進行云遷移。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原因有多重,比如企業擔心自己沒有能力安全地配置公有云,或者企業希望將數據存在自己手上。
另外不可否認的是,云上系統穩定性面臨著挑戰。比如云上系統的故障率會隨設備的增加而呈指數級增長,單一節點的問題可能會被無限放大,尤其是核心業務系統,作為支撐用戶服務的關鍵,一旦發生故障,其影響范圍更大,后果更嚴重。
其次是成本方面。作為重資產投入的行業,制造業企業如果對大型設備進行智能化改造,推動企業生產環節上云,成本相當高昂。比如PLC(可編程邏輯控制器)是工控系統最重要的核心組件,也是整個系統的大腦,但現在依然存在標準碎片化、協議不開放等情況,一個PLC對應的生產裝備必須是同一標準,這就導致企業設備智能化升級難度加大。
同時一些傳統制造企業的發展較為粗放,利潤率相對較低,對于投入巨資進行數字化改造的顧慮更大。
再者是在人才方面,目前大量缺乏既懂數字技術又具備具體工業制造知識的復合型人才。云服務提供商很難去真正去弄懂、了解企業客戶的上云需求。某鋰電業內人士告訴星船知造,某鋰電企業對產線進行云化改造,但是云企業技術人員對于鋰電池的知識并不了解,鋰電池廠家技術人員只能為對方進行培訓,為其講解化學原理和物理結構機理,這樣是為了精進算法,保障“上云”后生產效率提升。
一位云服務提供商內部人士則對星船知造表示:“(鋰電)企業在用云上已經很前(走在前沿)了,從我走訪客戶了解的情況來看,不少制造企業對于如何推進數字化轉型,自己完全不清楚,也不知道需求在哪。完全不知道如何去推進。”
上述只是一個縮影,制造業的需求完全不同于互聯網行業,每家企業都面臨著完全不同的狀況,云服務提供商必須花費更高成本去為客戶量身打造解決方案。
面對新藍海,各家云服務提供商正站在同一起跑線上。
參考資料:
[1] IDC《中國公有云服務市場(2022上半年)跟蹤》報告
[2] 麥肯錫《云端中國,展望2025》研究報告
[3] 經濟觀察報《云服務市場“悄然大變”》
[4] 海克財經《華為冬天里的華為云》
[5] 虎嗅《中國云計算,能啃的只剩硬骨頭了》
[6] 海峰看科技《解讀:半年營收超去年全年,天翼云如何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