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崔璞玉
自上周日贏得世界杯以來,阿根廷陷入了數日的舉國歡慶。阿根廷政府也宣布20日全國放假一天。12月21日,人們涌上首都街頭狂歡,慶祝這時隔36年的又一重大勝利,梅西、迪馬利亞等球星受到了英雄般的迎接。
不過,據法新社等媒體報道,由于不愿把世界杯的勝利與國內的政治扯上聯系,阿根廷隊拒絕了總統費爾南德斯發來的接見邀請,也不會在總統府舉行慶祝活動。對于這個政局動蕩和經濟低迷的拉丁美洲國家而言,捧得大力神杯除了鼓舞人心外,或許還能帶來經濟上的增長。
過去30年間,有五個國家贏得了七屆世界杯:巴西(1994年和2002年)、法國(1998年和2018年)、意大利(2006年)、西班牙(2010年)和德國(2014年)。
在這七屆世界杯中,有六屆,贏得冠軍的國家當年GDP增速均高于前后兩年。比如1994年,巴西經濟增長率為5.9%,遠高于其前后兩年。同樣的情況發生在2002年,當年該國3.1%的GDP增速遠高于其2001年的1.4%和2003年的1.1%。
1998年,當法國在其主辦的世界杯比賽中奪冠時,其經濟增長了3.6%,高于1997年和1999年。該國在2018年再次奪冠,但這次其GDP增速低于前一年,從2.3%下降至1.9%。
意大利在2006年贏得了比賽,當年該國的經濟增速為1.8%,超過了2005年的0.8%和2007年的1.5%。同樣,德國經濟在2014年擴張了2.2%,遠高于2013年的0.4%和2015年的1.5%。
即使是在金融危機后全球經濟嚴重衰退的情況下,在2010年贏得世界杯冠軍的西班牙顯然也從世界杯中獲益,當年經濟實現了0.2%的增長,比2009年高出4個百分點,比2011年高出1個百分點。
但贏得世界杯,真的是增長數據改善背后的原因嗎?抑或是純粹巧合?
《福布斯》專欄作家圣約翰(Allen St John)在2014年世界杯期間寫到,在奪冠后的幾個月里,生產力似乎出現了短暫的提升,不過可以把它想象成全國性的Sugar rush,即攝取大量糖分后帶來的興奮感。
可以想象,在獲勝后的數天和數周內,欣喜若狂的球迷們擠滿了酒吧和餐館,企業主們利用民眾高漲的熱情進行大膽的投資嘗試等。但一項學術研究卻指出了不同的方向。
英國薩里大學最近發表的一篇論文指出,在世界杯結束后的兩個季度里,冠軍獎杯將帶來額外至少0.25個百分點的經濟增長。該研究對1961年以來世界杯獲勝國與非獲勝國的增長數據進行了比較。
論文作者梅洛(Marco Mello)表示,這主要是出口增加的結果,而非國內消費或投資激增帶來的影響。因為在巨量的關注之下,斬獲冠軍獎杯將帶來更大的國際知名度。
國際足聯官方數據顯示,2018年世界杯有11.2億人觀看了法國對陣克羅地亞的決賽,而本屆世界杯決賽的觀看人數更是達到了創紀錄的15億。
盡管如此,由于阿根廷的經濟問題過于嚴重和根深蒂固,大力神杯的到來或許無法帶來實質性的改變。
11月阿根廷通脹率同比上漲92.4%,為30年來最高漲幅。接受阿根廷央行調查的經濟學家預計12月通脹水平將超過100%,并在明年全年維持在這一水平附近。為了抗擊高通脹,阿根廷央行今年已累計加息9次,將關鍵利率推升至75%的高位。
阿根廷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22年上半年該國貧困率高達36.5%,1700萬人口處于貧困狀態。在被廣泛使用的黑市上,阿根廷比索對美元的匯率暴跌,進一步削弱了人們的購買力。
由于新冠疫情沖擊導致經濟惡化,再加上本身惡性通脹問題未能解決,阿根廷于2021年再次發生主權債務違約,無力償還對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的5億美元債務利息。雙方于今年1月初步達成價值445億美元的債務重組協議。
由于外債快速累積,阿根廷在過去近半個世紀中曾經歷兩次嚴重的債務危機。1982年債務危機后,阿根廷用了10年才恢復增長。2001年債務危機之后,阿根廷被迫離開國際金融市場。
不僅經濟方面,政治上也好不了多少。副總統克里斯蒂娜·費爾南德斯本月被判犯有腐敗罪,左翼總統阿爾貝托·費爾南德斯的支持率也大幅下降,以至于人們建議他不要去給梅西頒獎。
而明年的總統大選料將給這個剛經歷了農作物干旱的國家帶來更多波動。阿根廷是世界糧食和肉類的重要生產和出口國,東部和中部的潘帕斯草原是著名的農牧區。農作物干旱預計將損害重要的大宗商品出口。
所有這些問題并不會隨著世界杯奪冠而消失。也許就像阿根廷社會學家阿拉巴塞斯(Pablo Alabarces)所說,勝利讓時間在這一刻按下了暫停鍵,這只是一個狂歡的夜晚,宿醉后的頭痛將不可避免地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