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光子星球 文燁豪
編輯|吳先之
閱文,無疑是網文江湖的頭號玩家。
當下的閱文集團,已然通過多年的持續(xù)注資、收購打法,在網文江湖中建立起了支系繁雜的帝國,起點中文網、創(chuàng)世中文網、瀟湘書院、紅袖添香等知名網文平臺均隸屬于其麾下。
而各城邦之所以能凝聚在一起,除了資本的力量,更多來源于閱文的變現邏輯及其IP孵化能力。
然而,隨著網文賽道不斷向前發(fā)展,帝國的挑戰(zhàn)者開始涌現,在挑戰(zhàn)者的攪動下,網文生態(tài)亦在改變。新的競爭語境下,縱使閱文靠著眾多優(yōu)質IP筑起了壁壘,但隨著影視、游戲等行業(yè)接連步入寒冬,閱文的城墻正在搖晃。
掙扎中的網文帝國
中文互聯網早期,網文變現的心病,是閱文崛起的一大邏輯。
一方面,彼時國內網文產業(yè)并未打通,作者大多只是“用愛發(fā)電”,并未將其視為職業(yè)——縱使是當下處絕對頭部的作者,早年間都不免困于溫飽問題。
正因如此,在那個荒蕪的年代,VIP付費閱讀制度一經推出,便成為了作者的救星;而后來推出的粉絲打賞功能,則使作者徹底告別了溫飽線上的掙扎。
不過,在付費意愿層面,彼時的中文互聯網仍未“開化”。不論是影視、音樂,還是游戲、閱讀,用戶似乎均傾向于免費,疊加猖獗的盜版問題,即使找到了變現路徑,網文平臺的前路仍舊艱難。時至今日,仍有小平臺作者因盜版問題而斷更,各社區(qū)、網盤里,亦不時飄散著零碎的盜版作品或是PDF合集。
因此,縱使網文平臺能夠通過簡單復制變現路徑找到出路,但倘若缺乏反盜版能力,所謂的出路很快便會被堵死。換言之,閱文麾下的網文平臺們,實際上是傍上了“大哥”,將實力更雄厚的閱文奉為“保護傘”。
而閱文亦沒有辜負“小弟”們的期許,面對不斷進化的“盜書人”,從聯合各方資源下架盜版網站、鏈接,到成立“正版聯盟”,再到搭建防盜系統(tǒng),閱文的反盜版措施亦在不斷升級。縱使這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遠未到盡頭,但相比過去盜版資源滿天飛的局面,當下的互聯網已潔凈了許多。
只是,縱使閱文能夠拖慢“盜書人”的腳步,卻無法阻止用戶對于“免費”本身的需求。當閱文好不容易收編了各平臺,正準備享受勝利的果實之際,另一派人馬卻已暗暗起兵。
這正是以米讀、番茄小說、七貓小說為代表的免費網文,不同于閱文免費試看+付費解鎖的盈利邏輯,免費網文的盈利點在于廣告,即用戶大可免費看完整本小說,當然也必須看完期間夾帶的廣告。
相較于強調用戶粘性、粉絲經濟的付費閱讀,免費閱讀無疑更能抓住輕度網文讀者。換言之,即便免費邏輯下用戶個體價值偏低,但卻能迅速積累起規(guī)模優(yōu)勢,“以量換價”。
翻看各閱讀App月活榜單,免費閱讀產品牢牢占據著前列,而閱文旗下平臺不僅排名靠后,用戶亦在逐漸流失。根據閱文2022半年報看來,其在一年間流失了超百萬付費用戶,連帶著在線閱讀業(yè)務同比下滑近一成。
換言之,閱文一直將焦點投射于能夠凝聚帝國的付費路徑、反盜版領域,卻忽視了免費閱讀這頭房間里的大象。
或許是意識到了潛在的危機,本著打不過就加入的邏輯,自2021年以來,閱文逐漸在旗下平臺試水免費閱讀模式,將用戶增長視為重點。而講著免費閱讀的玩家們,面對廣告業(yè)務的承壓,亦接連引入了付費VIP,日薄西山的米讀甚至一度傳出將轉嫁閱文的消息——付費與免費兩種邏輯,不免走向了融合。
網文生態(tài)嬗變
內容,一直是網文領域的核心。
于付費玩家而言,優(yōu)質內容能夠抬高用戶付費意愿,少量優(yōu)質IP更是具備極大的變現空間;而免費玩家亦須源源不斷的內容抬高流量規(guī)模。前述扛起免費閱讀大旗的米讀,便是在一系列的整改,作者叛逃后走向了衰亡。
而在網文江湖的演替中,作者作為內容生產者,亦告別了所謂的黃金時代。
眾所周知,網文不同于嚴肅文學,其一大邏輯在于提供“爽感食糧”,愉悅讀者。因此,網文創(chuàng)作對文筆要求普遍不高,也不必遵循嚴格的文學教條,只要作品能吸引讀者并使其持續(xù)看下去便可稱之為成功。
此外,網文作為開放性行業(yè),對作者門檻要求相對較低。據了解,有相當數量的網文作者只把其視為兼職,靠著一腔熱血與腦中新奇的設定游走于江湖。當然,絕大部分兼職作者只是“炮灰”,平臺對日更字數的要求,以及微薄的進賬便會迅速令其清醒。
而這,在某種程度上決定了網文的生產模式。前網文槍手元昊告訴光子星球,當下的網文產業(yè)鏈中充斥著各類工作室,有的工作室甚至會開設所謂的網文作家培訓班,并將學員的作業(yè)拿去投稿,兩邊賺錢。
“現在滿大街都是網文工作室,這些工作室分工明確,有人專門負責扒大綱仿寫劇情,有人負責融梗,也有人專門負責寫開頭,一個工作室平均每個月基本都能產出千萬字以上。”
而元昊,此前負責的正是“開頭文”,顛峰時期,其雖是兼職單月收入亦能輕松過萬。據元昊透露,對混跡于流量場里的網文而言,一個出色的開頭重要程度絲毫不遜于一個好的故事——受限于沉沒成本,就算后續(xù)內容質量不穩(wěn)定,被開頭吸引而來的讀者亦不會貿然棄文。基于此,“開頭文”一直是網文行業(yè)的香餑餑。
當然,此等批量復制、套路化生產的“公式化爽文”“小白文”,很難入資深讀者的法眼,而工作室也并沒有去迎合作為的資深玩家,而是將市場投向了輕度讀者——相較于常在互聯網發(fā)聲、對內容質量頗高的資深讀者,更多人只想在工作之余,靠著無腦爽文獲得精神快感。
而這,無疑將本就脆弱的網文生態(tài)逼入絕境。
一直以來,網文寫手圈均處于頭部吃肉,尾部喝湯的境遇,頭部作者不僅能獲得高額的訂閱、版權收益,亦能從IP改編中分羹,而尾部作者只能機械的碼字吃“低保”。殊不知,當下的網文工作室已通過不計其數的馬甲滲透進了各平臺“薅羊毛”,尾部作者連湯都喝不到。
在此背景下,網文生態(tài)不免嬗變。背負著日更壓力的作者,要么被其同化,向作品中注水,要么叛逃向那些不追求日更的平臺。
而這,對頭部玩家閱文而言打擊尤為明顯——主推免費模式的平臺們更看重流量,并不排斥能夠吃準用戶的工作室;而閱文的邏輯則是以精品內容拉動付費,內容質量一旦被拖垮,能打出的牌便只剩那些平臺殘留的寶藏IP。
IP不是萬能藥
以網文孵化IP,再將IP變現的邏輯,一直是閱文的“組合拳”。
背后的邏輯在于,網文終究是現代人娛樂媒介中的一類,即便能通過免費邏輯拉取大量輕度讀者,其用戶數量仍然存在理論上的天花板——就和不是所有人都會聽音樂一般,并不是所有人都會看網文。
基于此,為謀求更大的變現空間,閱文從未停下過IP變現的腳步。相較于其他玩家,背靠騰訊互娛帝國的閱文,能夠更輕易地將IP變現觸角伸向漫畫、動畫、影視劇、游戲等衍生領域。
閱文2022年半年報顯示,《斗破蒼穹》年番一經播出,便成為了騰訊視頻動漫品類最熱門的作品;財報會議上,閱文集團總裁侯曉楠透露,《斗羅大陸》改編的游戲流水已經過百億元。此外,《慶余年》《贅婿》等熱搜常客,亦出自閱文的手筆。
只不過,IP并非萬能藥,尤其是在影視、游戲賽道承壓的背景下,閱文的“組合拳”雖未失效,但力度難免有所衰減。
以影視行業(yè)為例,寒冬之下,虧損已然成為了常態(tài)。貓眼專業(yè)版數據顯示,2022年上半年國內共上線劇集142部,其中網絡劇88部,與2021年同期相比減少了22%;而全國電影票房、觀影人次、影院營業(yè)率亦較去年同期有所降低。
縱使其也推出了《人世間》《這個殺手不太冷靜》等所謂的“爆款”,但對集聚大量IP的閱文而言,如何將手里的IP大規(guī)模變現才是當務之急,冷清的賽道難免流露出寒氣。
此番困局,在游戲賽道更甚。IP改編游戲的流水分成,向來是閱文收入的重要組成部分,只是,游戲產品始終存在生命周期一說,玩家數量、活躍度會隨著時間而逐漸下滑。也就是說,為削弱游戲衰老帶來的負面影響,閱文必須維持IP授權的節(jié)奏。
而眼下,曠日持久的版號寒冬雖已結束,游戲版號卻依然緊張,縱使閱文仍有余糧,但莊稼地里卻顆粒無收。正因如此,即便其上半年電視劇、網劇、電影、動畫等收入實現了穩(wěn)健增長,但前述增長卻被自營網絡游戲的收入減少所抵銷,致使其版權運營及其他收入同比減少1.2%。
無論如何,當下的閱文護城河尚在,還沒有走到需要自救的地步。只是,一邊是網文生態(tài)逐漸惡化,一邊是曾經引以自豪的“組合拳”力度銳減,閱文的城墻上難免出現了裂隙。此外,付費-免費兩派表面上雖在融合,但業(yè)務邏輯、用戶群體等差異決定了二者必有一戰(zhàn),面對這場戰(zhàn)役,閱文顯然還沒有做足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