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無冕財經 海棠葉
編輯|陳澗
辛巴的臉,六月的天。
9月17日,快手主播辛巴(原名辛有志)開播,喊話抖音稱“彼此是一生的敵人”,同時再向快手投誠“希望成為它的一大猛將”。
3天后,高傲的辛巴又在直播間鞠躬道歉,“我說的可能是對的,但是方式不太合適,是我格局小了,對不起這家公司了。當我每天沉浸在仇恨中的時候,我沒法做好自己的事兒。在這里,我給所有人鞠躬致個歉,對不起了,占用公共資源了。”
忘記是辛巴第幾次“占用公共資源了”,到處怒懟、鞠躬道歉、大哭下跪,過去幾年間,相似的戲碼反復在直播間上演。
抖音沒有回應,快手也沒有回應,旁觀者越來越少。
這位粉絲高達9603萬的超級主播,依舊有一群深愛他的老鐵,但似乎也只有這些了,直播間之外依舊立著一堵墻。說起他和他的家族、老鐵,一聲“哦”盡然,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我現在想清楚了,我能放下對抖音多少的恨,我就能成就多大的事兒。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再恨抖音了,我就真的長大了。”辛巴的夢想或許很快就會實現了,畢竟這事和抖音關系也不是很大。
辛巴“回歸”辛有志
辛巴放過很多狠話。
“快手,我希望你們把眼睛擦亮一點,我辛巴在大部分的類目當中,可以調動整個國內的資源,請運用好我身上的本事和資源。”
“2020年我給一笑寫了一個關于做電商的建議,一笑是挺認同的,臨走的時候他給我的評估是阿里的P11?!?/p>
“希望有一天我能跟快手成為兄弟公司,成為真真正正能跟快手打仗的那家公司?!?/p>
辛巴并不只把自己當作一個官方平臺的主播,這位在無為而治中長成的“國王”,要多狂妄便多狂妄。
“糖水燕窩事件”改變了這些。
“我視快手為劉備,其對手為孫權,不管多大的誘惑,我不可能帶著我的兵投奔孫權去打劉備,這是一生的道義問題?!痹俣缺环馔:螅涟头诺土俗藨B,在他嘴里,快手從以往的“兄弟”變成“開國皇帝”,而他只是一名將領。
2021年3月27日復出之前,辛巴對快手表現出了史無前例的友好。
在接受億邦動力網專訪時,辛巴宣稱要和快手互相幫助,互相成長,“整個快手發展是良性的,最后辛選占快手1%的GMV才好,未來快手和辛選兩家企業互幫互助,一起成長,辛選也會全力以赴幫助快手做品牌店播?!?/p>
在草根江湖摸爬打滾許久的辛巴,敏感地意識到世界開始變化。
去年雙十一前夕,辛巴卯足勁為粉絲們準備了一場盛典。在他的計劃里,這場直播將持續36小時,為此他提前預熱一周,拉上家族成員出鏡打call,手下員工甚至在開播前一天原地做起俯臥撐以展示體能儲備。
2021年10月31日中午12點,這位超級主播準時出現在直播間,但很快下了播,再出現是晚上6點,但很長一段時間里,他沒有在鏡頭前,而是由徒弟蛋蛋與時大漂亮代播。
到了晚上11點多,辛巴走到鏡頭前,帶著徒弟們鞠躬,對著鏡頭一連說了十來個“對不起”,直播結束了,一共7小時左右。
疲憊、沮喪和不悅,罕見地在這場直播中交替出現,因為辛巴認為被快手限流了。
去年10月,辛巴在直播間怒斥快手限流
在這之前的618前夕,辛巴也躍躍欲試,謀劃著新一場的GMV奇跡,又同樣的因為流量問題在直播間失態。
面對鏡頭,辛巴生氣又委屈,稱在快手花了20多個億買了8600萬粉絲,一場直播買流量燒了2500萬,但1個小時后觀看人數卻只有80萬,我開一場直播賠2000萬!”同時揚言,如果快手敢封號,就盤點“快手100宗罪”。
戲份似曾相識,不過似乎只燃起了直播間粉絲的憐愛,直播間之外的旁觀很快便湮滅了。
再后來,辛巴降低了直播次數。
據無冕財經不完全統計,辛巴在2019年9月-11月三個月內月均直播20場,月均直播時長2664分鐘;而在今年6月-9月三個月內直播11場,直播時長2144分鐘,其中包括2場818生日快樂、2場917超級手速節、1場Hola X發布會。
8月18日,辛巴“重出”江湖,操刀“818四周年”專場直播,進行為期12小時的超長帶貨,賣出近1200萬單——遺憾的是,辛巴心心念的浩大聲量依舊沒有到來,圍墻之內粉絲狂歡,圍墻之外水花寥寥。
與之形成對比的是,9月20日晚,暫別直播間109天的李佳琦歸來開播,帶貨GMV近2億的同時走出了直播間,引全民熱議,堪比頂流。
“不是我瞧不起你,兄弟我今天不再開播了,我公司照樣照常運轉一年照樣上百億,你告訴我你把直播關了你還能干啥,當柜員???一月開一萬二???”曾經辛巴對李佳琦的內涵,在此時變得有意思起來。
近1億的流量、幾十位忠心耿耿的徒弟,足以叫板平臺與世界的底氣由此筑起,但如果流量王國就此止步,或者消失了呢?辛巴或許只會是辛有志。
GMV占比從30%降至6%
快手沒有接過辛巴遞來的橄欖枝。
售賣假燕窩風波后,辛巴、時大漂亮被封停賬號60天。據稱,時任快手CEO宿華甚至在一次內部會上表示要封殺辛巴。
辛巴,代表的只是快手想要迭代的過去式。
辛巴818家族、散打家族、驢家班等快手六大家族,不僅把持著平臺絕大部分流量,其盛行的“拜碼頭、師徒制”的江湖式文化,不斷制造出罵戰與沖突,影響平臺口碑。
一些品牌因此不愿入駐快手賣貨或做廣告。據《財經》報道,有代播機構人士所接觸的快手直播,基本賣一些便宜的零食、日用品等好走量的產品,大品牌不太樂意做。
于是,一場持久的“去家族化”之爭拉開帷幕。
2020年,時任快手電商負責人的笑古帶領團隊展開了一個代號為“響尾”的長期專項行動,“響尾”的意思是,“讓處在中尾部的主播響亮起來”。
快手電商當時根據每場直播的平均銷售額,將主播劃分為頭、中、尾三個檔位;隨后快手開始限制部分頭部主播的月度帶貨次數,并對中、尾部的主播進行額外的流量扶持和現金獎勵。
“平臺愿意把一部分非常金貴的流量給到中腰部,是因為我們希望平臺能成為一個生態豐富的電商社區。我們在扶持中小主播這件事情上的投入是上不封頂的?!?021年,快手電商營銷中心負責人張一鵬曾對包含《中國企業家》在內的媒體說道。
在2021年首屆電商引力大會上,快手電商產品負責人六郎宣布,會通過邀請明星到主播間里面互動,用官號導流等形式扶持主播,并通過官方媒體的方式推廣有影響的主播,構建更好的人設形象。
同時,快手還發布了針對品牌商、主播、服務商的紅利計劃,包括利好政策、產品工具和流量扶持等,希望以這一系列電商基礎設施的升級,年內打造出100個十億GMV的生態合作伙伴。
據晚點LatePost報道,快手主要的流量和主要轉化集中在10萬-100萬粉絲主播身上。張一鵬直言:“我可能一個中腰部主播賣不過辛巴、李佳琦和薇婭,我10個主播一起來帶,量肯定會比過去大?!?/p>
“削藩”動作落地見效。
根據公開數據,2019年,辛巴家族對快手的GMV貢獻值接近30%,到2020年,這一數值已被壓縮至6%。
辛巴去年復出后,其銷售額與2020年相比有所下滑,圖片來自雷達財經
一個細節是,辛巴復播前一天,快手在杭州舉辦了首屆電商引力大會,被評為標桿主播的是瑜大公子、參爺、羋姐、徐小米等“正規軍”。
這些被快手選中的正面成長案例,或從MCN機構,或從線下店家、傳統電商轉型而來,自帶供應鏈,且尊重快手官方的游戲規則。
曾成為快手宣傳直播電商業務新案例的辛巴,完全未被提及,一同“消失”在大會上的還有其余家族大主播。
當歷史的車輪往回走,2020年8月,央視“心連心系列公益帶貨直播”中,辛巴作為快手主播代表,攜手央視主持人朱迅合作公益帶貨;但7個月后,與央視主持人尼格買提合作的機會,輪到了瑜大公子。
據《人物》報道,在辛巴停播的一段時間里,MCN遙望的“瑜大公子”,首位由電商機構孵化、不屬于任何快手家族的主播銷售額破了3億,粉絲從年初的200萬粉絲漲到上千萬。
超級主播時代逝去
沒有一個平臺,會放任主播一家獨大。
據《人物》報道,辛巴曾經跟淘寶聊過,如果他去,可以在一個月之內把自己干到頭部主播,方法是自己拿出1個億,每場直播發2000萬紅包,連發5場。
淘寶拒絕了,他們想要推動品牌和商家自播,不想重蹈快手“一家獨大”的覆轍,而且辛巴的不可控因素太多了。
公開數據顯示,2020年下半年開始,辛巴頻頻被曝負面消息,如糖水燕窩、復播當天保安封路等,引媒體、專家公開批評,一度反噬快手。
這樣的苦,淘寶也曾吃過。
用兩年時間捧起的頂流薇婭,不斷刷新著帶貨屆記錄,也狂吸流量,形成超強的“虹吸效應”,個人商業價值逐漸凸顯,其對用戶和品牌的影響力隱隱“凌駕于”平臺之上。
超級頭部主播們,將自身的存在化作一縷縷絲線,滲入系統生態,捆綁住平臺與平臺內的所有玩家。
而當頭部一旦出現問題,平臺立即承壓,一如薇婭偷逃稅被罰近14億元,作為官方平臺的淘寶直播備受非議;李佳琦消失三個月,“淘寶直播搖搖欲墜”等聲音不斷。
淘寶直播亦在努力把控與頭部主播之間的平衡板。
一方面,李佳琦歸來,淘寶直播沒有做出任何的宣傳,自然也沒有流量的傾斜。以往放置在淘寶直播一級入口位置的李佳琦直播間,如今需用戶手動搜索才可進入。
另一方面,中腰部主播、店鋪/品牌直播間頻頻被推上臺來。淘寶直播2.0將重置流量分配機制,從成交主要指標改為成交、內容雙指標。
9月1日的2022淘寶直播盛典上,淘寶直播發布了新領航計劃、引光者聯盟、超級新咖計劃、源力計劃等四項主播政策,計劃培育100個粉絲超過百萬的內容賬號,在產業帶孵化500個年成交過千萬的標桿賬號。
而新晉電商大咖抖音,則至今未有占據徹底領域的頭部主播誕生,事實上,整個抖音主播生態都相對分散。
據紅人點集發布的4月全網帶貨榜(僅包括抖音、快手、蘑菇街),TOP50榜單中,抖音共占23個名額,總銷售額為45.53億元,月直播銷售額超億元的直播間共13個;快手占26個名額,總銷售額為71億元,月直播銷售額超億元的直播間共20個。
抖音的中心化流量分配機制,注定了達人的粉絲量級很難無限膨脹,與之對應的是,頭部帶貨主播的體量同樣被設定了天花板,因而羅永浩、劉畊宏、張同學、董宇輝輪番登臺,所謂鐵打的平臺流水的IP。
產品設計、政策措施各有千秋,共同點在于,它們大都不想再有下一個辛巴、李佳琦誕生了。
如果非要有一個“王”,那只能是平臺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