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新熵 茹月
編輯|月見
今年《脫口秀大會》把觀眾氣到集體失眠。
“挺好看的一姑娘,就是說話費勁兒”是那英對周迅的調侃,同時也不忘忘記吐槽自己“嘴比腦子快。” 這還不是兩位領笑員最拉胯的,拍燈看心情才是致命的。
場上妙語連珠爆梗不斷,場下哄堂大笑七分熱絡,只有領笑員周迅一個人徘徊在狀況外,以忘記拍燈讓小鹿以三燈成績等待“搶麥”。而在那英的鼓動下,新人拉宏成為挑戰者,雖然舞臺風格像小學生背課文,但后者還是以“可愛”虜獲了周迅,最終拉宏四燈勝出。
小鹿瀟灑離場,現場一片嘩然,李誕的大局觀也隨之失效。這場“事故”讓兩位姐姐被“黑”出圈,《脫口秀大會》也被觀眾噴上熱搜,但也因禍得福讓這場流量生意背后的贏家笑果文化賺足了眼球。
更為諷刺的是,在脫口秀演員趙曉卉和rock的“搶麥”環節,李誕親自打破了規則,把已經退場的笑果演員rock喊回舞臺并送到晉級區,這場不太體面的鬧劇更是讓觀眾憤怒到了極點,紛紛吐槽笑果文化吃相難看。
《脫口秀大會》變得不好笑了
兩位游離的領笑員,拉垮了整個節目的節奏。
“我喜歡他那個……嗯,對。”社恐周迅在點評學員表演的時候,幾乎沒有輸出過一句完整的話,全靠著后期剪輯補充字幕,而另一邊社牛的那英則經常在全場哄笑的同時一臉茫然,左顧右盼地詢問,“這是什么意思?”
但對比過去貢獻“藝人不忠誠買鉆石”、“藝人解約買套房”的大膽吐槽,現場劈叉的高光時刻,對選手演出辛辣精準點評的楊天真,以及屢被吐槽“為還債來參加脫口秀”的懂梗、有梗且具備大局觀的羅永浩,全程淡定扣手的影后周迅和性情起哄的天后那英實在難讓觀眾 “入戲”。
除了領笑員拉垮,最新一季《脫口秀大會》幽默也降級了。
李誕竟然開始為“諧音梗”拍燈了。“我母雞啊”一出,場上第一次出現四燈齊拍,王建國帶著他的諧音梗征服了全場。
李誕曾在《吐槽大會》表示,“‘諧音梗’太討巧了,笑果的表演出現‘諧音梗’是要扣錢的。”但在這一季節目全員偷懶、人均自帶“內部梗”后,李誕對“諧音梗”的態度模糊了起來,倔強如李誕,在第四季還層因“諧音梗”堅決不拍燈表達立場,現在也開始低標準、松要求了。
過去的脫口秀頗有神仙打架的意思:李誕佛系躺平語錄頻頻出圈、李雪琴喪段子金句不斷、池子風格浮夸炸全場。稿子內容源于生活,但以嘲諷的風格大膽發聲引起觀眾共鳴,是過去脫口秀出圈的最主要原因。當楊笠悠悠說出那句,“為什么男人明明那么普通,但是他卻可以那么自信”后,“普信男”迅速成為當年最熱網絡流行詞。
而今年的節目略顯平庸,不同于過去的創造網絡熱詞,今年開始隨網絡熱詞。尤其在拉宏搖頭晃腦表演完一段音樂脫口秀后,李誕也不由得自嘲,“很久沒在《脫口秀大會》的舞臺上,見過這么荒謬的表演了。”對比過去走音樂脫口秀風格的王勉,大張偉則直言“突然覺得王勉的表演還是很精彩的。”堪稱觀眾的互聯網嘴替。
值得一提的是,拉宏就是靠著這種“荒謬”的表演風格贏了邏輯縝密、笑點密集的小鹿,當時的李誕圓場稱,“現場事故在所難免,但公平起見還是要尊重規則。”
與其公正作為對比的是,隨后的比賽中,當趙曉卉與rock進入觀眾投票環節,揭曉結果為趙曉卉勝出時,李誕一臉不可置信,難以讓觀眾信服趙曉卉的退賽不是失望后的臨時起意,尷尬棄賽,而隨后李誕喊回了退場的笑果演員rock并讓其安然進入晉級區的態度,讓觀眾直呼雙標。
獵殺變守擂,笑果變緊繃了
2021年,笑果文化CEO賀曉曦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我們不是一個綜藝節目,我們是秀。” 字里行間用類比NBA來表達著對輸出內容的熱忱和驕傲,以及對前者只追求節目好看的嗤之以鼻。但商業增長與文化輸出總是存在些許初入,他或許沒有意料到情懷終將被資本裹挾。
《脫口秀大會》《吐槽大會》等現象級脫口秀節目打造出的笑果文化,2014年成立至今共經歷了8輪融資,網羅了包括王思聰的普思資本、騰訊集團及頭部游戲公司游族網絡等股東。
2017年,《脫口秀大會》橫空出世,背后的笑果文化一舉成為和開心麻花、德云社并列的喜劇企業三大巨頭,估值更是一度高達30億元。作為脫口秀行業的一枝獨秀,笑果文化旗下除了風格犀利、談資幽默的李誕外,還捧紅了王勉、楊笠、王建國、呼蘭、李雪琴等新星藝人,堪稱搞笑界造星機器。
從領笑員被黑上熱搜,到明嘲暗諷致使學員退賽,再到脫口秀提股票代碼致使漲停,除了節目質量,深諳流量密碼的笑果文化精準地預判了每一次市場反應,將掀起的每一次軒然大波都轉換成了可觀的流量。不得不承認,退居幕后的李誕除了是優秀的脫口秀演員外,更是一位極具頭腦的商人。
當初呼吁“人間不值得”最大聲的是李誕,實際搞事業最積極的也是李誕。
李誕對脫口秀行業最大的貢獻莫過于,讓更多的人關注到脫口秀節目。五年前,笑果文化還靠著線下開放麥表演的微薄收入為愛發電,早期的李誕則終日奔波于邀請嘉賓、為演員改稿,白天應酬、晚上改稿依然沒有影響其出書,堪稱勞模。《脫口秀大會》《吐槽大會》的出圈則讓觀眾認識了在當時近乎小眾的節目形式,李誕同樣一炮走紅,成為脫口秀行業領軍人。
而隨后的《脫口秀大會》開始 “去李誕化”,這位脫口秀大王不再參加比賽,而是開始專注管理,負責在臺上點評和控場。深諳流量密碼的李誕開始造星,楊笠、王建國、呼蘭等等藝人的爆火,李誕幾乎從未失手。而在2020年經歷經歷欠薪、劣跡藝人等事件的多事之秋后,李誕仍能一次次力挽狂瀾,讓笑果文化在黑里發紅。
屢遭黑天鵝事件的笑果文化,似乎逐漸從內容創作驅動轉變為營銷驅動型公司。
首先是領笑員選擇上,“懂脫口秀”不再是必需必選項,周迅和那英的出現印證了笑果文化流量至上的新標準,節目開頭長達一分鐘的冠名商廣告足以展示兩位姐姐的流量魔法;其次,當內容站在B站擁有超300萬粉絲的當up主拉宏桑的流量的對立面時,笑果文化同樣選擇了接納流量。
據媒體公開報道,笑果文化線下演出門票幾乎次次秒空,2022年與笑果文化合作方包括快手、抖音、淘寶等、騰訊、京東等互聯網頭部平臺在內的品牌超過300家,數量是去年的2倍,成單數是去年的2.5倍,簽單收入則是去年的3倍。
隨后,家大業大的笑果開始進入守擂時刻,變得畏手畏腳起來。
2022年2月,李誕卸任笑果文化董事職務,開始為資本讓路。經歷遭遇停播、藝人黑天鵝事件、疫情導致線下演出暫停后,笑果文化開始摸索安全邊界,節目效果的優先級提前,過審成為重要考量指標,收起鋒芒的脫口秀節目也開始失去幽默感。
跑步前行的笑果正失去觀眾
“當你拋棄民意時,觀眾也會離開你。”
“有些累,沒辦法給觀眾帶來新的歡樂,需要休息一下。”這是老牌脫口秀演員思文在宣布退賽時給出的原因,也是眾多高從業年限搞笑藝人共同面對的困境,內容創意本身就具備消耗性,藝術源于生活感悟,槽點終將走向枯竭。
脫口秀演員黃西曾表示,“在美國,一位脫口秀演員可能做了四五年才開始有點兒小收入,八到十年才能磨出一個五分鐘的好段子。”當一個行業開始走紅,是繼續沉淀還是快速變現,成為橫在企業和個人面前的重要抉擇。從笑果文化在2021年舉辦了超過1500場演出和開放麥的成績來看,其顯然選擇了后者,對應地,留給演員鉆研內容的時間一目了然。
李誕面對媒體采訪時曾表示,“內卷肯定是很久之后才會發生的事情。脫口秀完全談不上,品類單一、形式重復、產能不足、人員不夠,才是這個行業真正的問題。”如今一語成讖,充斥內部梗、離婚梗、諧音梗的脫口秀,和風格幾近雷同的演員,已經無法逗笑觀眾。
最新一季的《脫口秀大會》的豆瓣評分已經從最高7.6滑落至5.0,把觀眾的不滿推到了新頂點,“笑果創造了一個行業,再羞辱這個行業。”“人間不值得,但錢值得。如果說脫口秀大會是場鬧劇,那李誕就是編劇。”“辦不下去,沒必要硬辦。”…… 豆瓣充斥著“氣到睡不著”的五年老粉們對笑果的吐槽。
作為前車之鑒的是,開心麻花從成立到《夏洛特煩惱》一舉爆紅花了十余年的時間打磨和沉淀內容,隨后急于求成地拍攝了《李茶的姑媽》等口碑撲街的作品仍難逃跌落神壇的命運;而《脫口秀大會》的橫空出世,給摸著石頭過河的笑果文化以底氣,近乎瘋狂擴張的笑果文化猶如只求高度不求地基的大廈建造者,令整個行業在差評里搖搖欲墜。
還沒開始內卷,就迎來枯竭的中國脫口秀顯然是危險的,第五季《脫口秀大會》就是一個縮影,目前節目播出進度已經過半,但仍未扭轉口碑困境,不能逗笑觀眾的喜劇公司,恐怕也笑不了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