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眾面 高心馳
編輯|胡展嘉
“七分理想,三分生意”是丁磊對網易的概括。顯然,對丁磊以及網易而言,游戲是生意,而音樂是理想。當理想遇上資本,它還有幾分純粹已然要打一個問號。
2021年底,資本寒冬中,網易云音樂乘著版權開放的東風登陸港交所。近日,云音樂發布了上市后首個半年報,還舉行了首次業績電話會議。然而,值得注意的是,會議最引人關注的并非一眾用戶最關心的版權,而是一個所謂的音樂社交APP:MUS。
MUS成效幾何還有待觀察。作為生意,這無可厚非。可如果還言之鑿鑿的打著“理想”的口號去做一個“音樂社交”產品,這多少有些牽強。
如何做好理想和生意間的抉擇,這不僅是丁磊的難題,也是困擾古今往來的無數人的疑問。
100多年前,威廉·薩默塞特·毛姆發表了醞釀已久的個人自傳體小說《人性的枷鎖》。《泰晤士報文學增刊》刊登了一篇書評,稱菲利普·卡雷(主角)“為天上的月亮神魂顛倒,對腳下的六便士視而不見”。在后來的《月亮與六便士》中,毛姆謹慎說道,“我想這取決于你如何看待生活的意義,你認為你應該對社會做出什么貢獻。”
縱觀中國的互聯網江湖涌現的一眾天之驕子:門戶時代的丁磊、張朝陽、王志東,BAT時代的李彥宏、馬云、馬化騰,TMD時代的張一鳴、王興、程維,甚至于再加上黃崢、陳睿,丁磊恐怕是最多談及理想的人。在與眾多和丁磊有過接觸的人士接觸時,我們也發現,丁磊的這種理想并不完全是一種“虛偽”人設。
理想和生意,月亮和六便士,丁磊似乎一直有著“兼得”的奢求,但這就像一枚硬幣的兩面,沒有人能給出完美的選擇,對普通人如此,對丁磊亦然。
01 順帶賺錢
2017年。
丁磊已經在互聯網江湖摸爬滾打二十余年,雖時有露面,卻還未曾接受過正式的視頻專訪。沒想到,第一次接受視頻專訪,丁磊就“語出驚人”。
面對一條的鏡頭,他說出那句后來廣為流傳的語錄,“掙錢只是一個順便的事情。”在被追問“金錢給你帶來的幸福能占多大比例”時,他說, “可能對我來說5%都不到。”不過,跟很多名言被忽略了后半句一樣。丁磊在其后還有一句補充卻鮮少有人關注。他說,“金錢對創業或者探索來說非常重要,但對個人生活來說,我覺得不重要。”
2017年丁磊接受一眾媒體專訪時,網易云音樂正處于發展巔峰,網易嚴選也開始走上正規,這是一個風光中的丁磊有些“洋洋得意”且有些小“虛偽”的回答。當然,這里“虛偽”并非貶義。
誕生于2013年的網易云音樂,并非丁磊一時興起,而是一個音樂愛好者數十載的苦心孤詣。2000年,網易初登資本市場,記者問他 “最想做什么事情” 。他說出的是, “我想做一家唱片公司” 的答案。
二十年過去了,他所做的網易云音樂已經發展成擁有過億用戶的APP,是網易最有價值的資產之一。但它卻也因為版權、虧損飽受詬病。
比起音樂,嚴選更像是一個意外產品。
坊間傳聞最廣的段子是,某天,丁磊想在網上買毛巾。跟音樂一樣,丁磊對家具小玩意有一套自己的想法。結果找來找去,他竟然找不到一條自己滿意的。這就是丁磊做嚴選的初衷。但無論是嚴選還是音樂,丁磊都躬身去做這些他想做的事,他曾親赴臺灣談唱片,也躬身為嚴選選過玻璃杯。
2014年,財經作家吳曉波曾經在節目里提到過丁磊,說他是中國首富榜單里,活得最快樂的一個人。四年后,吳曉波跟丁磊做了一場對談,他問,“Pony(馬化騰)也是很好的產品經理,你們有什么區別。”丁磊說,“他(馬化騰)可能更擅長做社交產品,我更擅長做實體產品,像嚴選。”
不過,有趣的是,四年時間過去了,網易云音樂做的越來越像社交產品,而考拉卻在2019年折戟沉沙,賣身阿里。在2018年的對談中,吳曉波問,你興趣更廣泛些是吧。丁磊答:那肯定是。而在被問及,“你更專心一點,是不是會好一點”后,丁磊說,“可能也會很好,但是你有這種興趣,你不能說我要把興趣按住,不做這個,天性不要抹殺。”這大概就是丁磊比其它人更快樂的原因,他想賺錢,但也要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在2018年左右,互聯網涌現了大批創業者和投資風口,網易卻巋然不動。“網易的核心能力就是在熟悉的領域做好自己的事,不熟的事情,一律不碰。”丁磊說。然而,他一邊說,網易的文化是專注;一邊又帶著網易在音樂、游戲、電商、教育四處出擊,做自己想做的事。
02 理想隔壁是現實
過去的2021年,對丁磊而言,有兩個大事件。一個是關于行業,一個是關于網易,但兩者都和丁磊的音樂理想有著莫大關系。
2021年7月24日,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官網發布責令騰訊解除網絡音樂獨家版權的決定,標志著國內音樂版權市場正式進入“非獨家”時代。8月31日,騰訊發布《關于放棄音樂版權獨家授權權利的聲明》,表示已最大限度尋求與相關上游版權方盡快解除獨家協議。在隨后的網易財報會議上,丁磊說,“非常期待這是一個真心實意的,不含任何陽奉陰違的決定。”
在云村動態里,丁磊不止一次回應過版權問題。他說,“在搞了,在搞了,版權的事情我現在親自抓。”他還說,“只要獨家版權放開,我們就敞開買。”
2021年,作為網易CEO,丁磊親自兼管網易云音樂CEO實際工作,一手推動了云音樂的上市。盡管過程一波三折,但云音樂終于趕在年底登陸港交所。資本寒冬環境下,云音樂沒能破發的命運。上市后,股價一路下滑。12月2日上市當天,丁磊發表了一封公開信,題為《相信音樂的力量》。在信中,他深情回憶了自己如何變成一個音樂愛好者,又如何深度參與到音樂的發展。
丁磊對于音樂的熱愛是真的。
你很少見到一個大企業CEO在年過五十后,還深度參與子公司的管理。你更加鮮少看到,一個管理數萬人公司的老板,還在為旗下的子產品里不定時分享動態。云音樂上市當天,他在云村發表動態稱,“我的第一條云村動態,是2013年4月23日發出的。3000多天來,從幾個人的熱愛到幾億人一起熱愛。云村也在不斷壯大。”
但丁磊又不得不為“生意”低頭也是真的。
在很多人眼里,產品能夠拿出去融資是一件莫大的幸事,但丁磊并不這樣想,尤其是在他熱愛的音樂面前。但這不僅僅因為理想,還有生意。
只是,賺錢還是虧錢,大概只有丁磊自己心知肚明。
03 什么是生意?
時光倒回至1997年,丁磊用自己攢下的50萬創辦了網易,每天工作到凌晨一兩點。
在經歷過BBS、郵箱、門戶三個時代后,丁磊終于躋身成為中國互聯網江湖的奠基人,同張朝陽、王志東并成為當時的網絡三劍客。彼時的馬化騰還在為公司50萬啟動資金四處奔波,李彥宏尚宅在房間鉆研第一代搜索引擎技術。
可好景不長,轉眼2000年,剛剛邁入正規的網易就遇上了互聯網泡沫。
那一年,網易凈虧損1.29億元人民幣,因涉嫌財務欺詐被納斯達克終止交易。管理團隊紛紛出走,公司內部人心惶惶。丁磊起了賣掉網易的想法,但苦于財務審計,無人肯收。段永平勸他,“你還有錢,有方法,為什么不回去再努力試試?”
陷于絕境的丁磊選擇把寶押注游戲。有幸,他押對了。迄今為止,游戲仍然是網易最重要的收入來源。網易研發的《大話西游》一經推出就成爆款,段永平痛快地投了100萬美元。
一個有趣的事情是,拼多多創始人黃崢是丁磊引薦給段永平。拼多多上市當天,段永平留在上海遠程敲鐘。但對丁磊這個黃崢的引薦人,段永平卻是另一番態度。2018年9月,段永平做客斯坦福大學,坦然提及拋售網易股票一事,“丁磊就是個大孩子,那么多錢放他手里不放心。”
時過境遷,為理想買單正在變得越來越難,而這一切最后終歸要落腳到生意。
2019年,創辦公司22年后,網易開始動作頻出。當年9月,考拉作價20億美元被阿里巴巴收購。同時,阿里為云音樂注資7億美元。一個月后,網易有道遠赴紐交所掛牌上市。兩年后的2021年,雙減政策和音樂版權放開幾乎同時來襲,有道被迫走上轉型道路,而云音樂則完成上市壯舉,市值從400億港元一路跌到150億港元。
在公開信中,丁磊說,我們想經營的不止是音樂的生意,更是聲音的生意。但他也說,我們想實現的,不止是讓夢想賺到錢,更是把夢想推到一個更大的舞臺。
而現在,云音樂在社交上發力愈加明顯,理想,或許終究還是做成了生意?
知乎上對毛姆三部曲有這樣一個評價:《人生的枷鎖》是背棄者,菲利普放棄了虛幻的理想,抓住了切切實實的幸福;《月亮與六便士》是殉道者,斯克里特蘭德把一切都奉獻給了理想主義。朝聞道,夕死可矣;《刀鋒》寫出了毛姆對理想主義最后的答案。身為普通人,既不愿意放棄理想,又沒有為之獻祭一切的勇氣,丁磊或許就是最后一種人。
丁磊引薦給段永平的后輩黃崢已經退出前線,年近花甲的張朝陽肆意在直播間講著自己熱愛的物理課,五十歲的丁磊卻還在為理想和生意同時奔波。
沒有人能給出誰對誰錯的絕對答案,但丁磊依然還在恣意前進。只是在月亮和六便士間,人終究還是要學會妥協,先有六便士,后談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