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新熵 李哩哩
編輯丨月見
《獨行月球》的上映為今年暑期檔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沈馬組合”時隔七年再度合作、100%的“含騰量”、“科幻+喜劇”的復合型保障……種種觀影噱頭讓《獨行月球》即使10天極限定檔,也迅速拿下了1億的預售票房,并在上映3天后輕松突破10億。
電影改編自韓國漫畫家趙石的同名作品《獨行月球》,保留了原著的基本設定,場景還原也很到位,200噸砂石模擬月面粉塵,100%實景搭建月球基地,讓開頭15分鐘的月球飆車戲給足了驚喜。
點映當天,《獨行月球》就在豆瓣開出了7.3的高分,但很快隨著觀影人數的增多,評分逐漸下降到6.9分,并且還有繼續下滑的趨勢。大量網友在評論區發言:“庸俗老套”“煽情得有些犯規了”“成了一件昂貴而蹩腳的A貨”……
即便如此,電影行業還是對《獨行月球》抱有極大信心,50億票房的言論此起彼伏。開心麻花舉全員之力讓觀眾重新坐到了影院里,而國產喜劇的回歸之路卻在兩極分化的爭議中漸行漸遠。
從《夏洛特煩惱》開始就飽受爭議的笑點低俗問題,在七年后的《獨行月球》上有增無減。即使開心麻花的老粉,在看到沈騰舔掉人形抱枕鼻孔上的番茄醬時,恐怕也會尷尬到腳趾摳地。
經此一役,開心麻花驗證了喜劇商業大片的可行性,而這場勝利到底意味著什么呢?
救市還得老baby
整個上半年,由于疫情反復,電影市場正常宣發秩序被徹底打亂,空降定檔和突然撤檔成為影視圈的新常態,并帶來了影片積壓和“撿漏”同時存在的奇妙現象。
清明、五一、端午,三個上半年最重要的檔期接連遭遇影片撤檔,最艱難的五月份,影院代表下跪都沒能換來新片上映。以至于讓零宣發的重映片《我要我們在一起》,都能在“520檔期”一口氣拿下近5000萬票房。
暑期檔過半,陳思成執導的《外太空的莫扎特》口碑票房雙雙遇冷,“國產電影票房四大救命稻草”之一的沈騰帶著老搭檔馬麗出戰,疊滿buff的《獨行月球》越看越像救市的良藥。
事實也確實如此。無論是排片量、上座率、點映成績還是不斷攀升的票房數字,《獨行月球》都是今年暑期檔最大的驚喜。眾多因素里,“沈騰+馬麗”的王炸組合當居首功。
在微博“沈馬超話”中有一個高贊回答:能讓沈騰愛得發瘋用全世界證明他愛她的人,只能是馬麗。一定程度上,這種對演員的濾鏡拯救了《獨行月球》中很多不合理的劇情,一見鐘情的套路青春片里都不敢用了,放在中年沈馬身上竟然意外的合適。
知乎上關于兩人的話題在這幾年里從未消失,在B站雙人向剪輯里,沈騰成了粉絲口中的“中年綠茶老瘋批”,關于兩人臺前幕后的每個細節,都能讓人磕出“意難平”的感覺來。
尤其經過《西虹市首富》女主角帶資進組的傳聞、兩人各自結婚生子等消息后,沈馬再次合作不出意外地成了極限宣發的最大突破口。《獨行月球》上映前期的火熱,怎么看都像是專屬于“沈馬BE美學”的全面勝利。
官方的宣傳海報是兩人凝望的定格鏡頭,片尾的字幕像是說給一個人的情話,影片中煽情段落到來前的100分鐘里,獨孤月想得最多的一件事是“當面告白”,每次路演必被問到的問題就是戲里戲外的感情觀念,社交平臺上的官方賬號也將兩人的互動剪成短視頻傳播,即使兩人在成片中談的是一場隔了38萬公里的 “異球戀”,也不妨礙馬麗老公看完點映笑著說“你倆好甜,我好喜歡。”
情節低幼的《外太空的莫扎特》“詐片”在前,《獨行月球》完全可以稱得上誠意滿滿,含騰量何止100%。即使加上原作漫畫中并不存在的感情戲,最終的《獨行月球》看起來也像是沈騰的“獨角戲”,以至于想磕“沈馬組合”的觀眾,走出影院后才發現,兩人的對手戲,遠沒有和赤大袋鼠的交集多。
但都不重要,三天十億的成績已經證明了,《獨行月球》差不多穩了。救市之后,《獨行月球》還能帶來更多驚喜嗎?答案并不確定。
好消息和壞消息
《獨行月球》中沈騰面臨絕境時說:“好消息是,以后再也沒有壞消息了。壞消息是,以后也不會有好消息了。”
對于影片本身、主創團隊和國產喜劇來說,也分別面臨著各自的好消息和壞消息。
相當一部分比例的觀眾迫不及待地沖進影院,本來是沖著開心麻花的名頭去吃一盤“喜劇電影”的小菜,結果端上來的是全片95%特效場景的“科幻”硬菜,驚喜足夠驚喜,驚嚇也足夠驚嚇。這種想兩頭討巧的創作結構不出意外地帶來了兩極分化的口碑。
即使幕后的特效團隊是制作過《流浪地球》《刺殺小說家》等大片的視覺特效公司MOREVFX,《獨行月球》的特效畫面做到了國內一流水準,但眾多影響觀影體驗的邏輯bug還是讓科幻片愛好者無法買單。
點映當天就有觀眾詢問“袋鼠扒窗戶的五根手指真的不出戲嗎?”“在地球打光給月球上的人看,有科學依據嗎?”這些在漫畫中可以算作腦洞大開的橋段,放在一部號稱投資超3億(有說6億)的科幻喜劇中,確實很讓人出戲。
劉慈欣在談科幻創作時說,科幻作品中有兩類硬傷是不該存在的,一是疏忽硬傷,作者態度不嚴謹造成的數量測算、自然現象等明顯的錯誤;二是知識硬傷,作者本身力有不逮,在一些專業領域有錯誤理解;《獨行月球》中很多橋段都屬于這兩類,所以隨著觀影人群的逐漸增多,相關討論發酵,口碑分化幾乎是必然的。
對于國產電影來說,好消息和壞消息也像是硬幣的一體兩面。好消息是《流浪地球》推開的中國科幻片大門,開心麻花又往前推進了一步;而壞消息是,這一步由一家喜劇電影廠牌來完成了。從這一點上,或許是國產科幻之幸,但也是國產喜劇之不幸。
國產喜劇有能力嘗試更多的類型的組合了,這也意味著,純粹喜劇創作越來越像一潭死水,只能在喜劇之外的元素找到更多支點,甚至喜劇成為錦上添花的存在。《獨行月球》的獨特氣質就在于,屬于開心麻花的“笑感”幾乎完全讓位于科幻“質感”的呈現,所以沖著《夏洛特煩惱》走進電影院的觀眾很難找到熟悉的感覺。
開心麻花定檔又撤檔的另一部電影《超能一家人》,同樣帶有奇幻的設定,孤注一擲般嘗試復合喜劇類型,對開心麻花來說,意味著“劇場轉熒幕”的模式,已經處于半放棄的狀態。
《夏洛特煩惱》一戰成名后,后續影片中,無論是開心麻花主控,還是功勛演員參演,再沒能復制《夏洛特煩惱》的成功。而取得這些頗具爭議的成績的開心麻花,已經是創作能力和技術成果結合最好的喜劇廠牌了。
喜劇大工業,可望不可達
在極度依賴個人特質的喜劇工業中,無論是曾經的喜劇之王周星馳,還是馮氏喜劇、囧系列,都因為貫穿在所有作品中靈魂人物而產生明顯的風格特色。開心麻花更獨特的氣質在于,這個人才密度極高的團體,一度擁有像漫威量產超級英雄那樣的潛力,曾被寄希望是國內能夠搭建“喜劇大工業”的存在。
而現實是,在《夏洛特煩惱》橫空出世七年后,開心麻花黃金配角越來越多,能扛票房的一哥一姐卻始終只有沈馬組合。至于當初被寄予厚望的“喜劇大工業”體系也沒能有明顯突破。
《獨行月球》導演張吃魚在采訪中這樣理解電影的工業化:把一個復雜的問題拆解成多個比較合理的、科學的、可執行的細節。這個理解層面,或許可以成就一部完成度很高的商業片,卻很難打通一套適配度及格的喜劇廠牌。
2017年,編劇梁邊妖六刷《羞羞的鐵拳》之后,評價麻花已經完成了一套“喜劇大工業”的生產體系,大勢已成。
但隨后的三年,開心麻花再也沒能“再創輝煌”,截至目前,開心麻花影業“蓋章認證”的僅三部,分別是《夏洛特煩惱》《驢得水》《羞羞的鐵拳》;《李茶的姑媽》《溫暖的寶寶》《李茂換太子》等影片,雖然沒有官方認證,還是在蹭上了開心麻花的流量后又不斷消解了品牌價值。讓當初的“喜劇大工業”成了一場“行百里者半九十”的遺憾。
更高維度上來看,喜劇大工業,還意味著在各個環節都有獨當一面的流量人物,導演、編劇、制片人、演員、配角……這些環節能隨機搭配產生良好的化學反應,但從開心麻花近七年的作品中來看,結果并不盡如人意。
執導《夏洛特煩惱》的閆非、彭大魔出走成立了西虹市影視,對于熟悉開心麻花的觀眾來說,二人對麻花的影響并不亞于臺前的沈騰馬麗。閆非、彭大魔出走之后,更多的導演任務落在宋陽、張吃魚以及吳昱翰、黃才倫等人身上,這些開心麻花的功勛人物即使又導又演,也沒能把開心麻花提到更高的層次上。
無巧不成書的是,在春節檔拿下26億票房的《這個殺手不太冷》,一度被認為是開心麻花的翻身之作,而男主魏翔其實是西虹市影視的簽約藝人,出品公司的名單里,西虹市影視也排在開心麻花之前。
五年磨一劍的《獨行月球》處處可見的科幻硬傷,被開心麻花的品牌勢能中和了,技術彌補創作,是工業的進步,也是創作的停滯。開心麻花變強了,也泯然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