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犀牛娛樂 胖部
編輯|樸芳
關注國劇的觀眾不難發現,近期從《夢華錄》到《玉骨遙》,再到《星漢燦爛》,演員使用原聲正在成為一種越來越常見的劇集選擇。
伴隨而來的并不只是叫好,比如有聲音認為《星漢燦爛》演員氣短發音有問題;也有的先指出對方說的戲份,與人物裝病的表現其實非常符合,又接上一句“演員原聲臺詞,誠意十足”。跟著的留言也會毫不意外地出現“演員用原聲不是基本要求嗎?”
從國內影視行業的發展角度看,如果長期以來使用配音的行業現狀有望改變,確實是個值得關注的動態。
可以判斷,這不會是短期或偶然性事件,而代表著政策與行業合力推動的整體趨勢。劇集市場提質增效的大環境下,“演員原聲”還只是個開始。
國產劇怎么得上的“配音病”?
首先需要厘清一點,“配音”是否代表著不專業?
在國外的影視產業,配音主要為動畫、外語片等服務。也存在他人為演員配音的情況,比如此次出演《壯志凌云2:獨行俠》的方·基默因患喉癌,需要使用人工智能模擬其嗓音。在現場收音比較普遍的情況下,演員堅持使用原聲是常態,并認為這是一種“職業道德”。
但在國內劇集行業,這種“職業道德”一開始并沒有獲得認同。這與行業早期的技術條件有關。一是現場收音技術不過關,尤其是室外環境拍攝難度極大,后期配音直到90年代仍然是多數電視劇的必要制作流程。
另外,彼時的很多演員也存在口音問題,比如87版《紅樓夢》里因為演員陳曉旭有東北口音,林黛玉是由張海玲配音的;“季檢察長”李建義近年在B站更被奉為“大神”,因為拍攝《三國演義》人員眾多且口音雜亂,他一個人配了25個角色。
后來雖然現場收音技術和演員專業化程度逐漸提升,但國內制作對使用他人配音也并無排斥。一方面是因為世紀初港臺地區藝人北上,他們對配音仍然有較強的需求;另一方面,使用更貼近角色的聲音,也成為創作者的一種常見操作。
比較有名的例子是2011年的《甄嬛傳》,雖然孫儷很希望由自己為演員配音,但導演鄭曉龍考慮到她本人的聲音還是與甄嬛的整體感覺不太相符,最終決定邀請季冠霖做配音。
而國內觀眾其實在較長時間內對此是缺乏感知的。但近年來,對“他人配音”的情緒卻發生了從欣賞到排斥的急劇變化。
在這背后有著行業和市場的多重原因。從配音行業本身來說,伴隨著二次元市場擴大,觀眾對聲優的認知從幕后之人轉向“聲音大神”,如邊江、張杰、季冠霖、喬詩語等頭部配音演員也有了不小的流量,而他們的出圈讓配音本身被廣泛認知,甚至出現了《聲臨其境》這樣的綜藝。
但隨之而來的是,當觀眾具有相應的行業認知,并開始對這些配音大神們越來越熟悉,他們的聲音表演卻因審美疲勞令觀眾“出戲”,甚至觀眾們會開始諷刺所有國劇都是四位大神的“四角戀”。
這種“出戲”也跟市場成熟的背景有關,觀眾對影視行業的了解越來越深。2019年,金星在節目中曝光了“數字小姐”的故事,可謂引爆互聯網,在紛紛猜測其身份的同時,也對“配音”的變味有了初步認知。
“他人配音”成為與“摳圖出演”、“五毛特效”、“軋戲”等一起成為流量時代的“原罪”之一。靠著配音,演員不但可以無需參加后期工作,甚至前期也可以不記臺詞,只需按照相同字數“報數”即可;同時,許多偶像演員如果聲音不好或存在口音,有了配音也照樣可以靠臉出道。
觀眾對“他人配音”的厭惡,其本質是對流量邏輯下產出內容的厭惡,也因此將“演員原聲”視為劇集品質的指標;有能力原聲出演的明星,也往往會被粉絲稱贊敬業、表演更完整,當紅小花小生如果有原聲臺詞出鏡,即使是花絮片段也能獲得不少熱度。
而在平臺需要靠內容升級創造增量的當下,順應用戶需求的改變水到渠成。
寒冬期:等來了“演員原聲”自由
今年以來,關于“演員原聲”的話題被頻頻提起。首先是去年底《風起洛陽》,為了保證劇集品質做了現場收音,包括偶像出身的宋茜和王一博都是以原聲出演。
雖然其臺詞功底還是存在一些爭議,但這種對制作精益求精的態度,其實已經表明平臺和制作方對市場動態的洞察,即觀眾對劇集品質的需求已經在不斷上升,并在今年初開始帶動了要求降本增效的行業性共同動作。
推動“演員原聲”,也成為一種政策與行業的合力。
今年5月,國家廣播電視總局發布了《演員聘用合同示范文本(試行)》,其中明確提到:如演員方無法按照甲方要求(未能按時配音或配音質量欠佳等)完成配音工作的,演員方同意甲方有權為演員方出演角色選擇專業配音進行配音,相應成本(如配音酬金、差旅、食宿)由演員方承擔,或在支付給演員方的片酬中予以扣除。
“示范文本”沒有直接要求演員原聲,或許是基于當下行業現狀考慮,因為確實還存在一批演員不具備相應能力,比如曾經因為《將夜2》預告中使用原聲被強烈反對的王鶴棣,本人有四川口音。短期內,這些演員確實有使用配音的需求。
從長期來看,文件主要是表達了一種政策性的導向,鼓勵使用演員原聲。
今年6月,《夢華錄》以“演員原聲”臺詞備受“錄人”好評。有坊間傳聞稱,騰訊視頻方面未來將在古偶劇中全部啟用演員原音。
雖然消息本身真假難料,但此后不久,#肖戰玉骨遙確定原音#沖上熱搜,近期上線的《星漢燦爛》也由吳磊、趙露思本人配音。無論效果如何,平臺確實表現出了推動的態度。
同時,對制作質感有要求的劇集團隊,甚至會要求現場收音。
愛奇藝的《風起洛陽》和《風起隴西》都使用了現場收音,也成為后者宣傳的“電影級質感”的一部分。此前同樣使用同期聲的作品還包括如《海上牧云記》《天盛長歌》《長安十二時辰》等,而這些劇集往往也會在制作、表演上有更高的要求,進一步強化了觀眾對“演員原聲”的精品認知。
這些從政策到平臺的舉措,是將行業此前諸多亂象和制作陋習糾偏的過程。
讓演員使用原聲,一是因為當下的技術條件和行業環境,已經不存在早期必須由他人配音的問題;其二,雖然配音演員或許音色更好,表達情緒也到位,但相比之下還是演員本人的表演完整性更好;三是從職業來說,聲音表演本身是演員工作的一部分,在行業專業化過程中,大家還應各歸其位。
在行業沉淀期的大環境下,“演員原聲”自由的完全實現或許還需要時間,但其所指向的是一種行業規范,以及更好的未來。
當下:切換“原聲”的陣痛期
不可否認的是,如果在當下將“演員原聲”突然確定為行業標準,也面臨著多重問題。
對于行業,這首先是個“由奢入儉難”的過程。
對于許多制作方來說,后期邀請專門的配音演員或工作室打包配音工作,已經成為一種方便快捷的選擇。畢竟大部分演員的檔期很難匹配,而且演員參加配音,本人和團隊的交通、食宿費用也是不小的開支;而由頭部配音演員的工作室打包,費用只需每集1-2萬。
即使演員本人有意愿配音,相比于受過專業訓練的配音演員也顯得低效,如季冠霖配完《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全劇中女主角白淺的戲份只用了6天,全劇長達58集,幾乎一天推進10集,對沒有長期配音經驗的人簡直不可想象。
此前“示范文本”推出后,還有業內人士對此提出異議,認為演員為了避免后期配音的麻煩,有可能要求制作方進行現場收音,增加制作難度。
事實上,也有不少觀眾在對“演員原聲”提出更高的要求,即“現場收音”。但即使在目前的制作環境下,現場收音也確實是比較奢侈的要求。
首先是制作環境上,國內的影視城大多是多個劇組同時開工,且片場周圍也不乏游客,在收音技術越來越好的情況下很難遮蓋;而在2012年之后行業飛速發展,影視城供不應求,為了趕工期,大部分劇組砍掉了出問題概率極大的現場收音。
反過來說,即使是“演員原聲”的配音,目前也并非沒有爭議。
許多觀眾吐槽,從《夢華錄》到《星漢燦爛》的原聲臺詞都比較令人失望:比如劉亦菲鼻音較重、氣息也發虛,而陳曉的原聲比較尖,不太符合人物形象;《星漢燦爛》的吳磊和趙露思的臺詞表現不佳,被稱不如找配音。一些支持原聲的觀眾,會稱這些觀點是被爛劇“審美PUA”。
應該認為,從制作到演員的這些適應性問題,表現為確定行業規范過程中的陣痛期。如果推動演員原聲成為行業標準,這些問題都不是無法解決。
比如演員的臺詞功底問題,是對演員的職業態度和能力的要求。香港地區演員佘詩曼在2018年的《延禧攻略》里還使用了配音,但今年的綜藝《書畫里的中國》中,她就以原聲演繹了長孫皇后的形象;偶像出身的肖戰也非科班出身,但經過話劇舞臺的打磨,《玉骨遙》預告里的原聲也得到了認可。
雖然短期內,無論對于供給側還是市場,陣痛在所難免,但無論如何,未來的影視行業,不應該再留給“數字小姐”任何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