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娛樂資本論 王半仙
有人說這世上有三樣東西無法隱藏,貧窮、咳嗽和愛。
后兩樣東西暫時還沒感受到,我的貧窮已經率先被智能算法看穿了。
因為剛想刷短視頻,就收到了一條學會說脫口秀,就能月入過萬的推送消息。特價1塊錢的訓練營,《奇葩說》知名選手子寅授課,手把手批改和推薦,還有此等好事?
什么“社交C位”“拒絕內卷”都不重要,但“副業月入過萬”確實對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大家都知道影視行業現在什么狀況,一問都是不如轉行、不如開飯店、不如賣紅薯。
但還有點“理想”在的朋友就是不肯離開,那眼看著到手的錢越來越少,副業就成了所有人都在動的小心思。
“你永遠也不知道辦公室角落的那位同事,副業收入是你的幾倍”,不是瞎說,人民網發布過《2021青年就業與職業規劃報告》,其中27.6%的青年擁有2份及以上的工作。每四個同事里,就有一個人在做副業。
而且打開百度搜索一下,最近每一年這個關鍵詞的指數都會上一個階梯,仔細看這一個個高峰,都是在周末狂歡之后的周一。
連我那做金融行業的姐妹,最近都因為行業不景氣來找我商量有什么出路。排除掉出苦力、做微商,我們真的仔細盤算了一下。
自媒體KOL?要投入的精力是在太大,不自律的人很難堅持。
秀場直播?沒有顏值沒有才藝也沒有粉絲還沒有大塊的自由時間。
開店投資?且不說可能賠個底掉的問題,單是這幾十萬本金就拿不出來。
想來想去沒個結果,脫口秀當副業居然能月入過萬!反正只要1塊錢,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一塊錢收割來的知識型韭菜
中國脫口秀教父李誕曾說過,“每個人都可以當五分鐘的脫口秀演員”,這句話的煽動效果不亞于十年前的暢銷書《人人都是產品經理》。
是呀,《脫口秀大會》就是捧紅了一批來自各行各業的、形形色色的演員,大專輟學的廣智、社恐的鳥鳥、車間女工曉卉,尤其是曉卉還貢獻了“脫口秀就是抱怨一下生活”的經典名言。
就是這種錯覺,好像脫口秀沒什么門檻,什么人都能來試試。在棱鏡的報道里,就兩年時間,國內線下脫口秀演員規模已經從一二百,增長到了上千,還不包括登上開放麥舞臺的演員。
當然也不包括我這種妄圖花1塊錢就想憑脫口秀月入過萬的人,所以和脫口秀一起繁榮的,還有脫口秀培訓。
各種廣告簡直到了無孔不入的地步,但凡動一點點心思,只要開刷社交平臺,就能看到脫口秀選手想方設法“教你說話”,背后還都掛靠著一些大平臺,看起來有模有樣的。
流程還是要走的,我在抖音付錢之后,很快頁面就給了我一個微信二維碼,讓我加客服,一個不夠還要加第二個,加了客服又要加群(果然知識付費的必經之路是社群)。
在我以為很快可以上課的時候,客服們在群里來了一場自我介紹的接龍,別的都不重要,關鍵是告訴他們為什么你要來說脫口秀。
我懂了,這就叫深度挖掘用戶需求。
簡單分了一下有兩類人,一類是出于“精神需求”,要找到熱愛,讓自己開心,要讓身邊的人都快樂,要招小姑娘稀罕。現在脫口秀已經成為繼RAP、搖滾之后,男人的第三大整容利器了。
另一類就比較現實了,要接商演,搞錢,月入百萬。非常符合當今互聯網用戶的賺錢焦慮。
出于好奇,我加了群里幾位活躍發言的朋友,他們有一些些共同點,年紀很小20左右,沒怎么受過高等教育以打零工為生,希望學一門“手藝”來賺點錢。
從這也可以看出時代真的變了,以前80后的“手藝”是一些電焊、汽修、廚師的體力活,現在00后的手藝已經進階到了靠嘴皮子。
知識付費社群客服也不是個簡單的活,群里聊的熱火朝天,每個人的未來都無限光明的時候,客服還能抽出手來私聊我,問我的工作是什么,學脫口秀是干啥。
我這么內斂的人肯定不能說是為了賺錢,只好說是長長見識。
沒想到很快就被戳破了,讓我不要不自信,學了這門課能幫我建立脫口秀模型,走向第二舞臺,完成脫口秀變現,為中國脫口秀事業奉獻力量!
好了到此為止,再不上課什么雄心都要涼了,但我沒想到的是,這節一個多小時的線上課,實際上就是把這客服跟我說的話又重復了一遍。
脫口秀副業課教我什么是脫口秀
“脫口秀副業月入過萬不成問題”,直播課那頭的子寅信誓旦旦,把脫口秀演員接商演的價格直接打在了屏幕上,按照常見的400塊錢一場來算,一個月說個20場,就能月入過萬了。
子寅還拿自己的親身經歷來舉例,說自己一個程序員都能來跨界,這個行業里有很多跟他一樣的人。
核心要義是“脫口秀能賺錢”的一段話翻來倒去說了半個多小時,甭管描繪的藍圖有多美好,買課的人也早就不耐煩了,直接在直播鏈接下要子寅說點干貨,不要再重復這些大家都知道的事。
可惜,時間只剩半小時,孔子在世也不一定能這么快的把脫口秀的精髓傳遞出去,于是子寅只是把自己在《奇葩說》里的段子拆解了一下,很快就進入了廣告時間,引出2980的正式課程。
就知道沒那么簡單,這世上還能有一塊錢能買到的東西嗎?
但廣大奔著月入過萬來的用戶不樂意了,還沒賺錢呢就想讓我掏錢了,一掏就是三千塊,妥妥的割韭菜行為。
有些人還就此激發了自己的脫口秀天賦,段子是一套一套的。
本來我也很憤怒,但咨詢了一位知識付費屆的資深人士之后,我改變了想法,誰是韭菜還真不一定。
用一塊錢低價課來引流的做法實際上獲客成本非常高。“篩目標用戶的口子敞的大,最后怎么都漏下來幾個,但是不精準,成本看著就一塊錢,其實并不低。”因為花的不只是投廣告的錢。
表面上,這些課程用了互聯網的推廣方式,但不是跟互聯網一樣邊際成本隨著用戶量變少和減少,而是每N人就需要N人來服務。我在上課之前,就有兩位客服來跟我進行對接和私聊。
他還跟我大概計算了一下,可能一個人的獲客成本就會在500-1500左右,再加上各種給授課老師的錢等各種雜七雜八的費用,“我體感是要賠的。”
聽到自己不是“韭菜”之后,我心里平衡了,原來平臺是在做慈善啊。
但可惜我還是拿不出這3000塊錢,不過雖然我拿不出,但總有人拿的出。
之前加的那位19歲的小妹妹,用打工攢了很久的錢付了這一次正式課的費用。而且跟我不一樣,人家是真的對脫口秀有很強的興趣,而且對1元課沒干貨非常的理解。
“我都能猜到,跟我去舞蹈課體驗課說的一樣,講職業規劃未來規劃,但我沒報名舞蹈,因為內心沒這么喜歡。”
而且小妹妹非常清醒,面對我說課程太貴的評論,直接回復“我人傻錢多”,整的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可見我根本就不是這種副業課的受眾,只想套狼不想舍孩子。
不過和一塊錢的體驗課相比,確實小妹妹告訴我正式課都是技術性的指導,線上課一節2個小時的時間,子寅不僅跟他們線上互動,還在群里批改作業,盡量做到一對一對癥下藥。
那學了課就能把脫口秀當副業了嗎?還真沒有這么簡單。
新手跨行脫口秀有多難
沒看過豬跑還能沒吃過豬肉嗎?
這3000塊錢不花我就沒機會把脫口秀當副業了嗎?
賊心不死的我找到了北京一個線下脫口秀俱樂部,因為我看演出的時候,熱場主持人說了,他們這里特別缺演員,可以隨時來聯系他們。
于是我直接和客服打了招呼,發生了如下對話:
-想去咱們俱樂部有什么流程呀?-是成熟的脫口秀演員嗎?-不是,是新手,上過一個脫口秀的課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整整一天客服都沒有再回復我。她甚至沒有問問我上的是什么課。
然后我就又找到了脫口秀課程的客服,仔細問了他們在廣告里說的推薦脫口秀俱樂部的問題。好嘛,這一問對方就沒那么濃眉大眼了。
“沒有說具體推薦的”“這不是你該考慮的問題”“脫口秀很看自己,要是你真的優秀,不用我們推薦也有人聯系”“我們課程已經很棒了,就值這個錢”“推薦不是我們必須做的,不是合同里的”
靠學完這門課就把脫口秀當副業的路是不好走了,我直接找到了一位脫口秀演員,想問一問一個新手怎么樣才能走上商演的道路。
這一問,我心更涼了。
“挺殘忍的,脫口秀就是很看天賦。”他告訴我,脫口秀演員的必經之路都是開放麥,一般一個人上個七八次,大家就能知道他適不適合干這行。
會有幾種人是比較合適的。一是本身就有幽默感,是個搞笑的人,講的段子就是有好笑的地方。二是臺風很好不怯場的人,就算場下的觀眾笑的沒有那么多,俱樂部可能也會認為是值得培養的。還有一種就是有演藝行業的基礎,懂創作邏輯,能夠觀察觀眾的反應。
當然還有更直接的判斷,那就是講開放麥的時候,臺下的觀眾大笑超過差不多10次,就可以嘗試去商演了。
而脫口秀的學習過程,還是有些可意會難言傳的味道,“喜劇核心其實‘預期違背’,這個大家都聽爛了,關鍵還是天賦和練習,至于上不上課,沒有那么重要。”
他還給我講了個例子,說北京有個地方的脫口秀線下課賣8000塊,原來是干演講的,現在看到脫口秀有市場也闖進來了,每次上課都一片掌聲雷動。“這有什么用呢,都是熟人,誰不捧場,講什么東西底下人都會笑。”
娛樂資本論之前也討論過脫口秀培訓的難處,北京脫口秀俱樂部的創始人西江月說過“線上的培訓完全不可能達到效果,脫口秀是要因材施教的,我只能是在你的能力之上把你挖掘到最大,而不可能把你變成另外一個人,不能按照統一的模式去教。”
總結一下,能上脫口秀商演和學了脫口秀課程之間沒有什么必要的關系,花了3000塊也不一定就能商演,能商演的人不一定花了錢上脫口秀的課程。
那位脫口秀演員還給了我一個真誠的建議:“不如網上看看視頻,自己去開放麥練一下。”
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經打消了靠脫口秀月入過萬的念頭。
但就在這時候,我又收到了一條消息。
“咱們脫口秀訓練營第二季開營啦~這次導師是國內第一家脫口秀俱樂部的聯合創始人,您還需要再體驗一下嗎?”
“還是不用了,我再找找其他月入過萬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