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點財經 馮偉康
編輯|薄冬梅
4月22日,知乎在港上市首日開盤破發,跌幅一度超25%。
此次雙重上市,意為同時擁有在兩個上市地的同等上市地位,且關聯度不大,如在一地退市,不影響另一地的上市地位。
當前中概股處于不利的境地下,知乎為自己規避了一些潛在風險,對于被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列入“預摘牌”名單也有了底氣回應:“我公司已完成在香港的雙重主要上市,后續會密切關注進展,該事件對知乎影響有限”。
但在另一端,知乎陷入了視頻業務裁員傳聞、虧損擴大等旋渦中。
在探索商業化的道路上,知乎多次試圖抓住風口,不可謂不努力,但收效甚微。其多重焦慮在于,如何扭虧為盈?如何在加快商業化的同時還保護好社區氛圍?成立十一年,知乎還未找到答案。
“視頻”被換
港股上市當口,知乎再次傳來裁員消息,稱視頻部門裁員人數占運營團隊比例約為60%。它的澄清并未打消外界疑慮,最新的內測版本中,原位于“推薦”旁邊一級入口的“視頻”板塊被替換,似乎證實視頻這個近兩年被寄予厚望的業務正在被“邊緣化”。
2020年10月,知乎改版,首頁增加視頻的獨立入口,同時簽下許多站外大V,鼓勵生產視頻內容,配以流量與現金獎勵政策。2021年,視頻團隊一度高達200人左右。
從2018年的“視頻”專區,到2019年的視頻回答入口,再到2020年的頁面一級入口,視頻業務的地位一再升高,推薦算法也對其傾斜。知乎在2021年幾乎每月舉辦視頻相關活動,給予高流量扶持和現金激勵,錢和精力都花了不少,遺憾的是,效果并不是很好。
為快速撐起視頻業務,知乎引入了“導演小策”“畢導”等一批成長于外部平臺的創作者,他們在知乎上的視頻播放量與B站往往有幾倍差距。
以導演小策為例,其入駐知乎時間為2020年7月,比B站晚一年,最新的三個視頻B站上的播放量在200萬上下,而知乎上均不到50萬,相差甚遠,討論氛圍也無法相提并論。顯然,知乎的視頻業務不僅未能向外部創作者體現價值,本土也未培養出代表性創作者。
更不妙的是,“大力推視頻”在用戶感知上是一個災難。用戶發現,刷新首頁的“推薦”,排在第一位的通常是一個視頻回答,即使它播放量不高,質量不佳。在激勵政策的引導下,知乎成為“剪輯黨”和“搬運黨”的樂園,從抖快等平臺上轉來的視頻充斥了用戶的推薦流。
在今年3月14日的財報電話會議上,知乎董事長兼首席CEO周源仍在給視頻業務打圓場,“我們的視頻化策略被證明是有效的,它將知乎內容的多樣性提升到了一個新的水平”。但近日知乎改版暴露了底細,首頁中的“視頻”從一級入口消失,被“想法”替代。
有意思的是,“視頻”當時登上一級入口,就是取代的“想法”。2017年,知乎想在信息流上分一杯羹,推出“想法”,用戶可以發布短內容;2019年,“想法”被移出主頁,整合進“關注”中;2020年,“視頻”成為首頁獨立入口,占據了“想法”曾經的位置。
“想法”與“視頻”在一級入口上的交替輪回,背后折射的則是知乎在產品創新上的迷茫。整個知乎像一個沒有成型的積木,壘好后感覺不對又拆掉重裝,誰也不知道下一次它會以什么形態出現。
“邊緣化”迷途
視頻業務失速將加劇知乎的“邊緣化焦慮”——作為中國互聯網“第二梯隊”,它一直想更進一步,至少不再后退;作為中國排名靠前的在線內容社區,它一直想再抓住風口,繼續增長。
2010年,創業失敗,從西藏靜心歸來的周源模仿海外的Quora創立了知乎,年底開啟內測,并于2011年1月正式上線。那時的知乎高冷之極,采用邀請制注冊,最初的200位用戶里,不乏李開復、王興、王小川等知名企業家,對于這個初生的問答社區來說,質量重于數量。
發展前五年,知乎不急不躁,沒有在商業化上有太多動作,直到2016年趕上“知識付費”的風口,知乎正式開啟商業化,上線商業化廣告,并將原本左右滑動翻頁回答的方式改為上下滑動,讓問答末尾的廣告取得更多“露臉”機會。
同時,它推出了付費查看回答功能的“值乎”,用戶付費后對內容滿意,費用歸答主,如不滿意費用歸知乎。上線實時問答產品“知乎Live”,用戶需要付費進群同答主進行實時問答溝通。
在“知識付費元年”,知乎行動迅速,但風口退得也很迅速。同時期的分答等APP已經消失,萬門大學前不久被傳創始人跑路,知識付費賽道漸漸沉寂,付費問答一地雞毛,知乎Live和付費課程也已消失于一級入口。
同樣在2016年,知乎還看到了信息流的價值,“想法”就是在這個時候推出的,但這一嘗試歷經浮沉,并不順暢。
時間來到2018年,短視頻崛起,成為占領用戶時長的利器,知乎也同步跟進。除了多次更改視頻入口,知乎還內測短視頻產品“即影”,也并沒有多少浪花。
如今替代視頻占據一級入口的“想法”,也披上了一層新面紗,兩列“圖片+文字”的磚塊錯落布局,圖文和視頻都可以發布,被外界解讀為模仿小紅書。
事實上,小紅書的核心奧義——“種草”,知乎很早就有了,2017年推出的品牌問答就是打廣告推薦產品,2019年它曾嘗試打造過一款男性種草社區“CHAO”,在當時引起廣泛關注,但之后也沒有了下文。
多年折騰下來,知乎的用戶增長在繼續。數據顯示,2019年-2021年,其平均月活用戶分別為4800萬、6850萬、9590萬人,年復合增長41.4%。
但這并沒有幫助它逃脫越來越“邊緣化”的命運。據3月14日發布的最新財報,知乎2021年總營收為29.59億元人民幣,同比增長118.9%,凈虧損為12.99億元,調整后凈虧損為7.47億元,前者相較2020年5.18億元的凈虧損擴大了超150%。
營收大增而虧損擴大,原因在于知乎營收成本從2020年的5.9億元增加到2021年的14.1億元,要為廣告服務執行成本和內容相關成本增加。顯然,知乎致力于內容社區的自我造血,卻導致了入不敷出的局面,這是除方向迷茫外,知乎商業化的另一困境。
魚和熊掌
對于以“理性”“客觀”“深度”等為標簽的知識社區來說,商業化和社區氛圍如同兩極難以交融。
如今,知乎的營收來源主要為廣告、內容商業化解決方案、付費會員以及其他(主要包括在線教育、電商等)業務。
2021年,知乎廣告收入為11.61億元,營收占比為39.2%;內容商業化解決方案收入為9.74億元,營收占比為32.9%;付費會員收入為6.69億元,營收占比為22.6%。
廣告業務營收占比在近三年迅速下降,原因在于內容商業化解決方案業務自2020年初從無到有,增長迅猛,已在2021年超越付費會員成為知乎第二大收入來源。該業務主要內容是各品牌方通過知乎,為商家和品牌放提供有效的線上營銷內容,進行精準營銷。
這種方式在用戶的感知里并不友好。用戶會發現,一個問題是由品牌方提出的,底下會快速聚集不少條理清晰、排版規整的回答,這種形式在數碼評測領域尤其常見。在一些日常問題下,也不乏軟文形式的回答。
對于有購物需求的消費者來說,了解更多產品信息,軟文通常比硬廣更易被接受,也更能影響消費決策,達成“種草——拔草”的消費鏈條。
但知乎與小紅書不同之處在于消費者對平臺的價值認知,在客觀理性平臺與“種草社區”上,用戶面對同樣的營銷內容,會有不同的觀感。知乎作為一個搜索答案的知識社區,獲取用戶的信任尤其重要,軟廣帶貨與此相悖。
有用戶吐槽,現在知乎問題下的回答,有不少是“坑”,開頭看著不錯,但讀到下面發現話鋒一轉變成了帶貨,有時還會附上購買鏈接,在那一刻,剛積累的信任感一瞬崩塌。
如今用戶的辨別能力有所提高,甚至把辨別軟文當做一種炫耀樂趣,“偽裝”后的營銷內容是否奏效,有待商榷。
付費會員業務收入增長被視為另一個亮點,2021年,知乎該業務收入為6.69億元,同比增長108.6%。但增長背后,同樣以傷害社區生態為代價。
大量付費網絡爽文已充斥在日?;卮鹬校缭谇楦蓄惖膯栴}下,常見吸引人的回答,讀兩三千字后,突現“攔路虎”:“最低0.3元/天開通會員,查看完整內容”。
正應了那句調侃,“知乎,分享你剛編的故事”,知乎對虛構內容的態度已經轉變,曾經不惜冷落虛構內容導致大V出走,如今主動擁抱,在鹽選專欄中,付費網文早已成為重要板塊。
知乎CEO周源曾堅稱,“流量很大不見得是什么好事,我覺得社區一定要有自己的節奏”。時過境遷,美股上市后知乎面對增長壓力已然亂了陣腳,當以小說等娛樂化內容吸引用戶、廣泛鋪陳營銷內容獲取利潤時,它多年沉淀下來的知識社區氛圍已被一步步扼殺。
追求利潤自然無可厚非,但魚和熊掌想要兼得,不是現在的知乎能夠做到的。
在去年一篇《我是愛知乎的,但我們不能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的長文中,曾經的知乎大V王漢洋痛心質問:“知乎的核心競爭力是中文互聯網公域討論的核心地帶,今天它還在乎這點嗎?如果知乎還在乎,那就做好社區環境的維護,做好文字與視頻的區隔?”
這個問題知乎自己一定反思過,但顯然,它沒找到答案。
結語
對于內容社區來說,創作者與內容永遠是最核心資產,由數以億計的真實問答形成的內容生態是知乎所獨有的,可惜的是,好內容并不意味著好商業。
“有問題,就會有答案”,這句每次打開知乎都能看到的口號,以簡短有力的語句彰顯著平臺“知識”“分享”的調性,但知乎自己有問題了,誰能給答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