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娛樂硬糖 魏妮卡
編輯|李春暉
日本漫畫家藤子不二雄A去世,國內網友照例集體懷念。雖然不少人鬧了烏龍——以為他是“哆啦A夢之父”(實際是藤子不二雄組合中的藤子·F·不二雄作品)。
雖然這幾年都在喊日漫式微了、國漫崛起了,但提到日本漫畫家,即使外行路人都能叫得出手塚治蟲、伊藤潤二、尾田榮一郎等漫畫家的名字。更不用說,近年的爆款日漫《鬼滅之刃》作者“鱷魚”吾峠呼世晴、《JOJO奇妙冒險》作者荒木飛呂彥等等。
反觀國內,國漫發展如火如荼,短短五年在線動漫行業市場規模從2015年的32.8億元猛增2020年238.7億元,網漫預計也將在2021年突破45億元市場規模,然而始終沒幾個路人叫得上名字的中國漫畫家。回想上一次中國漫畫家的高光時刻,可能要追溯到——2011年上春晚繪制兔年賀圖的美女漫畫家夏達。
當硬糖君問及身邊經常看漫畫的朋友,“為何叫不出中國漫畫家的名字?”她左右為難地坦言,作為從網文到網漫的資深用戶,她也很困惑這一問題。甚至說,粗略估算一下,她為網漫花的錢比網文多十幾倍。充錢看了這么多漫畫,卻只記得住漫畫名,記不住漫畫家的名字。
更讓人想不明白的是,如果以網文的影視化為對照組,在國產動畫越來越有聲量之際,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一部高分出圈作品。從《鎮魂街》《狐妖小紅娘》《一人之下》到《伍六七》系列,其中不少改編自網漫。但始終是“動畫火,漫畫火,漫畫家不火”的狀態,何故?何解?
那些中國漫畫家
注意到這個問題的顯然不止硬糖君。因拍攝傳奇詩人余秀華紀錄片《搖搖晃晃的人間》而走紅的導演范儉,最近就將鏡頭對準了隱身于大眾視野的中國漫畫家。紀錄片《漫畫一生》對話了老中青三代漫畫家,因打破了中國漫畫家長久的沉默,一度登上微博熱搜。
《漫畫一生》也讓硬糖君第一次有機會認真觀察中國漫畫背后的“暗之伴走者”。他們不再是拖到一話漫畫最后才能注意到的虛擬賬戶名,而是生活在各地、具有煙火氣的鮮明個體。
被稱為“中國伊藤潤二”的恐怖漫畫家祝耕夫,現實里竟然是一個充滿陽光的奶爸;兩度獲得集英社新人獎的搞笑武俠漫畫家肖新宇,現實竟然是一個不茍言笑的靦腆男人;首位在中日雜志連載的古早少女漫畫家丁冰,現實竟然是操著一口川普的實在人。
他們身上既有獨特的人生故事,也折射了共同的行業現狀。因為恐怖類型作者的稀缺,祝耕夫走上了恐怖漫畫家之路。但他在巔峰時期創作的人氣漫畫《噩夢碎片》卻遭遇舉報,一度被網友發私信建議其去看心理醫生。
丁冰見證了漫畫從紙媒到互聯網時代的過渡。她2009年創作的《學園GOD!》是首部中日同步連載的漫畫,一度被給予厚望卻出師未捷。日漫深刻影響了中國80、90后一代,起步晚的中國漫畫家一直在努力追趕。受挫后的丁冰,于2013年赴日本長期停留考察,重新尋找創作的意義。
肖新宇打破了中國漫畫家在日本當紅雜志獲獎為零的紀錄,作品《絕頂》也成功跑通了影視化改編的道路。但他仍時常為搞笑段子枯竭而擔憂,一直在努力調整自己,適應不斷變化的時代。
更讓人動容的是青年底層漫畫家的眾生相。海口附近小鎮出身的青青,一邊北漂在海底撈打工,一邊追求著自己的漫畫夢;
廣州富裕家庭出身的果果,不用為生計發愁,涉足漫畫、音樂甚至綜藝,都是他不斷在探索人生意義之所在:
一度陷入獨自創作抑郁困境的菠蘿油,搬到杭州的漫畫家青年旅社“輕霧社”,與20個漫畫家相互陪伴、又互不影響地各自創作。
除了底層漫畫家的現狀,紀錄片還呈現了成功漫畫家的困境。與夏達同一時期出來的百萬銷量漫畫家寂地,以繪本漫畫《我的路》系列出名,但她始終選擇與互聯網保持距離。進入創作瓶頸后,她毅然停止暢銷系列的創作,通過一段又一段的旅途找回初心。
即便這個時代通過各種傳媒和自媒體方式,各行各業越來越被呈現到大眾眼前,但漫畫家這個孤獨創作的群體仍相對神秘。如果不是這部紀錄片,很多人根本不知道中國漫畫家的處境如何,他們創作的內心世界是什么樣。
而這也讓硬糖君更加好奇:明明是這么優秀的作品、這么有趣的靈魂、也不乏最活躍的年輕讀者,中國漫畫家的名字為何叫不響?
國漫缺什么?
網文、網漫最早的資本玩家都是盛大。但網文飛速跑通了改編產業鏈,成為了影視、游戲IP的主流。網文作家也成了作家富豪乃至社會名流,男頻的唐家三少、天蠶土豆、我吃西紅柿、辰東等都是明星作家,女頻的流瀲紫、墨香銅臭更是血雨腥風。
相比網文,網漫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2000年以前,漫畫市場還是盜版印刷社的天堂,也正是這些盜版滋養了一批80、90后日漫粉。2000年后,民營資本入局,開始購買引進國外的正版漫畫,同時連載國內的原創漫畫,《漫友》《知音漫客》等漫畫雜志成為一代人的記憶,也捧紅了一批紙媒時代的中國漫畫家。
隨著互聯網時代的來臨,從傳統雜志到網生領域的創作轉型,網漫卻慢了很多。網文在2004年就受到資本關注——盛大網絡收購了開創網文付費模式的起點中文網。而網漫在2009年才有了第一個動作——起初只是動漫交流平臺的有妖氣,得到盛大資助轉型成為國內第一家原創漫畫平臺。
比起網文全憑資本自發推動,網漫的這一資本舉動,還和政策鼓勵的大背景有關。2009年3月5日,總理政府工作報告中指出積極發展網絡動漫等新型消費。隔年,人民郵電出版社上線尚漫,漫友文化上線91AC動漫平臺,新浪動漫開發微漫畫平臺。2012年,騰訊成立動漫原創發行平臺。
這時的網漫還處于散點發跡階段,而彼時的網文已經通過資本力量實現了統一平臺、制定規則、全面探索商業變現和社會價值,《步步驚心》《甄嬛傳》等影視化成功更讓網文IP全面走向大眾。
而網漫這邊,直到2014年才又迎來一波新生平臺。究其原因,和2014年開始的盜版打擊潮關系甚密。動漫屋、愛漫畫等知名盜版漫畫站點被相繼查封,日本警方追捕了中國盜版“圖源君”。
因為有了對盜版的嚴打,網漫似乎又迎來一輪發展潮。快看漫畫、咪咕動漫等相繼上線,同時互聯網資本涌入,成立網易漫畫、騰訊動漫等。但運營不到四年網易漫畫便停服,后被嗶哩嗶哩漫畫合并;影視大佬光線的一本漫畫也處于停擺階段;最早資本化的有妖氣一直在被轉手,奧飛動漫以9.04億元的天價收購有妖氣后,不到三年又賣給了嗶哩嗶哩漫畫。
在上游未得資本傾囊以待,在下游缺少現象級影視作品加持,國漫長期未能形成強有力的平臺效應來帶動作品、作家的出圈,有明星網文作家而無明星漫畫家也就毫不奇怪了。
對比紙媒時代,紙媒就是最強渠道和話語權掌握者,力推幾個漫畫家總能有所收獲。對比網絡文學,平臺可以搞作家富豪榜、白金大神評選,送作家上綜藝、去作協,搞作品的全產業鏈開發,這些都不是靠創作者自己、粉絲就能辦到的。
時至今日再看網漫。騰訊動漫、B漫背靠大平臺,算是站穩了一席之地。比較令人意外的是90后漫畫家陳安妮創業的快看漫畫,竟成了網漫領域的最大黑馬。塵埃落定,國漫似乎終于能騰出手造星了?
漫畫需要創作領袖
一個行業想要被廣泛認可,必然先要有行業領袖獲得認可。有了唐家三少,人們才真正深刻感受到網絡文學的造富能力。出現了李子柒,短視頻才被普遍承認了其承載文化價值的一面。有了李佳琦,才召喚了千千萬萬人投身直播、想要成為下一個李佳琦。
而推出自己的行業領袖,如果說網文當年走的是上層路線,力推網文作家進作協來“入流”。那么現在快看聯手范儉導演拍攝紀錄片《漫畫一生》,就是想讓網漫走“入世”的基層路線,讓大眾先看見漫畫家。
在今天這樣信息爆炸的情況下,無論是制造明星漫畫家還是保障從業者生活創作,都只有平臺能辦到。快看此前已做出過一些嘗試,包括連續四年推出條漫大賽,百萬簽約金鼓勵新人漫畫家的創作。2017年,快看宣布“3S計劃”3年拿出5億扶持創作者(實際投入7.8億元),2021年又宣布新一輪“3S計劃”拿出10億繼續扶持,并為漫畫家提供醫療保險、體檢等保障性服務。
2021年快看宣布,平臺簽約作者平均月收入達到53604元,還誕生了年收入超過500萬的作者。相比原創音樂人只有9%的音樂人月收入在1萬元以上,漫畫家真是相當有安全感的職業了。
但相比網文的造星不斷,網漫仍需努力。一位資深漫畫平臺用戶分析道,一部分原因是現在中國漫畫IP改編大行其道,原創漫畫家不夠突出。針對這一情況,快看漫畫的工作人員也在紀錄片里感慨,原創這條路很難,但有很多人為了原創在努力,他們希望不斷摸索出一些手段、一些方式,讓原創漫畫家堅持下去。
眼下,韓漫在海外市場發展迅猛,對國內市場的進軍也來勢洶洶,但國漫仍然有自己的優勢。據韓網研究《中國網漫市場的現狀和未來》指出,韓漫與國漫用戶最大的不同是,國漫用戶重視畫風。而在韓國,只要故事情節有趣,即使畫風不怎么好,也很有人氣。
硬糖君身邊一位看國漫的資深用戶就表示,她的觀看習慣確實是先看畫風,再看故事,但不代表故事不重要。她心中有很多畫風印象深刻的中國漫畫家,比如宣哲、銳思、炎久等。但很多沒有形成統一的故事風格,前一個后一個故事的類型差別很大,這也是她難追單個漫畫作者的原因。但好在,她在快看也看到一些兼顧畫風和故事的漫畫家,比如她在追的《刀鞘的孩子》《谷圍南亭》等。
只要補齊短板,承載文化特色的國漫定會成為不可忽視的文化出海力量。而且,國漫為何還未孕育出自己的大神的原因,或許和正在成長的Z時代有關系:那些看國漫的少年還沒真正長大獲得話語權,就像當年90后成為網劇主流受眾掌握話語權,才促成了他們常看的網文IP翻拍潮,等00后再大一點,國漫的大神自然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