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根
如果說幾年前對遠程辦公的討論,還停留在“是否可行”的階段,那么如今,隨著疫情反反復復,尤其是在這一波嚴峻的疫情之后,或主動或被動采取遠程辦公的公司越來越多,微軟、Google、Meta 等公司都推出遠程辦公措施,國內攜程公司也官宣了混合辦公的規定。
如果僅看中國遠程辦公的規模,來自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發布的《第47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就給出了一個龐大的數據:中國遠程辦公用戶規模達3.46億,占網民整體的34.9%。
過去,在很多人的印象里,遠程辦公是一件很愜意的事情,比如,不需要通勤、不需要打卡、時間自主安排等。但現在,在更多人不得不接受遠程辦公之后,真實體驗究竟如何,有哪些優點或不足,也逐漸浮現清晰。
遠程辦公帶來效率的改變
遠程辦公帶來的好處不言而喻,它從根本上改變了現代組織的運行效率。
在前互聯網時代,組織越大,內部信息的傳遞效率就越低,即便算上傳真與電話,一個萬人企業總裁辦的決定,可能也需要一周的時間才能傳達至全部員工。而現在,無論企業規模的大小,公司的頂級決策者甚至可以通過即時通信或直播與每一名員工立刻同步自己的決定。
從下到上的信息傳遞也是如此,在沒有互聯網的時代,每個區域的銷售情況可能以月甚至以季度為單位呈現給企業的決策者。而在線上辦公的時代,自動化的報表系統聯動精準的進銷存、庫管和銷售系統,可以在每日零點為企業決策者呈現前一日的市場動態。
并且,隨著物聯網和大數據技術的發展,這種趨勢正在變得越來越明顯。貨物、貿易、交易、客流等信息都在以過去難以想象的水平實現量化、精準化、實時化。更簡單易讀的數據圖表也給決策者們提供更為科學的決策依據。
在互聯網的加持下,理論上,一個萬人企業可以像一人企業那樣靈活,身居幕后的企業決策者能夠獲得的有效信息,甚至比過去一線的管理者更能察覺到市場細微的變化。從運營成本來看,遠程辦公大大節約了辦公場地的花費,并且由于員工會省下一大筆在大城市的居住成本,這意味著公司可以以較低的薪資水平請到更優秀的人才。
在國外,疫情之前,遠程辦公發展就已經較為成熟。美國的科技公司里,遠程辦公早已成為程序員的常態,Google、Meta、Amazon等公司里,員工想要在家辦公只需進行簡單的申請,甚者有公司實現了零辦公場地,著名代碼托管平臺Github、估值達30億美元的互聯網公司Automattic以及區塊鏈公司ConsenSys等都實現了這種零線下場地的純遠程辦公。
從員工角度來看,遠程辦公則省去了通勤時間,讓生活與工作可以得到更好的平衡。2021年,攜程就在集團內部展開了一場混合辦公試驗。攜程提供的數據顯示,試驗初期員工調研,參與試驗員工涉及技術、產品、業務、市場營銷以及職能崗位,有76%的員工主動報名。試驗時間從2021年8月持續到2022年1月,分為試驗組和對照組。
攜程公開的試驗數據顯示,半年試驗期結束后,員工對混合辦公的支持度由52.9%提升至59.2%。支持混合辦公的員工中,非常支持的比例達到60%,員工支持的理由中,減少通勤時間排在第一,其次是平衡工作和生活,第三是更幸福、更具創造力。
根據南方周末的報道,入職攜程兩年的孫亞住在上海普陀區,距離公司駕車需一個小時左右,遇上堵車時間更長,“到公司后還要花時間平復情緒才能進入工作狀態”。有時候,孫亞也嘗試過搭地鐵上班,利用通勤碎片時間看看書,結果是,“根本看不進,頂多聽聽廣播”。
孫亞承認,居家辦公也不排除要延長工作時間的情況,但這不是常態。即使在辦公室辦公,也會遇到需要加班的情況。不同的是,居家辦公工作時間可靈活調整,工作時長變長,也不會讓人感覺疲憊。
遠程辦公真實體驗如何?
雖然遠程辦公從根本上改變了現代組織的運行效率,但疫情當前,要滿足如此大的遠程辦公需求,并非易事。更何況,雖然過去許多人都有遠程辦公的幻想,但在更多人不得不接受遠程辦公之后,真實體驗究竟如何,有哪些優點或不足,人們才真正了解。
從企業角度來看,實際上,很多人還是想當然地認為,一臺PC,甚至一部手機,再加上無所不在的Wi-Fi或者手機網絡,就能輕松實現。事實并非如此,對于個人而言,這的確是一種實現遠程辦公的方法,但對于一個擁有成千上萬名員工的企業來說,遠程辦公并不簡單。
說到底,企業遠程辦公挑戰主要來自終端設備管理的復雜性。如果一家企業需要上千人同時遠程辦公,巨大的PC終端接入量將會給IT管理帶來前所未有的挑戰:作為生產力工具,PC終端一旦出現連不上網、系統故障等問題,為了不影響工作效率和質量,IT管理人員需要第一時間介入并排查出問題所在,即便上千臺PC即便出現問題的概率極低,但終端設備一旦出現問題,也足以讓一家企業的IT管理變身成救火隊。
同時,由于相當一部分并不熟悉基本的網絡安全防范措施,因此,遠程辦公也在一定程度上帶來了更多的安全隱患。根據安全巨頭卡巴斯基的一份報告,73%的勞動者在過渡到在家工作后,沒有接受過雇主提供的IT安全意識培訓。
由于缺乏安全意識,42%的受訪者表示,在工作中使用個人電子郵件,49%的受訪者表示,自在家遠程工作以來,訪問色情網站次數有所增加。38%的受訪者透露,他們使用未經公司IT部門批準的個人信使服務與同事溝通。
對于員工來說,遠程辦公的最核心問題則在于邊界,即生活與工作的邊界,進一步說就是個體與外界的所有邊界。在2020年初的疫情發生之前,關于線上辦公的問題是:因為有了即時通信工具,員工們失去了原本的下班時間,即便員工下了班,老板和客戶還是會通過網絡把員工帶回工作場景。
事實是,互聯網時代下,要想靠地域的不同來阻隔彼此的交流幾乎成為不可能。深度嵌入生活的社交媒體的最大特點之一就是讓工作與生活之間的界限更加模糊。于是,人們逐漸形成了這樣一種預期:既然人們已經可以隨時隨地互相聯系,那么即使在非工作時間也應該可以迅速回復工作郵件。這讓工作的文化環境走向隨時在線、隨時回復,進一步加劇了工作與生活脫勾的難度。
在疫情發生之后,線上辦公的問題則加劇了這一問題,簡言之,進一步模糊了生活與工作的邊界。員工可能更難以明確區分該工作和不該工作的時間。
根據蓋樂普咨詢在2017年發布的《全球職場狀況報告》顯示,全球完全處于敬業狀態(即完全不摸魚且熱愛自己的工作)的工作者只有13%。因此,這種邊界的打破顯然既對生活沒好處,也不一定對企業有好處。
正如攜程混合辦公試驗數據所顯示的那樣,員工對“混合辦公”的擔憂原因,試驗初期前三大原因是影響同事間交流(占51%)、內網不穩定或使用復雜(占42.4%)、缺乏效率和專注的環境(占38.2%)。
而到了試驗后期,擔憂原因前三為影響同事交流(占49.3%)、更長的工作時間(占42.3%)、內網不穩定或使用復雜(占28.8%),試驗前排入擔憂前三的缺乏效率和專注環境(占28.5%)位列第四。
遠程辦公是未來趨勢?
實際上,至今為止人們所接受的遠程辦公,多半還是在疫情的脅迫下做出的妥協。在某種程度上,遠程辦公的體驗并沒有我們想象中進化的那么快,而現在的遠程辦公與過去5年遠程辦公的工具并沒有本質上的進化。
類似騰訊文檔和石墨文檔的文檔協作工具,最早誕生于2006年;與企業微信、釘釘相似的Slack上線于2013年;TAPD、Teambition等在線項目管理類的工具也早在2010年前后就爆發過一波。遠程辦公是否會成為趨勢還是未知的。
近日,騰訊研究院旗下調研平臺 T-ask,進行了一次近 5000 人樣本的“遠程辦公大調查”。從調研結果來看,雖然超過 7 成人不排斥遠程辦公,但只有不到 4 成人相信它是未來大勢所趨。不少人認為遠程辦公存在“工作與生活的界限模糊”“與同事溝通不便”以及“自我管理不夠好,容易浪費時間”等等問題。
顯然,遠程辦公帶來的不僅僅是工作地點的轉變,更意味著工作范式的全面變革,對公司的管理模式、個人自我成長規劃乃至配套工具設施都提出了新的考驗。 T-ask的調研發現,超過 6 成人認為,遠程辦公對公司管理提出更高要求,但卻只有 57.9% 的公司推出了相應的配套措施,其余則沒什么變化。
無疑,要想被更多人接受,遠程辦公顯然還有一段長路要走。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發展更適合遠程辦公的企業管理思維。在遠程辦公的管理方式不同于線下辦公,最重要的一點是由傳統的監管思維向讓員工自我驅動的管理思維的轉變。管理者需要相信員工在家中也能完成和在辦公室一樣,甚至更好的工作。
為了支撐這種信任,相對應的績效方式應以付出時間為主轉向以結果導向為主。在此基礎之上,管理層實行清晰可執行的目標管理、強調溝通效率的流程管理是幫助遠程辦公健康發展的必修課。
對于未來而言,顯然,遠程辦公不只是簡單換個地方工作,更要求人們擁有符合這種工作方式的綜合能力。一方面,畢竟與線下辦公相比較,線上辦公對于一些保密型會議,以及一些需要深度的頭腦風暴類會議,都很難獲得有效滿足于解決。另外一方面,則是人畢竟是群體屬性的生物,是一種社交性生物,長期的線上辦公可能會帶來不同程度的心理問題。
因此,企業方面,在篩選遠程辦公人才上,應重視候選人的自我管理和自驅能力,以及溝通能力。為了更好地評估候選人的遠程工作技能,企業可以考慮進行一段時間的“遠程試用”,借此評估員工的工作效率以及心理適應性與健康狀況。
對于員工來說,既然已知我們無法回到那個沒有網絡參與我們工作與生活的時代,那么我們唯一可能的解決方案就是:徹底打破邊界,并通過配套的模式適應這種新的客觀現實。
雖然現在遠程辦公不會完全快速顛覆現有辦公體系,但是這將成為一種未來的常規工作形態,至少會與現場辦公并存,成為主要的工作模式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