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母榜 武昭含
編輯|王靖
被長視頻平臺多次討伐侵權后,抖音終于在購買影視版權上邁出了實質性的一步。
3月17日上午,抖音宣布與搜狐達成合作,獲得搜狐全部自制影視作品二次創作相關授權,包括《法醫秦明》《匆匆那年》《他在逆光中告白》等,抖音平臺和用戶可以對這些影視作品重新剪輯、編排或改編。
合作的消息發出后,不少二創剪刀手在社交平臺歡呼,呼吁“其他平臺也加入進來”。資深制片人陳佳男表示,這對平臺來說是雙贏,一方面增加了影視劇的曝光度,能讓之前的好作品迎來二次熱度,另一方面也增加了創作者的熱情,對抖音陷入增長瓶頸的日活來說也是一個正向刺激。
近幾年來,影視二創發展很快,這些通過對影視作品內容進行解說、剪輯、切條的行為,在短視頻平臺廣受歡迎,不少“XX說電影”“X幾分鐘看電影”的影視博主快速崛起。但大部分影視二創并沒有得到版權方的授權,這也讓抖音在版權方面備受爭議。
抖音上海量的影視二創視頻
字母榜文章《“豬食論”至今,抖音為何仍不學YouTube?》曾提到,抖音在防侵權技術與運營方面進展緩慢,需要向YouTube與好兄弟Tik Tok學習,完善版權保護機制。當時就有視頻行業的從業者對字母榜表示,長短視頻的版權矛盾可以通過合作來化解,短視頻購買二次創作的版權,分攤長視頻的內容成本,同時也可以通過短視頻的流量來進行分成。
現在,這個建議被搜狐變成了現實。
這是一場雙贏的合作。搜狐版權庫存趕不上愛優騰,最近幾年沒有產出過稱得上爆款的作品,上一部引發熱議的網劇還要追溯到2016年的《法醫秦明》,搭上抖音的流量快車,無疑為未來影視劇的宣發贏得了更多曝光的機會。
對于首次購買二創版權的抖音來說,搜狐是更具性價比的選擇。愛優騰每年的內容成本大約為200億元,如果要獲得愛優騰全部自制內容的創作權,顯然要付出更高的價格,向來看重ROI的字節顯然并不打算在近期背上這個財務重擔。
而且,過去一年里,愛優騰通過聯合影視公司與藝人發布聲明、管理者在公開場合喊話等各種途徑討伐抖音,雙方的關系勢成水火,“豬食論”的批判甚至還引發了字節與騰訊新一輪的口水戰。在這種情況下,合作達成的可能性并不高。
事實上,長視頻公司曾與抖音進行過版權協商。一位接近長視頻的知情人士告訴字母榜,去年下半年,長視頻曾提出免費開放90秒的版權給抖音,但抖音希望的時長是五分鐘,“雙方在免費時間上沒有達成一致,所以也就沒有后續的合作了。”
正如抖音所言,這是長短視頻平臺之間基于二創版權的首次合作,目前看來還無法徹底解決抖音平臺的版權紛爭,但至少長短視頻版權僵持的局面有了一絲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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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從宣發角度評估影視劇二創帶來的影響力提升,還是從用戶對影視二創作品的消費需求來看,影視二創都有廣闊的空間,但版權問題是一柄難以解除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豬食論”至今,抖音為何仍不學YouTube?》曾提到,YouTube有一套成熟的防侵權技術,利用Content ID為視頻發布者提供免費的內容管理方式,并且可以使其封鎖、追蹤和獲利,讓內容發布者自己擁有決定版權以自己想要的方式發布出去,給予發布者更加開放的版權管理能力。
但一位抖音的員工告訴字母榜,Content ID在國內很難行得通。對于抖音來說,實現這樣的技術并不難,難的是如何讓版權方將自己的介質上傳到平臺,“比如騰訊把《斗羅大陸》全集傳到抖音的系統上,才能識別侵權,但這個前提幾乎無法達成”。
對于版權方來說,一個個去下架侵權的二創作品成本也并不低,而且大部分時候他們也無法拒絕這些二創帶來的流量。
在陳佳男看來,很多影視公司對于二創的態度是“又愛又恨”,很多沒有涉及劇透的影視二創都會對影視劇帶來明顯的正向宣傳,版權方也很需要這部分流量,一些劇的宣傳期,版權方會自己發起二創活動,鼓勵剪刀手們再創作。但官方授權外的很多二創都會透露劇情,會嚴重影響到分賬票房,“而且國內很多作品都是要拍續集的,這種未經授權的更改很有可能會破壞后續的作品,會帶來長遠的負面影響。”
在《慶余年》熱播時,騰訊視頻曾發起過“光影剪刀手比賽”為劇造勢,但劇集一播完,很多二次剪輯就被下架,《慶余年》的官方微博上公示的光影大賽的入圍名單里,基本上所有B站up主的連接都顯示“視頻不見了”。
剪刀手們對此憤怒至極,罵平臺“卸磨殺驢”,但版權方的做法卻并沒有不合法之處。抖音、快手、B站在版權面前,始終矮了長視頻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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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投資人提出,隨著播放平臺的變遷,版權的形式也將變得更加多樣化,比如從前只賣給電視臺的劇集,現在也會賣給長視頻,未來影視劇的首播、獨播、二創等版權應該分開,這種模式下不僅能增加內容的曝光平臺,還能增加營收渠道。這正是目前抖音與搜狐試水的模式。
其實,這一模式早在其他領域就有過先例。早在4年前,字節跳動就曾買下過NBA的短視頻權益。雖然NBA的數字媒體獨播權被騰訊牢牢掌握在手里,但字節的體育內容也做得風生水起,NBA每日賽事集錦、幕后花絮以及相關剪輯內容出現在了抖音、今日頭條、西瓜視頻、Tik Tok上。這種分銷策略讓NBA一魚兩吃,也讓字節跳動以更具性價比的投入補齊了體育內容的短板,可謂是雙贏的選擇。
在音樂版權上的投入,為字節帶來了更大的收益。起初抖音用戶所使用的音樂并沒有版權,后來平臺購買了越來越多的音樂版權攻用戶使用,現在抖音已經在音樂版權上積累了壁壘,在監管要求放開獨家音樂版權之后,抖音已經開始試水獨立的音樂業務,試圖通過產品布局將原創音樂發行與流量最大限度沉淀在自身生態。
據陳佳男觀察,抖音也希望在影視版權上達到這種效果,讓流量最大限度地在自身生態循環。不過,搜狐的版權畢竟有限,遠遠無法填補抖音的版權缺口,要合法地留住影視二創的流量,抖音還需要更多的“搜狐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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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抖音合作的消息傳出后,不少影視行業從業者在社交平臺夸“張朝陽大氣”,但與抖音的合作中,搜狐視頻也是受益頗多——如果不是這次合作,恐怕很少有人記得,大明湖畔的搜狐視頻曾是行業第二呢。
2010—2013年間,搜狐的市場份額曾一度逼近老大優酷。彼時的優酷主打UGC內容,而搜狐則選擇了“正版、高清、長視頻”模式與之對打,僅用了一年就躋身三強,順帶刺激行業一起挺進比拼正版以及專業內容的階段。
在同樣主打正版劇綜的愛奇藝與樂視視頻的燒錢攻勢下,搜狐視頻轉戰自制內容。搜狐一度對自制內容抱有很高的期待,首部長劇《匆匆那年》的宣傳期,當時搜狐視頻的內容運營中心總編輯尚娜曾喊出“HBO的今天就是我們的明天”的口號。
然而,好景不長。隨著BAT的入局,長視頻進入了燒錢換規模的階段。在這場燒錢戰爭中,毫無優勢的搜狐轉向“小而美”,張朝陽甚至在2017年反思搜狐燒錢搶版權的過往。搜狐的轉型看起來逃離了版權競爭游戲,但整體影響力從此被愛優騰甩開。如今老四芒果TV的產品能力和影響力都遠遠超過了搜狐視頻。
沒能保住行業第四的搜狐,不斷在內容上做減法,用自制劇的差異化來對抗愛優騰,但其在“差異化”上并沒有明顯建樹,只能依賴老劇的長尾效應。
這或許是看中抖音搜狐的一個原因。目前,眾多老劇通過剪輯、解說等形式,在抖音上重新被人熟知,比如2002年的《粉紅女郎》、2009年的TVB劇《火舞黃沙》等老劇,相關片段在抖音上有著不錯的播放數據。
而且,搜狐視頻分銷,早有先例。兩年前,搜狐視頻就將自制劇分銷給其他平臺,如《奈何boss要娶我》系列,第一季與芒果TV聯播,第二季與騰訊視頻聯播。不過,搜狐視頻作為出品方,播放量遠不及另外兩家。張朝陽對此的解釋是,“搜狐視頻越來越像內容制作公司”,讓視頻平臺“吃制作團隊的奶酪”。
現在,新的分銷模式下,搜狐視頻與抖音能不能通過分食這塊奶酪,取得更大的效益目前還尚未可知,但可以肯定的是,這次合作為長短視頻解決版權沖突開了個好頭。
參考資料:
《芒果TV、搜狐視頻的過去,西瓜視頻、B站的將來》,娛樂硬糖
《抖音神曲,終于有“家”了?》,虎嗅APP
《誰能治好抖音們的“版權病”?》,深燃
《美劇不“美”,搜狐視頻的下一個增長曲線在哪里?》,向善財經
《B站跳出版權競爭游戲》,字母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