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毒眸 張友發 陳首丞
編輯|吳燕雨
互聯網說,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元宇宙。
元宇宙在2021年的勝利,是觀念制造烏托邦的勝利。它的泛濫并不依托某一技術的飛躍式發展,而在于承載了當下互聯網人對未來的美好想象。因此本文將元宇宙視為一種觀念,并希望探討其作為觀念,為互聯網人建構烏托邦的短暫歷史。
過去3到5年,在缺乏變化、增量難尋的移動互聯網行業,存在著對未來大大小小的想象,品類如沙盒游戲、互動劇,技術如VR、云游戲,或者更宏大的全真互聯網,都希望尋找行業發展的解放性力量。但這些作為風口的名詞,都缺乏烏托邦的力量,局限于行業一隅。
而元宇宙則是誘人的烏托邦,并將這些概念都變成自己的子集:它將云技術、AI、VR/AR和區塊鏈等基礎設施所承載的未來描繪出來,讓虛擬偶像、VR游戲、云游戲等品類擁有了宏大的世界觀。
這個烏托邦并沒有具體的實現方案,因此存在詮釋的未知空間。有人認為《頭號玩家》里的綠洲,符合對元宇宙的想象;有人認為VR是元宇宙的真正入口;投資人更是摩拳擦掌,尋找合適的投資標的。
有一種觀點認為,2022年討論元宇宙,正如1995年談論互聯網,人人都聽說過,但人人都不知道到底該怎么做。元宇宙不是互聯網,但把元宇宙比做互聯網,無疑也是一種發明。
于是,我們所見到的是,在2021年,幾乎全行業都在宣稱與元宇宙發生關系。
大洋彼岸,Roblox憑借元宇宙股價上漲十倍,Facebook母公司直接改名為Meta;國內,元宇宙被互聯網大廠認為奇貨可居,創業公司重新遞出有元宇宙前綴的項目單,沙盒游戲、VR廠家、數字人項目都在元宇宙上看到希望。
元宇宙是一個誘人的未來,建構在離未來遙遠的當下。但國內太多的概念炒作和割韭菜行為,并不真正讓元宇宙和當下發生關系。
烏托邦并不等同虛無。歷史學家莫里斯.邁斯納(馬思樂)認為,烏托邦主義分積極和消極兩種。消極的烏托邦主義常采取對美好社會學究式的描述。而積極形式的烏托邦主義,將對未來社會的想象與一種期望結合起來,即認為烏托邦的降臨或多或少已迫在眉睫,至少處于正在到來的過程中。
元宇宙所建構的烏托邦仍然充滿著泡沫、投機與消極的成分,也局限在市場維度。我們對于元宇宙的討論往往淪為兩極:沉迷于烏托邦敘事,或者斥責它的虛妄。而問題的關鍵在于,如何積極地參與到觀念的建構中來,并且尋找到這種未來的積極力量。
創世記
要講述未來,先建立歷史。
元宇宙在面向內地的市場布道時,有一套觀念的起源歷史。在這套被無數文章重復的“元宇宙起源”里,元宇宙的英文名來自科幻小說《雪崩》里,在電影《頭號玩家》中得到展示,而Roblox上市,則是元宇宙觀念走到當下的關鍵節點。
《雪崩》描繪了一個人類通過“化身”進入的名為Metaverse的虛擬世界,這個概念后來被挪用,成為元宇宙的起源
作為一家游戲集合平臺,Roblox通過結合沙盒游戲的UGC特性和物理引擎,來降低制作游戲的門檻,從而讓更多創意轉化成游戲。在上市之前,這家游戲公司的想象力,主要來自沙盒與游戲開發、以及教育等領域的結合。
上市前,國內各路報道對Roblox冠以的頭銜是在線游戲平臺、游戲界樂高甚至是兒童游戲公司。在去年的一篇白鯨出海的報道,標題則是《做了14年還在虧損上億美金,Roblox憑什么上市?》。
Metaverse幫助Roblox提升了商業想象力。在2021年3月份上市時,Roblox第一個將“Metaverse”寫進了招股書里,并引用了其CEO的發言,“Metaverse是科幻作家和未來主義者構想了超過 30 年的事情。現在,擁有強大算力的設備進一步普及,網絡帶寬進一步提升,實現Metaverse的時機已經趨于成熟。”
為了描述元宇宙的特征,招股書中還提出了Metaverse八大特征:身份、朋友、沉浸感、低延遲、多元化、隨地、經濟系統、文明。
盡管如此,上市當日的多篇報道仍未提到Metaverse,在騰訊科技相關的稿件中,Roblox的前綴仍然是“游戲界樂高”。
在3月13日,bluestacks出海在《最接近元宇宙的Roblox,400億市值全靠美國“小學生”過家家?》中,提到了關于元宇宙的經典敘事“雪崩-頭號玩家-Roblox”:作家尼爾.史蒂芬森在小說《雪崩》中提出這一概念,電影《頭號玩家》中的綠洲是最接近Metaverse的世界了,而在現實世界最接近的自然是Roblox。
在概念的推動下,Roblox上市股價即大漲,市值迅速超過400億美元,是其一年前的10倍。巨大的資本雪球下,國內更加關注元宇宙概念。
3月16日,南山資本發布了《中國版Roblox正在路上?“元宇宙”或成2021文娛投資關鍵詞》,在談到元宇宙時,措辭仍然十謹慎:“即便“元宇宙”跟VC/PE行業以往的任何一個“風口”相比,并沒有什么顯著差異,但也足夠讓我們相信:此時出現的討論熱潮,或許能為過去幾年相對“低迷”的文娛產業帶來一股暖意。”
誰想到,這股暖意迅速成了一股熱流,乃至席卷了整個互聯網。
不少文章中,從《雪崩》到《頭號玩家》再到Roblox的路徑被反復強化,一套關于元宇宙的史觀被建立起來。直到本月,當有公眾號要產出關于元宇宙的科普稿件時,仍然繞不開這套敘事。
但無論是Roblox還是這套敘事,都是國內為了快速消化Metaverse,所尋找到的最快捷的參照物,但這也容易造成大家對Metaverse想象的偏差。
渶策資本創始合伙人胡斌就覺得,Roblox不是理想的元宇宙形態,“他這個東西主要就是一個小游戲集合嗎?它是最不元宇宙的一個游戲概念,雖然有經濟系統和UGC。”他認為沉浸感是元宇宙最核心的概念,而作為PC游戲平臺,Roblox中“小游戲”所帶來的沉浸感,跟任何網游都別無二致。
盡管畫面比較原始,但Roblox還是吸引了上億用戶。此前《魷魚游戲》播出時,Roblox的創作者還趁熱打造了Roblox版本,一度在社交平臺爆火。
Roblox所提出的八個概念,火鳳資本創始人陳悅天也不認同,“一旦事物需要超過三個以上的屬性去概括,那就不夠本質。”八個概念中的低延遲、隨地登陸等特征,在非元宇宙的互聯網世界中,同樣是必需品。
原本是Roblox上市的話術,也就這樣成為了國內市場的元宇宙啟蒙,但陳悅天認為這存在著認識的偏差。
“Metaverse確實是個大池子,但是它不存在兩個地方,第一不存在于Roblox的所定義的招股書里,第二也不存在于科幻小說家想象的未來世界里。這個想象可能處在現在看到Roblox形態和科幻小說的某一個中間點。”
出Metaverse記
2021年9月6日,中青寶發布了一則公告,稱公司“正在研發元宇宙游戲《釀酒大師》”。
中青寶隨后兩日漲停,截至2021年年底,中青寶全年漲幅252.7%。在股價上漲后不久,中青寶便發宣布其公司董事長李瑞杰擬減持不超過786.0411萬股。在1月10日,中青寶宣布其全資子公司將以0港元的交易對價購買李瑞杰持有的寶德資產管理香港有限公司(擬更名“保爾利德元宇宙數字平臺有限公司”)51%股權。
釀酒大師號稱可以將玩家在游戲中釀造的酒變為現實,但這仍然與業內普遍認同的元宇宙概念相差甚遠
在第二天,深交所向中青寶下發關注函,要求公司詳細說明上述交易的必要性、擬將標的公司改名與元宇宙相關名稱的原因、是否存在故意制造熱點、噱頭等情形。
國內對Metaverse還未消化完畢,已經有公司開始用元宇宙“概念”撬動市場。就這樣,Roblox在中國引入的“Metaverse”的觀念認知,也在“中青寶”等公司的入局之下,被進一步建構成獨具中國特色的“元宇宙”。
《元宇宙》《元宇宙通證》套裝(全2冊)等書籍迅速上線,并且收獲了過萬的評論。投資界在《元宇宙荒誕一幕:賣課的最先賺錢了》中,則講述了一家區塊鏈公司如何搖身一變,成為元宇宙線上教育公司的故事。
元宇宙在國內引發的各種瘋狂行為,再次激發了社交平臺的“割韭菜”敘事,資本建造烏托邦,群眾自有一套解構烏托邦的玩梗方法。差評發布的《別TM元宇宙了,頭一波韭菜已經被割慘了》,就列舉了知識付費、游戲等割韭菜姿勢。
但無論是對元宇宙的建構還是解構,都離Metaverse原本的含義相去甚遠。
在與毒眸交流時,陳悅天往往習慣將Metaverse和元宇宙當成兩種有所區分的概念,“其實雖然都是一個叫Metaverse,一個叫元宇宙,但是中國整個市場受眾創業者的認知肯定是遠遠落后于美國的。”
2021年4月,英偉達CEO黃仁勛曾用數字人身份開了一場“元宇宙”發布會,他是“假的”,皮衣也是假的
被遮蔽的,是對元宇宙的實現階段以及構成要素的公共討論。元宇宙本質是觀念創新,但也靠技術驅動。陳悅天認為技術驅動著新媒介誕生,新媒介誕生之后才有新的內容、商業和社群。而現在關于元宇宙的討論,往往忽視了基礎設施。
在2019年年底的時候,他曾經討論過四項新技術:云、AI、區塊鏈和VR/AR,“相當于這種新媒介最后被這四個技術驅動出來,現在被大家概括成了一個詞叫做Metaverse。”
雖然元宇宙的觀念出現,但這四項技術并不會一下子進步到成熟階段。在VR領域,字節收購了Pico,AI和云領域各大互聯網公司都有布局,區塊鏈發展速度雖快,但在國內仍處于灰色地帶,并且投機現象頻繁。
即使在這四大領域,熱鬧也是少數頭部公司的,一位VR內容公司的從業者就告訴毒眸,元宇宙的流行對公司幾乎沒有什么實質的影響。市場的混亂,除了缺乏足夠理性的討論,也和能套進元宇宙框子的公司不多有關。
雖然游戲行業更多和元宇宙聯系在一起,在去年ChinaJoy上,元宇宙在論壇中屢被提及,落到B to B展區中卻少見身影。一位業內人士也告訴毒眸,游戲行業對參與元宇宙的熱情并不高。
以此為標準,陳悅天認為當下符合元宇宙邏輯的投資標的仍非常少。“半年前我覺得值得投的也就可能10個左右,現在肯定比10個多了。”
在元宇宙真正落地前,前置性的技術嘗試有冒險性。關于元宇宙的一種經典觀念,是將其類比做1995年時的互聯網。胡斌提到這種想法的另一層含義,“看好它會發生,就相當于比爾蓋茨出的《未來之路》,但是那個時候如果有人做電商肯定是死掉的。”
在底層技術和元宇宙愿景之間,還存在一些中間形態的產品。比如借元宇宙概念火爆的數字人IP。抖音賬號柳夜熙在10月底發布的短視頻,帶上元宇宙的tag,過億的播放量,讓柳夜熙和元宇宙處于雙贏的局面。
柳夜熙視頻一定程度上再度推動了國內討論元宇宙的熱情
柳夜熙背后的公司創壹科技在2018年創立并進入短視頻賽道,但CEO梁子康很快發現了短視頻MCN的天花板,并為此尋找破局之道,“為了成為能夠產生破圈IP的頂級公司,我們找了很多路徑,其中一條就是元宇宙的虛擬人。”
其實數字人,就是技術在元宇宙中落地的產品形式之一。陳悅天認為,數字人是一項結合了云、AI、VR/AR的綜合性產品,是Metaverse中的重要組件之一。
梁子康認為在元宇宙中一個人可能會有好幾個數字身份,數字身份所帶來的情感鏈接,決定了人們會進入哪一個元宇宙。不過梁子康也告訴毒眸,柳夜熙目前還不具備所有元宇宙的標準,但事物仍處于發展階端。
雖然國內沒有出現完美符合元宇宙標準的公司,但胡斌認為,元宇宙的概念很有傳播力,“好聽,因為這個名字大,可能性更多更玄幻,可能把很多原來盤不活的概念盤活了。”
在概念的串聯下,很多創業項目都值得在元宇宙的邏輯下再看一遍,“大家講起來說名字的話,大家都不看名字了,但是你說元宇宙得看一看了,它又盤活了另一波人的興奮點。”
“所以今年元宇宙出來之后,我們會稍微多看一些文娛項目?”在交流中,毒眸這樣問道。
“對,這個幾個詞用得很好,貼切,‘稍微多看一些’。”
門徒在平行宇宙
10月長假后的第一天,易凱資本創始合伙人王冉在朋友圈發表了近兩萬字的長文,開頭提到:短短幾個月,元宇宙三個字幾乎“爛大街”了。
王冉繼續看好元宇宙的前景,他在文章中提到,“如果說未來五到十年有什么東西能夠像特斯拉顛覆全球汽車產業一樣顛覆全球娛樂產業,我認為就是‘元宇宙+VR+NFT’這個組合。”
在元宇宙的一地雞毛中,國內市場也需要新的刺激。而真正將元宇宙概念再一次在內地市場炒熱的,是扎克伯格和他的Facebook。
10月29日凌晨消息,Facebook周四(10月28日)宣布,將把公司名稱改為“Meta”。
在大會上,扎克伯格提出了他眼中的Metaverse概念,參與感(Presence)、虛擬形象(Avatars)、個人空間(Home space)、瞬間移動(Teleporting)、互通性(Interoperability)、隱私安全(Privacy and safety)、虛擬商品(Virtual goods)、自然交互(Natural interfaces)。
通過社交軟件起家的Facebook,是過去風口的催生者。但現在,老氣橫秋的Facebook正在丟失年輕用戶。皮卡數據中心的一項研究顯示,13-17歲的青少年使用Facebook的比例正在逐年降低,取而代之的是Snapchat、instagram等更為新潮的軟件。
失去年輕人,Facebook有可能在10年或者20年后,丟失掉社交軟件的霸主地位。Facebook需要未來。與其像Roblox一樣把概念寫進招股書,倒不如將元宇宙刻在腦門上昭告天下,“Meta”就此而誕生。
改名Meta后,Facebook與其創始人小扎在各種熱點新聞中拋頭露面,Facebook股價,也迎來了兩個月飄綠后的小幅度回升。
在媒體和公眾面前,小扎信誓旦旦地表示元宇宙是未來,只需要5年,人們就不會再把Facebook當成是一家移動互聯網公司,而是把其當成是一家元宇宙公司。
雖然外界質疑頗多,但陳悅天認為meta的轉向建立在Metaverse的地基之上,“Metaverse在北美創投圈發酵一年多了,他們經過很長時間的考慮以及軟硬件儲備,這時候轉型是自然發生的,而不是階段性的躍遷式改變,中國哪怕發生了這種躍遷式的改變,認知仍然沒到。”
Facebook或許不是頭腦發熱,早在2014年,Facebook就以20億美金收購了VR公司Oculus,而VR硬件也被視為元宇宙的重要入口。去年年初的一項數據顯示,Meta旗下的Oculus Quest2已然成為了市面上最受歡迎的頭戴式VR,銷量遠超索尼旗下的PSVR和字節收購的Pico。
Meta入局,再次激發內地市場以及各路媒體對元宇宙的熱情。比如做各類知識普及的賬號混知,就以此為契機發布了《元宇宙是個啥?讓Facebook都改名了?》,用漫畫的形式給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普及元宇宙,而精選評論點贊最多的則是“這不就是頭號玩家嘛”。
一時間,國內相關元宇宙概念股聞風而漲,資本市場極其熱情地回應了這一切。
元宇宙的火爆也引發了認知焦慮,一些和元宇宙并無實質關聯的企業也紛紛搶注元宇宙商標。連羅永浩也表達了對元宇宙的關注,他轉發了Shaan Puri的元宇宙觀,稱“大家對元宇宙的看法是錯的,元宇宙不是一個空間,而是一個時間。是一個數字生活比物理生活更重要的奇點。”
但Meta入局,觸動最大的還是國內大廠。畢竟,不是只有Meta和Roblox想造宇宙。
在2020年年底,騰訊CEO馬化騰就曾提出過所謂全真互聯網的概念,用以描繪下一個風口,不過,這一現在看來和元宇宙頗為相似的觀念,僅在騰訊相關的消息中傳播,并未被廣泛認同。
據互聯網江湖的報道,一位曾在騰訊工作過的朋友看到全真互聯網之后找原來的老同事們聊過,“不過好像騰訊內部似乎都不太清楚這個概念。”
5月的時候,騰訊集團高級副總裁馬曉軼則表示,元宇宙“其實是‘超級數字場景’(騰訊在游戲領域提出的概念)中的一個子集”。但這套試圖將元宇宙納入騰訊自造概念的努力,也僅存在于騰訊自身的話語體系之中。
在第三季度財報會上,馬化騰首度正面回應了元宇宙話題,“元宇宙是個值得興奮的話題,我相信騰訊擁有大量探索和開發元宇宙的技術和能力,例如在游戲、社交媒體和人工智能相關領域,我們都有豐富的經驗。”
大廠CEO們仍為元宇宙加上自己的注腳。馬化騰特意在解釋元宇宙時,提到了虛實結合,“將虛擬的世界變得更加真實,以及讓真實的世界更加富有虛擬的體驗,這是一種融合的方向,也是騰訊一個大的方向。”
11月之后,在各大公司的財報會上,大廠高管進一步闡明對元宇宙的觀點。網易CEO丁磊表示,“網易在元宇宙相關技術和規則上都做好了準備。我們相信,元宇宙真正降臨的那一天,網易有能力快速搶跑。”
今年12月網易云音樂拆分上市時,丁磊與其兩個數字分身一同敲鐘。若關注網易的業務就會發現,網易花了不少心血培養旗下AI虛擬人主播,并投資多家虛擬人領域創新公司。“元宇宙上市”儀式,仿佛一個免費廣告,讓網易旗下的虛擬人業務,得到曝光。
百度副總裁馬杰則表示,百度在元宇宙相關的產品、技術積累,主要還是集中在AI、云計算和VR領域。而這,正是百度幾年前就大力投入的領域。
元宇宙是塊磚,哪里需要哪里搬。國內大廠實用主義的態度,或許正反映了元宇宙在當下的作用,大廠這幾年制造的宏大概念大多在內部流通,現在元宇宙變成了一個可資利用、并且被詮釋和重塑的概念。
飛船、元宇宙與殖民地
在11月12日,一篇名為《劉慈欣怒批元宇宙:“元宇宙將引導人類走向死路”》的文章在互聯網流傳。文章借劉慈欣的口吻提到,“人類的未來,要么是走向星際文明,要么就是常年沉迷在VR的虛擬世界中。如果人類在走向太空文明以前就實現了高度逼真的VR世界,這將是一場災難。”
雖然缺少后續劉慈欣對這一觀點的確認和反饋,但這篇文章為元宇宙的反對者提供了第三個批評維度,在制造市場泡沫、割韭菜的批評之外,認為元宇宙的發展是不利于文明發展的歧路。
這也和當前市面上對元宇宙的認知混亂有關。在陳悅天看來,談元宇宙言必談VR、游戲,其實是對其概念的窄化,在娛樂之外,其實元宇宙還有很多可能性,“很多的現有的組織大家生產勞動的方式,其實是會被改變的。”
但這個爭論仍有意義,就是將元宇宙的觀念社會化,在市場邏輯外進行概念辨析。元宇宙并不在真空中發生,比如長期研究元宇宙的風險投資家 Matthew Bal就提到元宇宙將由許多不同的參與者以去中心化的方式運營,而不歸屬于某個公司。這種去中心化的觀念,無疑會造成社會層面的變化。
但一位大廠高層也告訴毒眸,元宇宙不太可能是一個完全去中心化的世界。大廠們對“去中心化”的避而不談顯得十分務實且明智,畢竟,這個世界是一個中心化的世界。而互聯網在誕生過程,也經歷了去中心化的烏托邦,以及再中心化的現實。
既然如此,那新的維度就該引入。早在10月30日,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就在公眾號上發布了《元宇宙與國家安全》,將元宇宙在國家安全領域的意涵氛圍技術霸權、技術安全和技術變革三個維度,最后總結道,“上述這些國家安全意涵使得元宇宙的發展需要匹配必要的監督和引導。”
將元宇宙概念政治化,也意味著過去一些認識框架在元宇宙的領域的應用。在12月28日,觀察者網發表的《元宇宙就是個西方殖民地》,在討論元宇宙時則提到,元宇宙是一個殖民地概念,不論是對火星念念不忘的馬斯克,還是鼓吹元宇宙的扎克伯格,都是通過尋找殖民地來化解內部矛盾的思路。
而中國則不然,“我們認同它是一塊新的空間,但它是我們整個社會空間的一個組成部分,我們仍然要站在公平、民主、共同富裕的立場上治理它。”
在11月20日,新華社發布了《什么是元宇宙?為何要關注它?》,除了對元宇宙進行科普,特意在社會層面進行了論述,“需要警惕資本綁架、倫理風險、立法監管空白等問題”。
一旦元宇宙開始進入主流,也在一定程度上也需要接受主流的規訓與重塑。一位創業者就告訴毒眸,未來或許不只存在一個元宇宙,而“我們要做一個華夏元宇宙。”
在2021年快結束的時候,元宇宙的魔力似乎在漸漸消失,同樣起源于硅谷的web3.0概念逐漸火熱起來。品玩在一篇《Web 3全解讀:元宇宙一邊去,現在科技大佬們最關心的只有它》如此介紹道,“Web 3將是一個不會依賴任何中心組織、完全由用戶掌控的時代。它的到來將徹底打破現在科技巨頭的壟斷,改寫當前數字經濟的運行方式,并引發大量自下而上的創新。”
聽起來,web3.0還是缺乏元宇宙的性感。但這類對于未來的預言與描繪,肯定需要再次經受國內各類觀念的審視與重構,也必須在元宇宙的地基上布道,并且闡明源流關系。看上去,元宇宙是個環形宇宙。
博爾赫斯在《神學家》里講到《上帝的公民》的第十二卷,以及宗教的“環形”派,宣稱歷史是個圓圈,過去發生的一切將來還會發生,“書里說的是柏拉圖在雅典講學時宣稱,許多世紀之后一切事物都會恢復原狀,而他仍會在雅典面對同樣的聽眾重新宣講這一學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