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張濤(經濟學博士,就職于國有大型銀行)
對于上半年全球經濟而言,最大的意外莫過于新冠疫情的大流行,而伴隨疫情的持續蔓延,全球經濟已陷入深度衰退,與此同時經濟的同步性和區域間的平衡性也被徹底打破。IMF在其6月份的預測中,將今年全球增速進一步下調至-4.95%,目前IMF預測全球范圍內僅有中國尚能維持正增長。
鑒于迄今全球的疫情還未出現趨勢性變化,每日新增確診病例數仍在呈現上升態勢,全球經濟大概率已無望于年內實現“V”型復蘇,而伴隨悲觀預期的加重,各國政府的政策和微觀經濟主體的行為均將持續調整,進而必然導致疫情后時代全球經濟不僅下行壓力有增無減,且下行路徑還會極為顛簸。
目前,我們雖尚不能定論全球經濟一定會顛簸下行至翻車狀態,但類似因經濟之外因素引發的“原油戰”、“貿易戰”等意外事件仍會熱度不減,并對后期全球金融市場產生巨大的擾動。
意外一:中美關系戰略調整下的國際秩序巨變
新冠疫情讓本可憑借已簽訂的階段性經貿協定得以降溫的中美摩擦再度升溫,尤其是特朗普政府急于將應對疫情的不利“甩鍋”給中國,使得中美不僅無法聯手抗疫,還加速了雙邊關系的戰略調整,而近期美國出臺的多項干預中國內政的法案,則更是讓摩擦呈現升溫態勢,相應雙方間的制裁和反制必將給全球地緣政治帶來極大的不確定。
例如,日本雖說是美國在亞洲最密切的盟友,但在經濟領域與中國的高融合度,令其根本無法與中國脫鉤,而中美戰略競爭的加劇,更令其很難繼續采取模糊態度來應對中美的訴求,與日本類似的還有韓國,近期朝韓已結束了短暫的蜜月期;另外印度本可以從中美競爭中獲取額外好處,可是一旦中美競爭加劇,則會迫使印度在兩者間做出選邊的抉擇,很顯然從近期美印、中印間出現的一些新變化,顯示印度已成為亞洲地緣政治的最大潛在不穩定因素,與印度類似,脫歐后英國和歐盟也都面臨在中美間選邊的考慮,但歐洲在基礎設施建設方面對中國的依賴度更高,何況歐洲自身也有全球戰略布局的考慮,因此中美競爭加劇無疑會對歐洲產生深遠的影響。諸如此類的地緣政治變化無疑會削弱既有的國際秩序,在新秩序重構之前,任何微小事件均可能帶來大的動蕩,這也是上一次全球冷戰給我們的最重要的啟示。
意外二:“佛羅伊德之死”催化美國“兩街裂痕”惡化為分裂
新冠疫情的持續沖擊,令美國經濟于2月份結束了歷史上持續期最長的擴張,并滑入衰退。雖然目前美國各界普遍仍將疫情因素視為經濟運行的外生變量,但是只要保持及時有效的救助,幫助市場主體渡過難關,那么疫情一旦消退,美國經濟就會恢復常態。然而疫情一方面直接引發嚴重的公共健康危機,一方面也迫使各國社會陷入不同程度的階段性隔離狀態,此雙重影響對社會低收入人群的沖擊尤為嚴重,即疫情觸發了一場嚴重的“窮人危機”。
例如,本次疫情以來,美國持續領取失業救濟金人數由疫情前的170萬人左右,驟升至2000萬人左右,與此同時在美聯儲的政策刺激下,3月下旬美股觸底反彈,今年二季度美股的上漲竟然是歷史上最大的季度漲幅,由此可見代表低收入階層的“主街”和代表高收入階層的“華爾街”之間的收入差距又進一步擴大,而“佛羅伊德之死”更是讓美國的“兩街裂痕”有惡化為分裂的可能。5月25日,美國黑人佛羅伊德被白人警察肖萬執法致死的事件,引發美國大范圍騷亂,并快速升級為BLM抗疫運動——BLM是“Black Lives Matter”的縮寫,起源于非裔美國人社區,抗議針對黑人的暴力和系統性歧視,另外還有傳言索羅斯贊助了BLM和Antifa(Antifa是antifaschistisch的縮寫形式,泛指一類自治團體旨在通過使用非暴力和暴力直接行動而不是通過政策改革來實現其目標)。這些變化均表明美國社會階層間裂痕在持續擴大,加之美國已進入大選季,出于選情的考慮,特朗普及保守派與拜登及左派均會利用此裂痕來攻擊競選對手,這無疑會階段性地加重美國社會的裂痕。
意外三:嬰兒潮一代老齡化背景下代際沖突的加劇
作為戰后全球化的受益者,嬰兒潮一代已進入暮年,但此次疫情爆發以來,在歐美以Gen Z為代表的年輕一代將新冠病毒比作“Boomer Remover”,事實上本次疫情病死率最高的人群確實也是有基礎病的老人。另外,英國在其國內疫情爆發初期,首相約翰遜還曾倡導“群體免疫”,實際上此抗疫思路也是以犧牲病死率較高的老年人為代價的。此外,近年來海外不少地區發生的社會騷亂,有一個共同特征就是參與者很多是年齡不足20歲的青年。這些變化反映出,代際間福利與負擔的不平衡,已經引發代際間沖突的加劇,而與嬰兒潮一代經歷的高增長、低通脹的經濟黃金期不同,Gen Z(Generation Z的縮寫,特指在1990年代中葉至2000年代中葉出生的人)等年輕一代未來將要面臨相當長時期的低增長的經濟環境,加之嬰兒潮一代還在其應對各種危機的同時,給后代留下了規模巨大的債務負擔,目前全球人均債務約為3.25萬美元。如何緩釋代際沖突是擺在各國政府面前最棘手的社會問題。
上述三個變化,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具有一定全球普遍性,期間任何小事件均有可能對全球金融市場形成大沖擊,因此,在下行顛簸之路上,市場主體需要將安全帶系得更牢固,而按照此邏輯推演,下半年避險資產或許仍有更好地表現。
(文章僅代表作者觀點。責編郵箱:yanguihua@jiemi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