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和社交媒體幾乎可以把一切事物變成“網紅”——從紙杯蛋糕、咖啡到保溫杯和綠色植物。
20多歲的竹頂針因為在家里養的綠植,在微博上收獲了28萬粉絲。在北京這個60多平米的出租屋里,除了一只貓,他的還養了幾十個品種的綠植,這些都是他從花鳥市場或者淘寶淘回來的。像曬貓一樣,竹頂針也會經常為植物們拍照并發到新浪微博上,而綠植愛好者們總會在他的微博下留言,詢問品種或者養護方式,甚至想要上門拜訪。

這個趨勢也被淘寶捕捉到了。在今年9月淘寶推出的內容營銷系列劇《一千零一夜》第二季里,有一集就是關于年輕人與綠植的故事,主題叫《心頭草》。在這個故事里,一個年輕男生對著一顆空氣鳳梨“小精靈”說話。他給自己屋子里的綠植都起了名字,甚至會與他們聊天,視其為“寵物”一般。
“現在年輕人的個人空間可能沒有這么大。但是即使是自己小小的一方桌面,也希望能夠充滿生機,” 淘寶二樓項目負責人沐塵在接受界面新聞采訪時這樣分析道。
據沐塵介紹,淘寶通過后臺數據看到了綠植領域開始爆發的趨勢,而空氣鳳梨正是這個趨勢里最受年輕人歡迎的一種綠植,它的銷量今天比去年整體成交翻了50%,商家數新增了70%至80%。
“這是一個潛力品類,同時受眾以80、90后為主,又是低客單高復購商品,非常契合一千零一夜‘深夜種草’的主題,”沐塵補充說道。
《心頭草》播出后的數據也再一次印證了這個趨勢。內容上線1天主推商品小精靈的銷量相比日常翻了45多倍。捕蠅草的銷量相比日常呈現出了爆發式的增長,65000多顆植物被加入了購物車。
數據背后那些帶著光合作用的小小生命,開始與飼養寵物、輕食餐飲那樣,逐漸形成一種年輕人的生活方式。而這股綠植網紅潮流其實并不只是一小群中國年輕潮人的愛好,它在全球范圍甚至有個宏大的名稱叫“綠色革命”(Greenery Revolution)。
從2015年開始,“綠植革命”這個詞就不斷出現在各種家居設計或生活方式的媒體上。由此,人們開始關注到辦公、居住空間當中綠色植物的重要性。
看看那些總是走在潮流前面的科技公司就明白了——亞馬遜已計劃在公司里為員工們建造一片“亞馬遜熱帶雨林”。當這個“雨林”在2018年正式開放時,它將被栽滿約3000種植物。蘋果公司的那個巨大飛船造型的辦公區,將會種滿3000多株綠樹,其中一部分還可以為在這里工作的人們提供水果。
設計界和商業品牌也在推波助瀾。2016年10月,宜家家居外部創新實驗室space10設計的the Growroom正式發布——球形結構可供人們以可持續發展的方式來種植屬于他們自己的植物。而2015米蘭設計周上,第五天的展會主題便是綠植裝飾,設計師們都在強調綠色植物的重要性。
幾乎是同一時間,綠植也進入到了人們居住的場地里。相比公共空間,那里更為私密,綠植與人們的生活和情感也有了更深層的聯系。
在紐約的街頭,最近兩年就出現了一些有趣的精品綠植店。比如兩名前廣告從業者Christan Summers和Ivan Martinez如今經營著一間叫Tulita的移動溫室。這輛滿載植物,被精心設計過的墨綠色皮卡車每周末會出現在紐約的不同角落,通常只需要一個上午的時間就會售罄。除了販賣植物,他們還會開設沙龍活動,讓人們交流種植和養護的經驗。和他們一樣,越來越多居住在這個城市里的人,把綠色植物當成居住空間的必須品。


在中國,其實家里養綠植并不是什么新鮮事物。從去年開始,生活家居內容分享平臺“好好住”創始人馮驌便像他的父母一樣,每幾個月逛一次花鳥市場,只不過他買的植物沒有一樣是父母認識的,比如年輕人喜歡熱帶的觀葉類植物,例如葉子肥碩的琴葉榕、天堂鳥或者更小巧的空氣鳳梨。但是父輩們卻偏愛文竹、發財樹或者柱形奇特的盆摘。
對中國人而言,這場“綠植革命”更多意味著對于居住空間審美的變化。
“他們可能把綠植種植當成一種文化之類的,審美真是兩代人難以逾越的代溝。”馮驌說。你可以說這是所謂的“消費升級”的體現,人們的審美隨著自己的消費能力不斷提升,對居住空間有了更高的要求。
和許多“消費升級”的代表物一樣,綠植的“審美教育”很大一部分來自國外的社交網絡。
琴葉榕在中國流行起來的故事便是一個佐證。創辦好好住的馮驌在籌備公眾號內容期間,多會參考國外社交網站及家居博客的內容,他發現琴葉榕基本上在所有外國家居博主的照片中都會出現。

琴葉榕是一種桑科榕屬常綠喬木,葉子很大,形狀像把提琴一樣故得以此名。兩年前,如馮驌看到的那樣,它成了北歐以及美國室內設計的基本款。于是他專門寫了一篇這樣的文章介紹琴葉榕,并迅速獲得了超過10萬次的閱讀量。同一時間內,不少家居設計賬號也都在推薦琴葉榕,幾個月之后,馮驌在花鳥市場里看到,不少門店門口最顯眼的位置上都擺放了琴葉榕。
“社交網絡引爆,市場倒逼,店主們開始引進再二次推廣,最后就火了起來。” 馮驌這樣形容琴葉榕走紅的過程。如今在備受年輕人喜愛的幾種綠色植物,包括春羽、龜背竹、日本大葉傘等,都有著相似的發跡過程。
何梅梅便是社交網絡環境下綠植走紅的得益者。她原本從事媒體職業,父親在成都郊區擁有自己的種植基地。她在社交網絡中不斷看到綠植趨勢在世界各地涌現,于是便萌生了自己也經營一家綠植生活方式生意的想法。這家叫做“星河”的店鋪如今主要出售綠植以及少部分鮮花。
原本何梅梅并沒有打算將規模擴大至此。“其實我也沒料到,我當時以為只是小小規模,隨便賣個幾盆。”她說。但越來越多的家居博主甚至時尚公眾號,開始自發地制作綠植推介的內容以及店鋪推薦。這讓“星河”逐漸有了一定的影響力,并且在淘寶上開設了門店。“無論是我的店,還是綠植趨勢,社交網絡的影響還是最大的。”何梅梅說。


這一切如同馬爾科姆·格拉德威爾在《引爆點》中總結的那樣——社交網絡的快速傳播能力構造了一個有利的環境,而意見領袖在這個領域的出現變變成為了所謂的“關鍵人”加速傳播——“綠植革命”也就此形成。
當然,生活方式或者制造美,并不能概括綠植涌現的全部原因。一種事物成為流行也契合了一個時代中人們某種深層的心理需求。
竹頂針生活在北京,從事互聯網工作,今年已經是他在北京獨自生活的第五年。他說自己最為享受的時刻,便是給自己整個角落的植物們澆完水,然后心滿意足地躺在床上。
“我一直是一個物質欲望不太高的人,但在這個巨大、匆忙、嘈雜的城市里,還是想有個理想的住所。我耗費心力種了一屋子的植物,它們在這一個小空間里給予我庇佑。”他說。竹頂針是海南人,他的成長環境之中不乏各樣的植物。但到北京生活之后,城市空間之中卻沒有如日本或新加波那樣預留出足夠多的城市綠地,他覺得綠色是必須。

長期關注自然與人類關系的記者、暢銷書作家查理德·洛夫對這樣的感覺并不陌生。他在《自然法則——虛擬時代,充實生活》一書當中,分享了他長期觀察到的現象——生活與城市當中的人們受困于智能手機及社交網絡,從而忽視了與自然的接觸,注意力愈發不集中,甚至在心理上容易不快樂。他將這種現象稱為“自然缺失癥”,也有人說這是缺少維生素N(N指代nature)的癥狀。
沐塵在策劃《一千零一夜之心頭草》前對用戶心理進行過分析,她發現年輕人對于物質的需求不再放在“必需品”這個層級上了,而是在追求“必欲品”。“沒有樂趣時他們也總是在給自己找樂子,比如養一株自己喜歡的植物,每天和這個植物有所交流,帶來一些小治愈。”她說。
綠植革命的涌現,與所謂的健康生活方式一樣,從根本上都是讓生活在摩天大樓和亞健康中孤獨的都市人們重新找回與自然的連接。從牛油果、輕食沙拉到綠色植物,似乎綠色就是健康的代表,因此2016年,色彩研究結構潘通(Panton)也把年度流行色定義為草木綠。

不過精品化的綠植作為一門生意,似乎比精品咖啡館和輕食餐廳的門檻要更高一些。
比如在紐約曼哈頓,有一家叫The Still的綠植店,但事實上,支撐這家小店的是離曼哈頓開車40分鐘的一個郊區農場,在這個農場的大棚里,密密麻麻種植著各式綠植。而目前運營這個生意所需要的是一個20人的團隊。
在The Still創始人Eliza Blank看來,綠植生意精品化的基礎是有一個自己控制的供應鏈,才可以控制成本與貨源。在綠植趨勢洶涌之下,如今Blank已經開始在新澤西尋找一個更大的農場作為基地。

在中國,同樣何梅梅的門店能夠脫穎而出,也是因為她繼承了父親位于成都郊區的種植基地。由于綠植不像精品咖啡或者烘焙食品,可以擁有一個規范的操作流程,它的產品形態,受到地域、氣候、甚至空間朝向的影響。
何梅梅會從泰國或者其他熱帶國家進口綠植幼苗,在自己的莊園中進行培育,讓綠植能適應成都南方一帶以及江浙滬地區的氣候,降低養護難度。
這些從投入成本到養護經驗的門檻,在很大程度上阻礙了綠植精品店在中國的發展。這也是為什么目前主要的網紅綠植售賣渠道依然是擁有豐富專業經驗的傳統花鳥市場。
而在網紅綠植和年輕消費者的推動下,花鳥市場也在悄然發生變化。馮驌最近發現,花鳥市場里有不少門店已經開始重新設計。可以想見,這場綠色革命或許也將推動傳統花鳥市場的體驗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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