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財天COVER 豆蔻
編輯 | 李不清
出乎許多人意料,離職阿里四年的原釘釘CEO陳航(花名“無招”),來了一場閃電回歸。
3月31日晚間,據36氪報道稱,阿里集團擬收購無招創辦的兩氫一氧(簡稱“HHO”)公司的投資人股份。交易完成后,無招將出任阿里集團釘釘CEO。現CEO葉軍(花名“不窮”),將重新調回集團。
對此,阿里方面對《財經天下》表示,“上述消息屬實”。
據一位知情人士對《財經天下》透露,“除了無招,另外曾從釘釘追隨無招創業的兩位HHO高管——CTO朱鴻(花名“一栗”)和智能硬件副總裁任卿(花名“易統”)也回歸集團了。”天眼查App顯示,朱鴻和任卿在HHO持股比例分別為7.5%和12.5%。
對此,截至發稿前阿里方面未對《財經天下》做出回應。
01、“老領導”吳泳銘召喚回歸
雖然無招創業后,從未與釘釘和阿里高層“斷聯”,但阿里通過收購HHO方式召回無招的消息,還是令外界感到有些突然。
天眼查App顯示,無招在兩氫一氧中的持股比例為68.75%。就在剛剛過去的一周,無招的HHO公司還處于招聘狀態,開放崗位多達50個。其中不少職位是由無招親自面試,無招個人招聘主頁上也處于“本周活躍”狀態。
但對熟悉阿里的人來說,這次變動可以說是水到渠成。一位接觸過無招的業內人士陳曉對《財經天下》表示,“無招和馬云關系一直很好,當年他要出來創業被極力勸阻。馬云還讓無招在阿里巴巴起家的公寓辦公,作為創業開始的地方”。
而無招的此次“榮歸”,也可看作是響應“老領導”、阿里巴巴集團CEO吳泳銘的召喚。
作為阿里最早期的創業元老,1999年無招便在阿里實習,彼時他的上級正是吳泳銘。實習滿兩年后,無招遠赴日本惠普工作了11年,也因此錯過了成為阿里創業“羅漢”的機會。
2010年,應吳泳銘之邀,無招作為產品P8級人才重返阿里,成為“一淘”和“來往”項目負責人,可惜這兩個產品都沒有做出什么成果。2014年,無招背水一戰,轉身帶領一個小團隊,專注于內部不被看好的企業級通訊應用,并將之命名為“釘釘”。
2021年,無招宣布離職創業,但創業方向并非其擅長的to B業務,而是跨境出海。他也帶走了一批釘釘核心骨干,如原阿里釘釘副總裁任卿、市場部負責人甘聰以及首席架構師朱鴻等。
雖然無招帶著骨干團隊出走,但他的創業仍舊得到了阿里集團高層,特別是吳泳銘本人的資源支持。
公開信息顯示,兩氫一氧的天使輪是由吳泳銘創辦的元璟資本領投、IDG資本等多家投資機構跟投。此后,兩氫一氧陸續推出了HHOGene GPods數字光耳機、HHOLOVE智能貓砂盆,以及面向日本市場的購物平臺7sGood等。
雖然無招創業決心很大,但HHO的業務進展并未能激起太大水花。
陳曉曾有過應邀加入HHO的機會, 但考察了一番后選擇放棄,他對《財經天下》說道,“業務上只發了兩個產品,產品邏輯和以往釘釘很不同,確實看不懂”。
但無招與阿里高層的交情往來從未中斷。HHO的第一次產品大會地點,選在了馬云在杭州開設的酒吧。2023年的“釘釘生態大會”上,無招又以驚喜嘉賓的身份亮相,并以高姿態做出“指點”:應該“做小釘釘、做好釘釘、做酷釘釘”。
此后,HHO曾一度傳出與阿里進行收購談判的消息,但被無招出面否定,表示將“專注于創業”。
02、“云釘一體”宣告落幕
實際上無招從出走到回歸,并非僅僅是一次簡單的“創始人復位”。
他身后更大的背景是,阿里集團對于阿里云戰略的不斷更迭。而無招回歸也被業內看作是阿里對于“云釘一體”的舍棄,以及阿里在AI浪潮下,對to B業務的戰略調整。
作為釘釘的靈魂人物,無招曾為阿里打下企業服務市場的一片江山。2016~2018年間,釘釘連連擊退當時的勁敵企業微信。無招憑此扶搖直上,離職前在阿里職級為M6/P11。
就在釘釘影響力日益提升之時,隨著阿里云地位升級,阿里希望借助釘釘為阿里云獲取更多企業客戶資源,以提升云計算收入。
2020年9月下旬,“云釘一體”被確立為新的核心打法。無招的職位也被調整到了時任阿里巴巴集團主席兼CEO張勇的助理,頗有些“明升暗降”的意味。
無招在負氣出走后,曾在采訪中透露,當年集團推動“云釘”一體化戰略,他只能服從安排離開。“釘釘的使命一直是為中小企業服務,而集團的戰略方向更偏向于大企業客戶,因此在戰略方向上存在分歧。”
但阿里推行“云釘一體”進而導致無招出走,在內部一直有不少反對聲音。
事實證明,在“云釘一體”試水的三年間,由于釘釘和阿里云分屬不同產品體系,很難完成深度融合;盡管釘釘大客戶數量有所增長,但轉化為云收入的效率并不高。媒體報道稱,阿里內部數據顯示:2020~2022年間,釘釘企業用戶轉化率僅為8.7%,遠低于預期的25%。
在阿里集團全面AI化的當下,“云釘一體”的轉型不順更推動了阿里集團重新反思打法。從2023年下半年開始,圍繞著阿里云和釘釘的一系列調整,便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2023年8月,釘釘回歸獨立運營。2023年11月,伴隨著阿里宣布終止阿里云分拆,“云釘一體”業務戰略被淡化,釘釘回歸集團管理,負責人正是無招的“老領導”吳泳銘。
在今年2月的阿里財報電話會上,釘釘再次被提升戰略優先級。吳泳銘直接表示:“釘釘是我們最重要的、面向to B領域的AI應用。”
由此,釘釘的定位也變成了自然語言交互的企業智能中樞。吳泳銘對此解釋道:未來在企業端會有非常多用AI重塑企業內協作、協同的場景和機會。企業內部系統將不再是孤立的功能模塊,而是由多個AI智能體(AI Agent)相互連接、調用的動態網絡。
“未來在釘釘上的這些企業,會更多借助自然語言,通過釘釘的聊天界面,去完成背后CRM、ERP軟件等功能,甚至能幫助企業完成一些非常重要的決策工作。”吳泳銘說。
特別是當下,吳泳銘正在為阿里AI規劃to B和to C“兩條腿”齊頭并進。近期,阿里宣布升級AI旗艦應用“新夸克”,承擔起to C重任,夸克原負責人吳嘉也由阿里智能信息事業群總裁,正式升任為集團副總裁、夸克CEO,直接向吳泳銘匯報。
而在to B側,阿里需要一個更強有力的入口。作為創始人的無招,也便順理成章成為了帶領自帶龐大企業用戶基礎的釘釘迎頭趕上的最佳人選。
03、既要AI破局,也要“翻越”飛書
不過在離開阿里體系四年后,企業辦公市場已經大變天,留給無招的挑戰難度并不低。
環顧協同辦公市場,釘釘已經是群狼環伺。一方面,飛書還在以云文檔和AI助手構建體驗閉環,增長迅猛;另一方面,企業微信憑借與微信的互聯互通,持續把持著C端入口優勢。同時,AI也賦予了金山辦公等玩家新的機會和故事,這些都讓釘釘壓力倍增。
特別是在去年,釘釘雖然開放接入了通義、智譜AI等大企業模型,但這些創新屢屢被詬病為“功能堆砌”,未能形成差異化壁壘。在飛書這個勁敵面前,釘釘在AI客戶上的爭奪壓力進一步凸顯。
2024年,釘釘的AI客戶被飛書搶走了不少。雖然阿里對大模型新星公司進行了“全家桶”式投資,但2024年6月,在飛書對外顯示的客戶廣告中,九家最火的AI創新公司均在列,其中就包括了接受阿里投資的大模型“六小強”們:MiniMax、月之暗面、智譜AI、零一萬物、百川智能、階躍星辰。
據《財經天下》了解,釘釘為此在2024年開啟了“翻書計劃”,針鋒相對地與飛書搶起客戶。
劉宇創辦的公司曾是釘釘的忠實客戶,自2017年就開始全面遷移到釘釘,員工們從30多人增長到了百人規模,他也持續感受到了釘釘的變化和迭代。
在不少人看來,作為創始人的無招更加重效率、擅進攻,而不窮治下的釘釘風格更偏于守成。最近幾年,不窮也曾帶領釘釘有過探索,例如推出了“/”(魔法棒)、AI助理、Agent數字員工等功能。
劉宇對《財經天下》表示,“我本人參加過‘螞上創業營’,聽過幾次不窮的分享。感覺他是一個非常接地氣、重視用戶體驗、狠抓細節的老大。無招期間的釘釘,產品的交互細節比較差,很多邏輯奇怪。這些在不窮上任后,很多地方得到了改善。”
不過如今,企業協同辦公的市場形勢已經大變。特別是在AI技術崛起下,釘釘要想殺出一片天地,小修小補還遠遠不夠。2025財年(2024年4月1日~2025年3月30日),釘釘訂閱收入超過30億元,目前收入規模僅次于金山辦公。
但對于正在找回更強的創業動力和“狼性”的阿里來說,這個數據量級還需要往上提升。當下的釘釘也極度需要無招這樣死磕產品的人才,實現釘釘在AI業務上的差異化。
在阿里體系中,無招是少見的性格外露型。多個場合中,無招都坦言自己喜歡電視劇《士兵突擊》以及電影《集結號》,釘釘的吉祥物被他命名為“釘三多”。這兩部劇中男主角的個性都十分執拗、彪悍,這也是許多人對無招的標簽。
作為阿里有名的“產品狂人”,無招帶領的釘釘被人稱作是“瘋人院”。他曾透露自己做釘釘時,至少拜訪過1200家企業。特別是在抗衡企業微信這個對手上,無招的兇猛進攻曾惹得馬化騰都忍不住在內部“發飆”。
正如吳泳銘所言:“釘釘不能輸掉AI硬仗。”而留給無招的深層考驗也變成了,他能否用AI改造釘釘,再創造一個增長奇跡。
(文中劉宇、陳曉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