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娛樂資本論 莉拉
內娛的風終究還是刮到了“短國”。
兩周前,堪比短劇版“尖叫之夜”的愛奇藝微短劇盛典在蘇州舉辦。紅毯上,短劇演員們盛裝出席。紅毯外圍,拿著各色燈牌、手幅的粉絲在應援。紅毯媒體區,站姐們扛著長槍短炮嚴陣以待,時刻等待拍下圖頻,一鍵傳送社交媒體。
這副盛況讓小娛不得不感慨短劇行業的更新速度。4個月前,娛樂資本論曾探究過“短劇演員是否上桌”,彼時長視頻平臺、經紀公司、綜藝節目仍聚焦長劇演員。即便短劇爆火,演員群體尚未真正破圈。
但從春節檔短劇《好一個乖乖女》與演員柯淳的爆火開始,短劇演員的生態已截然不同:前有柯淳抖音粉絲斷層400萬,單日片酬翻10倍,各大綜藝遞出橄欖枝;后有短劇演員頻繁出現在商務直播、時尚雜志中,一本費加羅2月刊銷售額超100萬,粉絲氪金力堪比偶像粉圈。
相比起徐藝真、孫樾等純靠“爆劇”被認知的短劇造星1.0時代,當下,無論是短劇制作方還是平臺都在鋪就一條2.0版本的造星之路。娛樂資本論專訪了一線短劇演員申浩男、卡戎,業內頭部短劇公司,來共同拆解當下的短劇演員生態究竟有何變化。
從不同維度上,我們看見了一個新的短劇演員生態:爆款加持下,短劇演員的影響力正在破圈,粉絲效應已然初具規模,而傳統影視曾經筑起的壁壘也早已動搖。
01 “透明人”飛升“頂流”,短劇演員粉圈初成
“飛升”最顯性的特征還是粉絲效應的出現。
在“熒光之夜”的會場外,短劇演員的應援隨處可見。公交站牌被演員王格格、張集駿的海報占據,申浩男的應援大巴環繞場館,遠處是切換著不同短劇演員飯制視頻的大屏。
毫無疑問,短劇演員正在形成自己的粉絲效應。內娛偶像生態下的粉絲的固定操作正在被復制到短劇演員生態之中。
一方面,“飯圈”正在形成,粉絲群體逐步建立起分工不同的組織架構。點開柯淳的微博超話,10萬人關注,簽到人數1.8萬,活粉比例高達18%,超出絕大部分內娛藝人的活粉比重。在超話中,數據組、圖頻站子、產出博主、紅黃V的大粉一應俱全,粉絲組織已初具規模。
短劇演員的主陣地還不在微博,而在抖音。《好一個乖乖女》爆火后,柯淳2個月粉絲數漲到430萬以上。短劇F4的申浩男、馬小宇、何健麒,抖音粉絲數均在百萬以上。500人左右的粉絲群多達50個,這意味著能夠與演員互動的核心粉絲在20000人以上。
“會有一個核心的產出群,每次發了新劇群里的粉絲會自發開始二創,在抖音上做劇宣。”申浩男粉絲亞羅告訴娛樂資本論。此前她從未剪過視頻,喜歡上申浩男之后特地開了一個抖音號幫他劇宣。
另一方面,粉絲經濟正在為短劇演員創造短劇之外新的價值。品牌商務與雜志邀約方面,柯淳、馬小宇的費加羅總銷量突破20000本,銷售額超110w。申浩男粉絲一人氪下50本雜志,點開雜志官宣評論區,曬單成了粉絲的控評內容。同時,粉絲會自發集資為短劇演員做生日應援、活動應援等。
(圖片來源:豆瓣“愛短劇組”博主:又又破防了?)
短劇演員王宇威的粉絲園子表示,后援會已經開始籌備4月份的生日應援,他們會自行集資,然后對接演員工作室去剪視頻素材、鋪線下大屏。“他本人應該是只知道有這件事,但是具體的內容和細節應該是不知道的,粉絲也是量力而行,還是以自己為主。”
對于許多短劇演員來說,他們尚未習慣于承接粉絲的付出,“生日的時候,粉絲會組織在一些電子屏上投放照片,當時內心除了開心,還是感動居多。同時感覺到自己有點慌,因為當時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點開那個群,我覺得粉絲熱情太大了,我不知道怎么去回應。”短劇演員申浩男向娛樂資本論說道。
數據和銷量不只是粉絲的自我感動,也被經紀公司納入了簽約演員的參考體系之中。短劇制片人竇秀偉表示,現在的短劇團隊在簽約演員時,不僅要考量其本身的職業規劃、過往作品,同時也會考慮其商業價值,以及粉絲粘性。“一個指標是抖音視頻的點贊、轉發、評論數,其次也會考察賬號粉絲的畫像分布,判斷其消費能力,看商務的氪金情況也是基礎操作。”
之前我們提到,女頻劇成了長劇男演員吸粉的穩定賽道,承接女主情緒的“贅婿”更是上位踏板。這個邏輯同樣適用于短劇。
無論是短劇男演員還是女演員,粉絲群體都以女性為主。但相對于女演員來說,男演員的“霸總”人設對女性群體有更大的吸引力,在女頻劇中的表現更能滿足粉絲的幻想。
在外貌與霸總的“蘇感”之外,幾位粉絲不約而同地提及演員們的直播。亞羅和園子都表示自己被短劇吸引進去,但真正入坑是因為看他們直播,“起碼有一半粉絲是因為直播入坑的。”
直播中呈現的“活人感”成了短劇演員與成熟的內娛藝人們最不同的地方。短劇演員會花大量的時間和粉絲通過直播互動,分享生活的同時做到情緒共鳴。他們能在直播中吐槽自己每天一睜開眼,就要鎖別人喉,也能站在桌上唱歌,和公屏留言無縫聊天。這種沒有距離感的追星方式,是追傳統影視行業的藝人很難體驗到的。
“草根”是這群短劇演員吸粉的另一個特質。“這波演員多數非科班,通過短劇一路走上來的。粉絲在他們身上看到的個人故事,能夠給到更多普通人共鳴,更好代入自身經歷。”竇秀偉說道。
當然,演員聲量拔高、話語權增長之后,重番位、改劇本等內娛常見操作也會嫁接給短劇行業。無論是長劇演員下場短劇,還是短劇演員“飛升”長劇,都得面臨一波番位的洗禮。
今年2月開機的短劇《妻色回響》就區分出了領銜主演何晟銘與主演王奕然、王云云。同樣被于正相中的短劇演員劉擎、舒童也因官宣順序被比較番位。
演員“改劇本”的情況也同樣存在,“這個得看演員和劇組的配合度,比較多的情況還是因為演員公司、團隊和劇組的訴求不同,但像余茵這樣我們很熟悉的演員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好一個乖乖女》制作公司于今無量創始人李峻丞向娛樂資本論說道。
“你可以理解為傳統影視發生的一些事情,短劇圈也在發生。”
02 行業分層加速:超一線日薪翻10倍,“勞模”演員卷出新高度
越來越紅的同時,短劇演員也越來越卷。
對演員本身來說“卷”并非壞事,“人物的性格會有更多區分,演員也能根據這些展現自己相對來說比較特別的一面。所以卷是好事,觀眾看到的東西不同,制作方面互相有對比,作品是一直往上走的狀態,市場也會越來越好。”申浩男說道。
申浩男是短國公認的“勞模”,去年他一共拍了50部戲,2023年因為拍攝周期更短,他拍劇的數量還要更多。
尤其是身處頭部的短劇演員,市場認可度越高也就意味著其手上的本子越多。短劇市場也講求頭部效應,在更重點的項目上,無論是平臺方還是制作方都更傾向于選擇被市場驗證過的演員。他們被業內稱為“爆款”演員。
演員卡戎在2023年進入短劇行業,剛入行時他每月只有一部戲可拍,平均工作時間7、8天左右。去年8月,他主演的短劇《她的倔強》(《犟骨》)充值額過千萬,小爆了一把。后續《野骨溫柔》在紅果熱度破2000萬,讓他躋身短劇男演員的一線梯隊。
到現在,卡戎接戲的頻率在每個月2-3部左右,每部戲拍攝加上定妝和趕路的周期一共10天左右。最連軸轉的一次,他持續39個小時沒有睡覺。
在幾位短劇制片人看來,市場對于演員的分層變得越來越明顯,以往“爆款”和非“爆款”的劃分邏輯正在變得更細,逐漸形成了“超一線”“一線”“腰部”等傳統影視行業對藝人的劃分。
“超一線”演員需要手握現象級大爆以及破圈的作品,“一線”需要穩定產出行業內的爆款內容,“二三線”則爆款頻率低,畢竟短劇產量太高,如果進組頻率夠高,基本人人都能有市場表現不錯的作品。
“目前市場上的頭部男演員大概就是20-30位,女演員也差不多,但整體少一點。”李峻丞告訴娛樂資本論。
與內娛一樣,女演員的行業位置往往比較穩固。馬秋元因為長期穩定出爆款的能力被市場視為能“扛劇”的“短女一”,是業內公認的超一線。曾有從業者告訴小娛,去年馬秋元的片酬已經升到3w/天。“短劇一姐”徐藝真仍然處于短劇一線的位置,即使近兩年少有爆款短劇出現,但仍有國民度和號召力。余茵、王格格、韓雨桐、王小億等上戲頻率高,又持續有爆劇產出的女演員,站穩了市場的頭部位置。
男演員變數較大,容易因一部戲飛升,也容易在輿論塌房后迅速flop。而且與長劇男主的“上位路徑”不同,女頻劇里紅起來的男演員才是行業敘事中心。柯淳因為《好一個乖乖女》直接飛升為“超一線”,有業內人士透露,去年同一時段柯淳片酬只有4-5k/天,現在已經翻了10倍。
曾經帶觀眾進門的孫樾,近兩年因和徐藝真解綁,缺少爆款,已從超頭部的位置回落到一線。
抖音上“短劇男神F4”的話題營銷更接近流動的一線男演員評選,曾輝、申浩男、馬小宇、何健麒都是話題詞的常客。
最近因塌房頻繁上熱搜的何健麒,原本是聲量與柯淳最接近的一位,也是最有可能“飛升”的一位。在塌房前,他手握綜藝《無限超越班》、于正長劇的邀約。只可惜短劇演員的“含金量”太脆弱,可替代性較高,一旦塌房市場與粉絲就會迅速轉向別人。
在早期的短劇市場,制作公司選角的維度更單一,在整體片酬維持在幾千/天時,他們只需要根據角色設定、形象貼合度、男女演員的cp效應來篩選。
相比長劇來說,短劇演員的形象往往固化在他們以往出演的角色人設中。“市場里的演員就那么多,我們會給不同的演員分賽道和標簽,例如柯淳就是典型的‘霸總’,但又有些韓劇的氛圍感,更偏柔和。”李峻丞稱,《好一個乖乖女》的男主之所以能爆,就來源于“霸總”但身處下位姿態的反差感,相比起傳統的上位者,更讓人眼前一亮。而柯淳是所有短劇男演員中形象氣質最適配的。
“本來柯淳的檔期沒匹配上,但我們最后還是決定等一等。為了配合他的檔期,把開機時間往后延。”
演員對短劇熱度的影響力的確在增強。從去年下半年以來,短劇整體的營銷方向開始向演員傾斜。2024年春節檔《我在八零年代當后媽》大爆,讓短劇實現破圈,但當時的討論話題更多在于短劇充值額、制作公司收益上,對演員加持有限。到今年春節檔,短劇話題都集中在角色以及演員身上。《好一個乖乖女》男女主升咖的同時,更多短劇演員也因為上線多部戲被討論,對演員本人的關注上升到新高度。
無論是市場對演員的劃分越來越明確,還是演員自帶話題度的上升,帶來的注定是整體演員片酬的上漲。頭部演員普遍能翻一、兩倍左右,穩定在1w/天以上。這也意味著,在制作成本中,演員成本占大頭。
想讓頭部演員為項目加持,短劇公司首先要考慮好的內容以及成本的可控性,“這是一個雙向選擇,這也考驗制作公司能負擔成本的能力,沒錢就不一定考慮頭部了。”竇秀偉說道。
李峻丞看到了這種演員成本增加帶來的市場焦慮。但對于今無量來說,他們的作品自帶給演員“升咖”的能力,主打以劇帶人,所以不太擔心。在他看來,爆劇背后是劇集質量、制作團隊和演員共同的成就,“短劇現在還沒到單靠演員就能帶火一部劇的程度,最基礎的還是劇集質量夠好。”
03 制作公司簽約演員,傳統影視公司、長視頻平臺下場造星
對于制作公司來說,對于演員的競爭正在加劇。演員檔期越來越緊,片酬越來越高的狀態下,制作公司越來越難鎖到合適的演員。這倒逼了一批短劇制作公司開始培養自己的演員。從去年開始,聽花島、奇跡時代等短劇制作公司就在陸續布局自己的經紀業務,簽約演員。
以往更多短劇公司的做法是和演員簽“制作約”,以年為周期,給演員規定與公司合作鎖定固定數量的劇,片酬維持在固定區間,保證演員成本可控。
但當下,演員短劇之外的商業價值正在上升,越來越多的公司開始和演員簽“全約”,即負責演員的全經紀業務,從參演公司項目到戲外商務、賬號運營、粉絲維護的全閉環覆蓋。
竇秀偉所在的星鏈無限傳媒就集制作、出品,藝人經紀為一體,旗下包含王格格、侯呈玥、王奕然、劉蕭旭等演員。“我們未來會把經紀業務單獨拎出來,跟傳統影視公司是一樣的,都會有的。”
相比起純簽約成熟短劇演員,OST傳媒的鏈條要更長一些,他們劃分出單獨的短劇演員經紀業務,從新人試戲選拔到演員培養再到出演公司項目,構建了從新人到成熟演員的上升全鏈條。
演員簽約途徑通常分為三種,一是行業推薦演員,二是線上招聘平臺,三則是線下casting。
OST經紀部負責人劉洋菲告訴娛樂資本論,他們每半個月會在線下舉辦試鏡會,每次試鏡的新人演員在50人左右,但結果很有可能是50人選1個,或1個都選不出來。
在選拔結束后,新人會有一周左右的培訓期,來訓練演技,以及磨合工作節奏,在這個過程中又可能淘汰一批人。無一例外的是,所有公司都希望演員走得更遠,在豎屏短劇之外進入更多新的業態。
在短劇公司之外,長視頻平臺和傳統影視公司也紛紛下場參與這場短劇造星2.0。最高調的莫過于愛奇藝。這次“熒光之夜”,從片單發布到紅毯到頒獎,把“尖叫之夜”全流程復制到“短國”,給足了短劇演員排面。就紅毯話題造勢、頒獎現場整活的能力上來說,長視頻平臺可謂是熟門熟路,優勢盡顯。
優酷、騰訊則依托綜藝承接著短劇演員這波熱度。前段時間騰訊視頻《演員請就位3》中代高政在章子怡面前的“霸總”演繹成了節目熱點,優酷即將上線的《無限超越班3》邀請了短劇頂流柯淳,就每天的路透來說,小娛都看不過來。
傳統衛視也在持續發力短劇。去年,東方衛視制作綜藝《開播短劇季》邀約一批長劇演員下場演短劇,今年主辦2025微短劇品質盛典,邀約長劇演員和豎屏短劇演員一同走上紅毯。
傳統影視公司開始重新審視短劇演員。去年年底還在“長短劇有壁”,到今年已經銜接得相當緊密。短劇演員劉擎和滕澤文被于正簽下后,馬不停蹄地露臉,先有短劇《吉天照》,后參演長劇《玉茗茶骨》,與古力娜扎、侯明昊等長劇演員合作。
長視頻盛典,傳統勢力的入場讓短劇造星進入“正規軍時代”,傳統影視的成熟運營體系、造星的能力和資源正在重塑短劇行業的規則。
在李峻丞看來,短劇行業的演員生態越來越靠近傳統“內娛”近乎是必然趨勢。他告訴娛樂資本論,現在找到于今無量這邊試戲的大部分是傳統經紀公司,“一線演員還是很難下場,但很多小演員會給我們推過來,我能感覺到他們也想要嘗試短劇的每一個環節。”
無論如何,相比起半年前不確定,當下短劇演員上桌成了毋庸置疑的事實。那條橫亙在長與短之間的界限,正在變得越來越模糊:這里有科班體系外的野蠻生長,也有傳統影視資源的下場賦能;有手機小屏里的“電子男友”,也會有長視頻app、衛視大屏上的明日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