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縱向青年 周有圓
編輯|路子甲
當人工智能的浪潮席卷而來,DeepSeek爆火,機器人在春晚扭秧歌,AI工具以日的速度迭代發更新......人工智能仿佛一夜之間從實驗室的神秘符號,變成了全民熱議的焦點。科技股的K線在股市一路高歌,可很多人心卻像被吊在嗓子眼的石頭,怎么也放不下來。
我們擔心自己要在不久的將來被算法拿走大腦,被算法取代。
然而,在這數字洪流奔騰呼嘯的暗處,年輕人早已在CCD相機模糊的光暈里,諾基亞鍵盤清脆的按鍵聲中,Kindle墨水屏特有的灰度里,構建起對抗數字洪流的諾亞方舟,試圖找回被算法剝奪的自我的同時,也讓“過時”成為了賣點。
做CCD相機代理,實現零花錢自由
“又收到了買家反饋,得發個朋友圈”夏琳對著手機會心一笑。
夏琳踏入CCD 代理這行,純屬偶然。故事得追溯到高三那年,夏琳本想記錄即將結束的高中生活,礙于“學校禁帶手機和數碼相機價格高得讓人望而卻步”兩個主要原因,夏琳在閑魚上隨手買了一臺型號為索尼 w390的CCD,價格只需要300多元。
沒想到帶來學校后,竟然成了“香餑餑”,直到畢業后都被同學們借得不亦樂乎。于是,夏琳腦中就閃過一個念頭:我是不是也能干CCD代理這行?
說干就干,她在各大社交平臺搜羅信息,最終在小紅書找到一家貨源商,經過溝通后就合作模式達成了一致,也即:夏琳向貨源商繳納66元資源費后,銷售CCD相機時價格自定。貨源商當時還信誓旦旦地和夏琳說:“你只要完成一兩單就回本了。”
夏琳透露,這種模式最大的優勢在于貨源充足和不用囤貨。“貨源商手握大概500-600種機型,而且,我和顧客達成一致后再找貨源商下單即可,自己無需囤貨。”
“我的加價空間基本在20-50元/單,加價20就賣出去的次數很少。”談及CCD市場,夏琳直言整體行情不錯。
至于行情好的原因,夏琳也有自己的看法,說到“一方面,當下年輕人熱衷的‘氛圍感’照片,恰是CCD相機憑借偏色、噪點和閃光燈過曝等獨特特點能輕松拿捏的;另一方面,CCD相機價格親民,日常款基本在300-600元,年輕人咬咬牙就能入手;再加上CCD已停產,市面上都是二手貨源,官網渠道徹底斷絕,不存在購買渠道鄙視鏈。”
夏琳經常會發買家反饋(圖源:受訪者)
這些原因中,最重要的還是CCD照片的“氛圍感”。“CCD流行之前,大家拍照一門心思追求清晰度,追求極致的質感,相機廠商也都在這上面卯足了勁兒。但現在風向變了,相比精修完美無瑕的照片,年輕人更喜歡CCD 拍出來的真實和隨性。”夏琳表示。
“我高三買的那臺CCD,最近在閑魚上還以500元賣出去了,賺了個差價。”夏琳笑笑說。
做代理期間,夏琳非常佛系,坦言道:“我沒什么銷售技巧也不太勤快,就是到處發發帖子,有顧客咨詢了就及時回復,僅此而已。”但即使是這樣,夏琳表示每個月靠閑魚都能賣出8-10 臺左右,靠著這份兼職,實現了大學四年的零花錢自由。
如今,夏琳即將踏入職場,依然決定將CCD代理作為副業延續下去。
買老年按鍵機,一半是年輕人
“最近淘了一個諾基亞按鍵手機,就為了考研。”宋培剛收到快遞就將他的iphone16鎖進抽屜里。
寒假開始那段時間,宋培幾乎每天都泡在家附近的自習室,備戰研究生考試。父母眼里,他是那個乖乖在自習室學習的好孩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過去的幾天,其實深陷數字世界的泥沼。
“第一天去自習室,我就發現自己控制不住想玩手機,回個微信能聊半小時,查個信息也會不自覺點開短視頻軟件。在自習室的6小時里,刷手機至少占了3小時。”宋培回憶說。
起初,宋培嘗試卸載最吸引他的抖音,卸載后發現注意力在小紅書上;緊接著,又卸載了小紅書,又發現注意力去了視頻號……似乎總有下一個“數字黑洞”在等著他。
后來,宋培又嘗試各種手機應用,比如Forest和番茄時鐘,但這些方法對他來說都收效甚微。直到有一天,他在網上看到有人分享用按鍵手機備考的經驗,終于暗自下決心要戒掉網癮。
于是,在二手平臺淘了一臺諾基亞按鍵手機,它沒有聯網功能,不能玩游戲,甚至連微信支付都不支持,但這些恰恰是宋培需要的。
宋培收到的手機(圖源:受訪者)
帶著這部按鍵手機去自習室驗證了幾天效果后發現除了吃飯和中午小憩片刻,其他時間基本都在認真看書,確實是效率大幅提升。“每次拿起手機回信息時,好像都在提醒我:現在是學習時間。”宋培甚是滿意。
實際上,按鍵手機不只受到宋培這一位年輕人的歡迎。
去年5月8日,諾基亞經典機型“3210”以官方售價379元的價格重現江湖,這臺除了打電話、發短信,幾乎什么功能的手機卻在首發后迅速售罄,后續的多輪上架也迅速被搶購一空。許多網友表示自己買這臺手機的初衷就是為了給自己“排毒”,戒網癮。
“最近兩年,來買老年機的得有一半是年輕人來買的,大部分是為了控制自己的玩手機時間,他們叫“戒網”。我這有一半營收都是年輕人們撐起來的。”一位在浙江杭州開老年機線下實體店的老板說到。
不僅是線下,線上各大購物平臺,針對年輕人的“戒網手機”甚至形成了特定門類,有許多“戒網手機”銷量也不賴。根據京東披露的2024年雙十一手機品牌累計銷量榜單,一家叫“多親”的手機品牌上榜位于第10名,這家小米生態鏈企業正是以生產“戒網手機”為主業。
2024年雙十一手機品牌累計銷量榜單(圖源:什么值得買網)
豆瓣平臺的“遠離屏幕計劃小組”已吸引4.2萬年輕用戶加入,這個的社交群有著明確的目標:“有意識地放下手機、電腦、平板等配置屏幕的工具,回到三維的空間去。”
掛出閑置kindle,一天30個人來問
“聽說小紅書出kindle很快......”阿朱每次發帖子出kindle都以這句話開頭,這是阿朱出的第6臺kindle了。
作為一個有著23 年閱讀齡的資深書蟲,阿朱對閱讀的熱愛從未消減,這5臺kindle都是以前長輩們送的禮物,出掉是因為要更新設備了。她半開玩笑地說,自己也要給未來的孩子和孫子都備上 Kindle,實現 “書香門第”。
“我是周六把舊 Kindle 掛上網的,多個平臺剛發布,就有人秒問詳情,一個小時就出掉了,這速度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了。不僅如此,全天下來有近30個人詢問,我最終不得不趕忙把帖子編輯標注:已出。”阿朱好奇地點開詢問者的主頁,大多是大學生或剛工作的年輕人,都說想買來充實自己。
自從2019年4月亞馬遜正式宣布退出中國電商市場后,本以為kindle要在國內市場 “涼涼” 了,誰成想,它在二手閑置市場來了個 “絕地大反擊”。閑魚數據就是最好的見證,退出后一年,成交超 40 萬臺,月均超三萬臺,交易均價為356元。再論消費人群,30 歲以下年輕人是購買主力軍,18 至 22 歲大學生更是貢獻了三成以上份額。
雖然這一群人中的kindle可能有“一半蓋泡面,一半掛閑魚”,但對于像阿朱這樣堅定捍衛Kindle價值的人來說,這就是不愛讀書的人對于他們的污蔑。阿朱可是有理有據。
“手機上那些亂糟糟的推送信息,時不時冒出來的誤觸彈窗廣告,把知識切割得七零八落,看著好像啥都懂點,實則腦袋空空。反觀Kindle,只有文字那方凈土,能讓人一頭扎進去,沉浸其中。再說了,那大容量,活脫脫一個隨身圖書館,比紙質書方便太多。紙質書呢,易招蛀蟲,搬家時更是累贅,網上甚至都有專門代找電子書的,隨手一搜銷量都是幾萬+”,阿朱說起這些,頭頭是道。
阿朱最喜歡的是這款手掌大小的
阿朱還感慨道:“以前一度認為kindle刷新延遲是缺點,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拿起,現在反而覺得正是有那零點幾秒的停頓,讓我能感受到存在。”
其實,除了阿朱這類一直堅守Kindle讀書的 “老粉”,最近還有一波“新粉”涌過來。根據2024 年,中國電子紙平板市場全渠道銷量達 183.4 萬臺,同比 2023 年增長 49.1%,其中閱讀器銷量 48.5 萬臺,同比增長 34.4%。
這些看似冰冷的數據背后,藏著年輕人對算法洪流里原始書籍的熾熱愛意。
結語
從CCD的噪點到Kindle的閃屏,從諾基亞的物理按鍵到電紙書的刷新延遲,那些曾被定義為缺陷的特質,正在俘獲年輕人的心。
這絕非簡單的懷舊情結作祟,而是年輕人的主動覺醒。
中國青年報發布《手機防沉迷不能僅靠限制專家呼吁推出適合未成年人的AI 大模型》一文,也正是為這場數字排毒行動敲響的警鐘。
年輕人在用CCD相機模糊的光暈,諾基亞鍵盤清脆的按鍵聲,Kindle墨水屏特有的灰度筑造的諾亞方舟,來制造安全距離。他們試圖逃離數字世界的紛擾,尋找那個被算法、推送淹沒的,更加真實的自我。這股復古設備熱潮,不僅是一場年輕人的自我救贖,更是一次對數字時代的深刻反思。
或許我們終將明白,真正的數字排毒不在于卸載多少個APP,而在于重新奪回"不聯網"的自由。就像宋培鎖進抽屜的iPhone16,充電指示燈其實仍在固執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