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娛樂資本論 豆子
大家對國內明星綜藝節目的印象是什么?
是明星深陷泥潭時狼狽又好笑的樣子?是熟人局帶來的爆笑與治愈?還是明星之間針鋒相對產生的高頻熱搜話題?
根據云合《2024年綜藝網播年度觀察》的數據顯示,2024年電視及網絡綜藝有效播放量排名各前20 的節目中,有33檔為全明星綜藝。而即便是以素人為主的綜藝也需要有明星參與的觀察室部分,才有可能出現在這個榜單里。“明星量級-客戶投入體量-立項意愿-播放效果”這一運轉了十多年的綜藝生態閉環,早已成為支撐整個行業的運行法則。
但在數據的透視之下,像《極限挑戰》《萌探探探案》《這!就是街舞》《中國新說唱》等各家平臺最受歡迎的綜藝節目,近兩年的有效播放量平均下降50%左右,招商規模也出現了不同程度下跌。這意味著曾經的綜藝流量密碼逐漸失效,明星綜藝的內容及商業價值在縮水,從2015年開始的中國明星綜藝黃金時代正在加速謝幕。
再來看看流媒體老大哥Netflix。2024年在Netflix播出的約60檔真人秀節目中,只有10檔為明星綜藝。而在一眾素人綜藝當中,像《黑白廚師:料理階級戰爭》《愛情盲選》《體能之巔》《圓環》等則在全球熱播,排名甚至超過了像《現在撥打的電話》這種熱門電視劇。
這冰火兩重天的背后,是中外綜藝節目制作邏輯的根本性倒轉:一方靠“明星輸血”一方是“內容造血”,一方信奉“流量壁壘”一方則主攻“真實共鳴”。2025年,在國內明星綜藝已經出現系統性危機之時,整個行業能否完成一場綜藝市場的產業結構調整?
流量斷崖、金主撤退,國內明星綜藝之痛
《極限挑戰》兩季播放量下降64%,《中國新說唱》下降44%,昔日爆款綜藝最新季全網播放量同比暴跌;擊壤數據則顯示綜藝整體招商數量與2023年相比下降了16%,而之前的綜藝大金主蒙牛、伊利等也開始向大劇或者短視頻領域傾斜。這場國綜困局的背后,是內容、商業與受眾的三重絞殺。
在上文提到的33檔全明星綜藝節目中,有28檔為綜N代。雖然大多數廣告客戶依然會選擇投放更有安全感的綜N代,但綜N代持續"啃老"與模式枯竭等創新困局,也一直沒能得到有效解決。
《王牌對王牌》變著花樣玩了8季的“你比劃我猜”“傳聲筒”游戲;“跑男”“極挑”“萌探”等均延續了"主題情節設定+游戲任務"的框架,核心玩法多年未變;“浪姐”“披哥”“街舞”系列等競演類節目在走過多季后,面臨著規則、舞臺同質化嚴重的痛點。在和短視頻、短劇搶用戶時間的當下,面對缺少刺激的綜N代,流量的下滑也是情理之中。
2020年《這!就是街舞》有效播放量為6.1億,而到了2023年第6季則低于1.9億,降幅超68%,播放量的逐年下滑也是“街舞”去年沒有制作新一季的原因之一。眾多王牌綜藝跌落“神壇”,也說明觀眾正在逃離明星堆砌的“無效娛樂”。
而從投入產出比情況來看,明星綜藝到頭來還是一筆虧本的買賣。首先從制作成本上來說,很多頭部明星綜藝節目的制作體量仍然為“億元”級別,但客戶在綜藝市場上的總體投放金額則一再縮減,使得節目制作成本和收入之間產生了巨大Gap。
《十天之后回到現實》連冠名都沒有,只有2個小身份客戶;即便是招商能力較強的《乘風破浪的姐姐》,其客戶數量也從2021年的15個下降到了2024年的8個;而各家戀綜面臨的招商難甚至裸播的情況,也很難破題。有業內人士告訴小娛,“十天之后”“桃花塢”“萌探”等節目今年都不會再制作新一季。流量出走、對新IP的不信任、綜藝轉化效率變低等,都是金主撤退的重要原因。
面對赤裸裸的現實,綜藝節目的制作者們需要思考的不該是"如何讓明星綜藝更卷",而是如何讓綜藝回歸真實、回歸人性,進而重獲"讓人安心看完一整集"的奢侈能力。
人設工業化+人性極致化=Netflix爆款綜藝
截至2024年,Netflix的全球訂閱用戶總量突破3億,成為流媒體行業的領先者。而其依靠訂閱量而非廣告盈利的模式,也讓Netflix的內容更加純粹,更加關注內容本身。
近兩年Netflix的素人綜藝一直爆款頻出,比如2023年的《魷魚游戲:挑戰賽》累計觀看時長達到2.7億小時,《體能之巔》在 82 個國家/地區進入前十名,累計觀看時長也有2.5億小時。據熱門OTT內容搜索平臺Kino Lights顯示,2024年的大熱作品《黑白廚師》則保持了97%的高喜愛度,成為2024年排名第一的綜藝節目,而其制作成本大約為100億韓元(約5000萬人民幣),僅為某些國內明星綜藝成本的三分之一。
這些非明星、低成本的作品,如何成為文化現象?其核心在于一套精密的內容公式——用工業化流水線打造極致人設,再以極端情境逼出人性原力。這種“人工設計”與“自然爆發”的化學反應,正在重塑真人秀的底層邏輯。
Netflix深諳“標簽即流量”,其素人綜藝通過預設標簽、沖突制造,把素人變成可預測的“情緒元件”,確保每分鐘都有戲劇爆點。比如《愛情盲選》《單身即地獄》等戀綜,常用到MBTI人格類型挑選男女嘉賓,并將他們冠以某個標簽如直球進攻者、情感操控者、冰山禁欲系等,再根據不同標簽的特性進行組合搭配,催生最具戲劇性的人物關系。
當工業化人設搭建完畢,Netflix素人綜藝的成功之處還在于對人性的極致暴露。比如《黑白廚師:料理階級戰爭》,從名字中就能看出,這檔綜藝將簡單的廚藝比拼推向了“階級之爭”的敘事框架中。不僅將100位選手分為白湯匙和黑湯匙兩個階級,黑湯匙還是不配擁有姓名的“無名小卒”。在這一極致設定中,讓兩方不僅形成了強烈對立關系,更是激發了黑湯匙的選手的野心和人性最底層的戰斗欲望,這也成為了這檔節目極具追看動力的重要原因。
而《愛情盲選》則是讓一群陌生男女做了一場愛情實驗,他們將在“盲選—一吻定情—蜜月—同居—婚禮“的極速推進流程中,見證人性的善良或邪惡、自私與大愛。
除了對人設和人情的精準拿捏外,Netflix的素人綜藝還給觀眾提供了情緒補給,這也是讓觀眾對這些節目上癮的重要原因。在全球經濟下行,失業率升高,生活充滿不確定性的當下,觀眾更渴望看到真實、可觸及的生活樣本。這也是明星綜藝不再受追捧的原因,因為在那些明星綜藝里觀眾越來越難共情。
Netflix的《自閉也有愛》把鏡頭對準自閉癥患者,當觀眾看到這些自閉癥人群笨拙的示愛方式、社交恐懼、疾病帶來的痛苦、單純又可愛的笑容時,很難不動容。同樣,他們生活中遇到的很多問題也是普通人所面臨的。當素人困境=觀眾生活切片時,提供“原來不止我這么難”的心理慰藉,帶來生活壓力下的“鏡像療愈”。這檔節目也憑借真誠的內容和獨特的人物群像,收獲了2024年第76屆艾美獎黃金時段的真人秀節目最佳導演、真人秀節目最佳選角指導獎。
Netflix的爆款公式揭露了一個真相:素人綜藝憑借低成本、高共鳴、強工業化適配性,已經成為流媒體平臺的避險資產。當國產明星綜藝還在為“撕番位”扯頭花時,Netflix素人賽道的戰爭早已升維——在這里,真實比完美珍貴,共鳴比流量值錢。
抓住素人“紅利期”,重建綜藝新秩序
國綜的破局關鍵,并不在于“去明星化”的激進改變,而是一場關于綜藝本質的認知迭代——這既需要內容方放棄對明星流量的路徑依賴,更需要平臺方、投資方重新評估綜藝的長期價值。
首先要做的,就是重構內容和觀眾的關系,從流量消費轉變為情感共鳴。明星綜藝的本質是通過人設、話題、沖突等預制框架滿足觀眾的窺私欲與幻想投射。這種模式在媒介稀缺時代具有強效,但在信息過載的當下,觀眾對明星已經祛魅,對真實性更向往。素人綜藝的核心競爭力,在于通過“去符號化”實現內容與受眾的本體聯結——當屏幕中的個體不再背負明星光環,觀眾的情感投射將從“他者凝視”轉向“自我映照”。
在今后的綜藝制作中,可以通過素人群體更多元的社會身份,如職場新人、中年轉型者、非婚主義者等等,構建觀眾可對應的角色。同時還可以再把觀眾和內容的互動做的更極致,讓內容演進與受眾反饋形成動態交互。
而今年的綜藝市場,也確實發生著如此變化。優酷目前正在籌備兩檔素人競技類綜藝《頭號紅人》和《炙熱游戲·百廚之戰》將目光鎖定在了網絡紅人和廚師;愛奇藝即將錄制的《王子一號店》則講述了一群陽光少年經營咖啡店的故事;而騰訊視頻的全新女聲競演節目《讓我來唱》、愛奇藝正在錄制的《亞洲新聲》則是在一艘郵輪上完成亞洲新人歌手的選拔。
其次可以更依賴于數據化選角。雖然國內很多素人綜藝比如《心動的信號》在選角時會做一些性格測試的題目,但更多的還是依賴于制作團隊的經驗判斷,導致人物樣本偏差與敘事風險。
比如除了簡單的性格測試外,可以通過整合社交媒體行為分析、微表情識別、心理測評數據等,建立涵蓋某位嘉賓的認知模式、情緒觸發點、社交策略的量化評估體系。進而還能通過模擬不同人格組合的沖突概率、合作潛能、關系演進路徑,預判素人集群的化學反應。當數據給到“體制內男友”“縣城貴婦”這類選角方向時,“好內容”和“好故事”也就應運而生了。
更多元的身份比如紅人、廚師、00后新人歌手,更新鮮的節目類型如競技、經營、競演等創新素人綜藝正在激活2025年的綜藝市場。當素人開始撐起中國綜藝半邊天的時候,我們或許正在見證一個更健康業態誕生。
與此同時,在經歷了去年綜藝制片人“換乘戀愛”的變動后,新一輪的人“換乘”已經開始。有行業前輩向小娛透露,打造了明星社交綜藝力作《五十公里桃花塢》的原企鵝影視天際工作室總監池源,在今年年初已經加入優酷。新一輪綜藝制作人才的流動,勢必也會帶來一波內容創新高峰。
2025年的中國綜藝市場,要么破局,要么出局。但Netflix的綜藝寶典也并非萬能“作業本”,不能一味照抄。畢竟中國觀眾在現實里摸爬滾打了多年后喜好早已改變,他們不需要被“造夢”,只想在屏幕里找到共鳴的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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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講的是中國明星綜藝和國外網飛(Netflix)素人綜藝的對比,總結起來就是:
國內明星綜藝涼了?
- ?播放量暴跌:像《極限挑戰》《乘風破浪的姐姐》這些老牌綜藝,最新一季播放量比前幾年少了50%以上,有的甚至跌了60%-70%。
- ?廣告商跑路:蒙牛、伊利這些以前砸錢的金主,現在更愿意投電視劇或短視頻,綜藝招商數量比去年少了16%。
- ?老套路不靈了:節目模式十幾年不變,比如《跑男》還是玩“撕名牌”,《王牌對王牌》反復用“你比劃我猜”,觀眾看膩了。
- ?虧錢賺吆喝:明星片酬高,制作成本動不動上億,但廣告收入越來越少,很多節目連冠名商都拉不到,直接停播。
網飛素人綜藝為啥火?
- ?真實接地氣:比如《體能之巔》《黑白廚師》這類素人節目,沒有明星光環,靠普通人拼實力、搞沖突,反而讓觀眾覺得刺激、有共鳴。
- ?成本低效果好:網飛一個素人綜藝成本可能只有國內明星綜藝的三分之一,但好評率能到97%,全球觀眾都愛看。
- ?不靠廣告靠訂閱:網飛主要靠用戶付費,不用討好廣告商,內容更自由,敢做創新。
總結:
國內綜藝過度依賴明星、套路老舊,觀眾看煩了,廣告商也撤了;而網飛用素人+真實故事+低成本,反而做出爆款。國內綜藝要想翻身,可能得少砸錢請明星,多琢磨真實有趣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