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光子星球
優酷正在變得激進,它不僅要補“短”,更要變“短”。
自年初起,優酷自2025年起將不再接收16集以上的自制劇和定制劇的消息便不脛而走,亦有消息稱愛奇藝同樣在著手縮減劇集集數。直至2月28日某自媒體博主發布相關微博,該話題迅速登頂熱搜榜第一。這將原本局限于長視頻生產上游的討論帶進公域,也將過去幾個月過得不太好的優酷帶向臺前。
不論自用戶大盤還是經營面來看,優酷在長視頻賽道中的身位都愈發靠后。
據QuestMobile數據,去年12月優酷MAU同比減少5.6%至1.84億,位于B站與芒果TV之下且即將被紅果短劇趕上。經營方面,相比于穩定盈利的騰訊視頻與愛奇藝,阿里集團日前發布的2024年報顯示其大文娛集團仍處于虧損狀態。
更重要的是,財報中雖對優酷廣告收入以及內容投資效率有所肯定,但長視頻平臺走路的另外一條“腿”——會員訂閱卻未有提及,考慮到未見增長的大盤,相關數據或許是“不如不說”。
亂局需用重典,有知情人士稱前述有些“一刀切”意味的劇集集數變革便是大文娛集團CEO樊路遠在年初時提出的硬性要求。有趣的是,彼時樊路遠還因在靈犀(阿里游戲)內部的說教式講話而陷入輿論中心,自上而下的指令難免有所擱置,這或許是優酷劇集“改革”直至日前引發討論的原因之一。
“縮編”的資本局
與雪崩時候的雪花一般,大水漫灌的冗長劇集大行其道之下,同樣沒有“無辜”者。
據悉,這場由優酷率先發起的劇集變革直指長劇注水以及由此引發的用戶、會員粘性問題。原優酷劇集負責人謝穎曾在去年微博視界大會上指出,長視頻用戶前五集的棄劇率高達50%,整體完播率僅在20%-30%之間——用戶對內容消費習慣的變化倒逼平臺吹響改革號角。
問題是,劇集冗長與否并非平臺一家之言,甚至平臺除用戶運營外,自身亦是注水劇的受益者。
互聯網要素的加入更多體現在發行渠道,而非上游生產,自立項尋資再到開機拍攝,劇集生產的鏈條未有本質改變。相似的生產制作流程對應的是以廣告招商為代表的商業模式,即劇集越長,廣告位與變現空間越高。
在廣告收入這個問題上,制劇方與平臺統一戰線。況且就整個制劇的資本圖景來看,注水還有利于制劇方攤平布景、演員等初期成本,結合流量明星、大IP等要素對招商的頭部虹吸效應,極致的注水直指極致的產出和ROI。
這也是為什么網飛乃至其他歐美電視臺劇集早在多年前便“以身作則”,給出按季拍攝范本的情況下,各界的聲音仍無法撼動國內長劇的生態。直到以微短劇為代表的內容異軍突起,用戶在內容消費形式上的遷移導致長視頻用戶增長乏力,集數與“注水”才逐漸得到平臺的重視——騰訊視頻與愛奇藝的MAU與優酷一樣呈同比下滑趨勢。
然而,業已完成扭虧的騰訊視頻與愛奇藝并未著急于推動“縮編”,而優酷相對激進的姿態也更多落在了自身的經營情況上。
出于前述長視頻用戶完播率較低的緣故,平臺在追逐確定性的道路上狂奔,A面是資本向頭部資源與IP的集中化,B面則是數量更多的非頭部劇集為廣告主所拋棄。
以優酷剛剛完播的腰部劇集《掌心》為例,這部由“85花”劉詩詩與竇驍主演的30集古偶劇集不僅出現了多集“裸播”(無廣)的情況,劇集后期的廣告主僅余喜臨門一家,而集均廣告時長也被“攤平”到了10.16秒。
既然平臺為內容豐富度而推出的非頭部制劇集無力似S+大作一般“適應”招商先行的商業模式,來自于集數與注水內容的廣告收入自然也無從談起。這么來看,優酷推行此舉首當其沖為的是降本,一方面是制劇的初期投入,另一方面則是放送時的帶寬成本。
畢竟目前流傳的集數變革僅限于自制與定制內容,確定性更高的版權內容不在此列。就目前信息來看,大體量制作同樣有后門,如可以根據拍攝計劃分季拍攝,這同樣是歐美劇集“先驗”的減少投資風險的方法。
更重要的是,我們還注意到2025開年以來,騰訊視頻的自制劇中已有《薔薇風暴》與《奔跑吧醫生》兩部自制內容“冷啟動”,全程無廣無招商的發行方式既減少了引資必須的營銷投入,讓資源更為集中,同時還能保障用戶的觀看體驗。
優酷與騰訊視頻在商業模式的探索上的異曲同工,或許昭示長視頻平臺內容結構的變化,即頭部劇集負責拉新與招商,而負責填補內容厚度的腰尾部劇集則“還用戶一片清朗”,希望撬動長尾訂閱,并提升用戶使用時長。
借短補長
儼然成為不同時代人們集體記憶的《漫長的季節》(12集)與《武林外傳》(80集),證明劇集長短與質量沒有直接關聯。但優酷變“短”一事,早在去年便有預兆。
開播前期一度陷入“裸播”,而后依靠劇集大爆而吸引廣告主持續追投的《墨雨云間》,實際上便是優酷對長劇短劇化的嘗試。
這里的短劇化體現在多個方面,內容呈現上是快速的劇情反轉與密集的爽點,主創團隊啟用不少新人演員,最核心的則是聯合導演中破天荒地出現了短劇導演的名字。
短劇導演馬詩歌在《墨雨云間》之前從未有過執長劇導筒的經驗,直到該劇制片人于正找到他。澎湃新聞援引馬詩歌的表述是,當時于正有意改編《墨雨云間》原著,正想找一個懂短劇的人來做劇本。這體現在內容上,是將推演腦暴為代表的高信息密度情節引入劇集,如女主薛芳菲與下藥陷害自己的姜若瑤的交鋒。
短劇單集時長通常在數分鐘到十數分鐘不等,這個時間窗口需要完成劇情的起承轉合與懸念留白,這讓短劇導演磨練了一身凝練“信息”的能力,而《墨雨云間》的成功,一定程度上便在于為長劇引入了相應的拍攝方式與橋段。
《墨雨云間》開播前后,10集的《新生》與21集的《邊水往事》同樣佐證了優酷的內容在持續“瘦身”。雖然兩者在用戶看來都存在伏筆不收以及人物變化突然等“爛尾”問題,但總體都算得上是優酷“借短補長”的事實支撐。
不過在優酷通過內容“瘦身”的嘗試初見喜色的同時,另一個問題也隨之浮出水面。
以優酷年末上線,張頌文主演的S+劇集《清明上河圖密碼》(下稱《清明》)為例,這個改編自同名小說的IP大劇并未在2024年砸出多大水花。據云海數據,該劇的市場率低開低走,開畫時市占率為1.4%,播至22集即達峰,市占率為13.6%。與之相對的是《墨雨云間》在接檔《慶余年2》的情況下,云合市占率仍達到了31%。
該劇反響平平還體現在播后招商方面,其不僅鮮有新廣告主入駐,單集廣告數也自最高12個跌至最低三個。
誠然,《清明》招商高開低走與整體表現的平淡的背后,不乏組織內降本從而減少營銷投入的原因。接近優酷人士表示,平臺自去年11月中旬起縮減營銷開支,首個“遭殃”的便是彼時在播的《白夜破曉》,而《清明》亦步其后塵。
招商火力全開,開播后卻“偃旗息鼓”,優酷的做法足見最新財報中“內容投資效率提升”之重。
不可忽視的還有優酷與抖音的外鏈合作,光子星球發現,在抖音信息流中《清明》相關內容可以掛載優酷外鏈,點擊跳轉網頁播放劇集。前述人士稱該合作的高成本也壓縮了劇集本身的營銷空間。
小劇爆而大劇平,直觀體現出優酷在長劇內容上“押不中寶”的現狀。變“短”瘦身是好事,但在充滿不確定性的文娛影視行業,押不中寶也意味著ROI很難打平。
重新出發?
失真的指令會殺死效率,優酷為自己規劃了不少破局方向,或暗含流程風險。
優酷在過去一年多內嘗試過多個積極自救的措施,如引入短劇內容與生產方式、劇場化運營、投入AI甚至是耗費巨資接入抖音等。但在本次變“短”之前,我們還看不到一條明晰的主線。如《清明》便體現了長劇與短劇制劇思路,以及營銷投入與成本優化之間的拉扯。
坊間亦有傳聞,樊路遠關于縮減集數的硬性要求來源于某次韓國市場調研。韓國電視劇市場近年來全面擁抱網飛,以《魷魚游戲》為首的季播類劇集在全球范圍內大獲成功,他便試圖將相似的生產模式帶回平臺。
這對于不甚依賴廣告收入的網飛而言是行之有效的路徑,卻不一定適合國內平臺,尤其是優酷。
前文有述,優酷會員訂閱的表現相對廣告而言并不突出,尤其是在88VIP同時提供芒果、愛奇藝等平臺會員的情況下。這意味著優酷與網飛在經營面上呈鏡像相對,且優酷更依賴廣告收入。
然而,“一刀切”縮減劇集數的做法卻與廣告庫存和廣告主的訴求相悖。長視頻招商呈冰火兩重天的狀態,頭部大劇播前招商一位難求,而腰尾部劇集無人問津,廣告庫存告急與長視頻用戶大盤的走跌同頻;另一方面,十余集的庫存空間也不利于廣告主的心智傳達與流量運營,近年來單只貼片廣告時長明顯增加便是佐證。
目前來看,優酷變“短”在商業模式上有待進一步的動作,組織上卻已先一步“搶跑”。
2月初,大文娛高層變動,原優酷劇集負責人謝穎與原阿里影業電影投資宣發業務負責人關旭對調??此普]啀彽谋澈?,兩位負責人的履歷昭示著不同業務的新方向。
謝穎曾任阿里影業娛樂寶項目的負責人,該項目是影視娛樂投資平臺,其重回阿里影業并負責電影投資業務,原因很可能是早先阿里影業錯過了《哪吒2》這個潑天風口,持續減持當下大牛股光線傳媒的緣故。
關旭曾參與推出《消失的她》《飛馳人生2》《長安三萬里》等話題口碑兼具的電影,其回頭負責劇集的背后許是意在將電影的制作流程與質感引入長劇生產,確保劇集“瘦身”后的質量。好比當初讓網飛一炮而紅的網劇《紙牌屋》,便力邀多次入圍奧斯卡的知名電影導演大衛·芬奇執導。
不夸張地說,優酷的2025,與重新出發無異。
不過,指令在層級間的傳達與執行需要時間,失真更需警惕。不論是去年末優酷提前向制劇方結款,與謝穎治下的產品完成“切割”,還是開年劇集《難哄》32集的體量與稍顯平淡的市場反響都足以證明,優酷距離理想中的自己還有一些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