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音樂先聲
最近,音樂行業數據公司Hit Songs Deconstructed發布的《2024年No. 1熱歌焦點報告》,對去年Billboard Hot 100榜單所有排行No.1的爆款歌曲進行了多維度分析。
報告揭示了2024三個行業趨勢:嘻哈音樂主導、80年代風格回潮、歌曲時長有所增長。
前兩個趨勢較為直觀,報告指出,2024年嘻哈音樂的市場份額比2023年翻了1倍,達到38%,自2018年以來首次占據榜單首位。同時,20世紀80年代的復古風格整體影響力也大幅提升,繼續成為首選的復古十年。
不過,“歌曲時長增長”這一趨勢卻和多年以來的“短歌爆款公式”有所出入。那么,這背后反映了怎樣的市場需求與創作動機?
創作者正在擺脫“黃金15秒”?
近年來,音樂產業逐漸形成了一個共識,為了打造熱門歌曲,副歌更多被前置處理,歌曲時長也趨向變短。
2018年,工程師Michael Tauberg在一項研究中得出結論:自2000年以來,Billboard Hot 100榜單上的歌曲平均時長縮短了約40秒,從大約4分10秒縮短至大約3分30秒。其中,2021年,Billboard Hot 100前50首歌曲的平均時長更短,只有3分07秒。
數據顯示,從2016年到2022年,Billboard Hot 100在榜歌曲中,時長不到3分鐘的比例從僅有4%暴漲至38%。
去年,英國00后音樂人PinkPantheress在一次采訪中曾談到,歌曲無需超過2分30秒。Spotify上,PinkPantheress的7首破億播放量歌曲的時長,也完美遵守了這一標準。
然而,今年Hit Songs Deconstructed的報告卻揭示了一些不同的變化:副歌推遲、時間增加。
報告提到,自 2021年以來,Billboard Hot 100榜單No.1的歌曲達到第一段副歌的平均時間一直在增加,從原來的33秒增加到2024 年的45秒。同時,這些爆款熱單的副歌首次出現的時間也大幅靠后,出現在0:40至0:59的歌曲比例從2023年的18%飆升至44%,更有四分之一的歌曲副歌出現在1分鐘之后。這一變化跨越了多個音樂流派,包括R&B/嘻哈、搖滾與舞曲等。
更引人注目的是,2024年約69%的大多數 No.1 歌曲都包含三個副歌,較2022年的僅31%,翻了兩番多。相對而言,自2022年以來,只有兩個副歌的No.1歌曲比例則從46%下降29%,再到今年的19%。
值得一提的是,2024年登上Hot 100榜單No.1的歌曲平均時長為3分30秒,較2023年長了8秒。而且,超過4分鐘的歌曲數量也有了明顯上升,從2019年的0%增長至2024年的25%。
而且,Billboard Hot 100前十熱門歌曲中,歌曲的平均長度增加了20多秒,達到3分40秒。1分鐘后引入副歌的作品比例達到了十年來的最高點,接近23%。比如曾拿下榜單第2位、Benson Boone演唱的《Beautiful Things》雖然時長僅3分鐘,但副歌卻在1分鐘之后才出現。
在榜單之外,美國著名音樂經紀公司This Is Noise的負責人Dan Petel近年來也不斷向客戶強調:“不要再提交僅有兩段歌詞和副歌的歌曲!”
當前,詞曲創作者和制作人們似乎正在擺脫過去那種快節奏、迅速引入副歌的“黃金15秒”創作模式,不再被短視頻的流行結構所束縛。
為什么爆款歌曲越來越長?
自從進入流媒體時代,藝術家們為了更好的突破流量瓶頸,將歌曲的時長不斷壓縮,以適應碎片化的市場。
2017年,XXXTentacion的專輯《17》通過11首總時長僅21分鐘的歌曲展示了短歌的潛力,其中《NUMB》在近幾年還在短視頻平臺上被廣泛使用。2018年,Travis Scott將三首90秒的歌曲拼接在一起,推出的《Sicko Mode》在市場上取得了巨大成功。
一方面,在流媒體平臺上,縮減歌曲時長更容易促使用戶進行多次播放,提高歌曲的完播率,從而提高版稅和平臺熱度。另外,通過短視頻平臺,用戶往往通過觀看短視頻而反復播放歌曲片段,逐漸摒棄了“歌曲必須完整的有主副橋”的觀念,創作者也開始在副歌上花更多心思。
比如《APT》制作人Cirkut雖然在簡潔和冗長之間更傾向于前者,但他也強調,在某些情況下,稍長的段落或鋪墊也能提升副歌部分的情感深度。
Artist Partner Group(APG)出版高級副總裁Matt MacFarlane則認為,在短視頻平臺上,任何能夠引起共鳴的歌曲片段都會吸引人們的注意力,這一趨勢在一定程度上放松了商業創作上的一些限制。
也就是說,當前在音樂創作中,歌曲的長度或許已不再是關鍵因素。無論是長歌還是短歌,更多反映的是創作者的創作偏好和自由度。對于聽眾而言,他們通常是在TikTok等平臺上發現某個特定的歌曲片段,歌曲的其余部分也并不影響聽眾的興趣。
這一點在國內市場很明顯,近年來,歌曲的走紅路徑從“一首一首火” 逐漸被“一段一段火“取代。
許多歌曲的單一段落,如郭頂的《凄美地》、Olly Murs的《The Girl》,主副橋甚至每個部分都可以在國內短視頻平臺上獨立成為熱點。
又或者,一些此前就走紅過的“回鍋歌曲”通過重制、改編讓歌曲其他的段落再次走紅。比如今年又重回抖音音樂榜的《芒種》和《冬眠》,即便是歌曲的某個細小部分,也能憑借獨特的旋律或歌詞再次迅速引起用戶的廣泛關注。
另一方面,獨立音樂公司PeerMusic副總裁Vincent“Tuff”Morgan指出,去年發布專輯的許多藝術家年齡普遍在35歲以上,他們擁有穩定的忠實粉絲群體,不易受到短期病毒式趨勢的影響。相反,他們會更有信心讓粉絲花費更多時間在作品上。
這一點在今年的榜單中有所體現。仔細觀察會發現,像Taylor Swift、Kendrick Lamar、Bruno Mars和Beyoncé等超級巨星,在2024年共同貢獻了二十多首榜單前十的熱門歌曲,且他們基本都已35歲以上。
如前所述,2024年Billboard Hot 100前十位的歌曲平均時長為3分40秒,超過這一時長的歌手平均年齡約為35歲,比3分40秒以內的音樂人平均年齡高出5歲,其中35歲的Taylor Swift有7首、37歲的Kendrick Lamar有6首。
更明顯的,在時長不到3分鐘的前18位歌手中,30歲以下的年輕創作者占據了12首,呈現出短歌創作的明顯傾向。
可以看到,長歌與短歌之間的差異不僅僅在于時長,更反映了不同世代音樂人在創作方式上的迥異。部分新興音樂人在作品上大多以靈活、簡短、利于流量競爭為主,而成熟音樂人則往往更注重作品的內在深度與藝術性。相比之下,他們的創作更傾向于忠于自我,不會過于迎合市場的短期趨勢。
從聽眾的角度就更好理解了,粗暴一點說,當AI、短視頻音樂把大部分人的耳朵腌成預制菜口味,突然出現的成熟藝術家的誠意之作,就像米其林主廚端上的分子料理,就算一部分食客一時吃不慣,為發個朋友圈,大多也愿意買單的。更何況,這些“主廚”本就有很多固定“食客”。
歸根結底,2024年長歌的回歸,更像是創作方式、藝術家群體、聽眾習慣及平臺變革交織作用的結果。熱單創作的焦點,或許已經不是局限于時長的要求,大多是藝術家如何從創作中獲得更多自由,如何想方設法的寫出好作品。
正如This Is Noise負責人 Dan Petel 所說:“如果要創作一首很棒的歌,為什么會想讓它這么快就結束呢?“
結語
當2分49秒的《APT.》洗腦了全球聽眾,就此打開了K-Pop闖美的思路,4分53秒的《The Tortured Poets Department》依然也可以讓Taylor Swift在多個全球IFPI榜單中占據首位。
短歌和長歌在市場上各自有其獨特的吸引力,盡管一年的數據無法扭轉趨勢,但并不意味著較長的歌曲會從榜單高位消失。
畢竟,音樂真的需要一些打破商業規則和功利心的“留白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