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聞記者 | 袁穎琪
界面新聞編輯 | 陳菲遐
近日,金龍魚(300999.SZ)發布了2024年度的業績快報,向市場遞交了一份“雙降”的成績單:全年營收2388.66億元,同比下滑5.03%;歸母凈利潤25.02億元,同比下降12.14%。
自2020年上市以來,金龍魚已經連續四年凈利潤下滑。凈利從2020年巔峰時期的60.01億元縮水超過58%。曾經被譽為“油中茅臺”的金龍魚,市值一度突破7800億元,如今卻僅剩1744億元,四年間蒸發了超過6000億元。
在行業增長放緩、利潤率持續受壓背景下,金龍魚試圖通過戰略聯盟、庫存優化和渠道重構三大策略尋求突破。然而,每一步都充滿挑戰——與魯花的合作能否打破“量增利薄”的行業困境?渠道轉型能否成為新增長引擎?
策略一戰略聯盟:與魯花的“聯姻”
2024年12月,金龍魚宣布以55.69億元對魯花集團增資,其中金龍魚出資22.9億元,關聯方香港嘉銀出資32.79億元,雙方通過換股交易獲得魯花集團26.64%的股權(金龍魚持股10.95%,香港嘉銀持股15.69%)。此次交易的核心是金龍魚將持有的4家合資公司股權(如襄陽魯花、常熟魯花等)作價置換為魯花集團新增股權,魯花注冊資本從8億元增至10.91億元,估值達209億元。
此次交易本質是行業存量競爭下的“抱團取暖”。 魯花作為花生油領域龍頭(市占率超50%),在北方市場擁有原料種植基地與渠道優勢,而金龍魚憑借全國分銷網絡與全品類布局,可彌補魯花在南方市場的滲透不足,雙方形成“品類互補+區域互補”的協同效應。此外,魯花2023年凈利潤27.46億元,盈利能力接近金龍魚(28.48億元),但營收僅為后者的7.4%,其高毛利特性為金龍魚改善盈利結構提供了想象空間。
然而,金龍魚收購魯花的交易雖產生稅前利潤3.89億元,但需繳納所得稅5.50億元,直接導致其2024年歸母凈利潤減少約1.6億元。若剔除該稅務影響,金龍魚全年凈利潤降幅可收窄至7%左右,但仍無法扭轉連續四年下滑的趨勢。
此外,根據《2024年中國食用油行業全景圖譜》報告,國家糧食和物資儲備局數據顯示,金龍魚、中糧集團、魯花集團在小包裝食用油的市場規模占比分別為39%、15.3%和6.7%。金龍魚和魯花合并的市場份額達到45%以上,可能觸發反壟斷審查,行業“馬太效應”加劇也引發中小品牌生存空間壓縮的擔憂。
另外,魯花作為家族企業坊間一直有上市傳聞。未來如果魯花真的登陸資本市場,金龍魚的股權投資將會增值獲利。
策略二庫存優化:高價庫存積壓凸顯背靠母公司的矛盾
2024年,金龍魚計提約4.4億元的資產減值準備,同比提升218%。其中,3.51億元是存貨跌價準備,主要是因為金龍魚前期采購的小麥和大豆庫存價格較高,如今面臨原材料價格下跌帶來的成本倒掛。早在2023年,金龍魚就因為高價小麥庫存的問題導致面粉業務2023年上半年出現虧損。
金龍魚庫存困局本質是糧油行業“量大利薄”模式的縮影。金龍魚的主要產品調和油、大豆油的原材料是大豆、棕櫚油等國際大宗商品,不僅高度依賴進口且價格隨期貨市場價波動。全球價格波動傳導至國內需1-2個月,終端調價周期則長達6-12個月。而且,作為民生必需品,食用油價格受政策調控嚴格。這種“兩頭堵”的商業模式,使得庫存管理成為利潤波動的放大器而非緩沖器。
背靠豐益國際集團(下稱豐益國際)的金龍魚在原材料供應方面也是有利有弊。作為中國最大的糧油加工企業,金龍魚的核心原料(如大豆、棕櫚油)高度依賴國際市場,其中大豆進口依存度超80%,保證原材料的穩定供應是金龍魚展開業務的基礎。這方面就體現了背靠母公司的好處。2023年,金龍魚前五大供應商采購占比達33%,其中關聯方(主要為母公司豐益國際)占比18%,這種高度集中的采購結構保障了供應鏈穩定性。
但供應價格方面,金龍魚則沒討到多少便宜。豐益國際作為全球糧油貿易巨頭,雖能提供規模化采購優勢,但定價策略往往優先考慮全球業務平衡,而非單一子公司的成本優化。2021年開始,大豆價格飆升,金龍魚的采購價格也從3145元/噸飆升至4734元/噸,漲幅與期貨價格趨同。當年,金龍魚與豐益國際的關聯交易額度上升到253億元,同比增長46%。此后的2022年和2023年,金龍魚和豐益國際的關聯交易額又上升到310億元左右。2021年和2022年,大豆價格飆升,2023年大豆價格已經下行,而金龍魚和豐益國際的關聯交易并沒有跟著下調。這也是金龍魚高價庫存累積的原因。至于這種“囤貨”背后是否僅僅因為判斷失誤則不得而知。
反觀魯花,原料采購更依賴國內基地與區域性合作農戶,通過訂單農業鎖定價格,減少對國際市場的被動依賴。兩者財務表現進一步印證了議價權差異的影響。魯花2023年以186億元營收實現27.36億元凈利潤,凈利率達14.7%;金龍魚同期營收2515億元凈利潤為28.48億元,凈利率不足1.13%。
策略三渠道重構:零售端失速與B端突圍
為緩解庫存壓力,金龍魚采取“以價換量”策略,但陷入更深層矛盾。2023年,金龍魚的廚房食品銷量增長8.23%,收入卻下降6.04%,顯示產品均價下跌幅度遠超銷量增長貢獻。更嚴峻的是,低價拋售導致產品結構降級:高毛利的零售渠道產品銷量下滑,低毛利的餐飲渠道占比提升,進一步拉低整體盈利能力。
2024年以來,金龍魚將資源向餐飲及工業渠道傾斜。餐飲渠道客戶對價格敏感度較低,且采購規模穩定,例如連鎖快餐企業年度用油合約可鎖定80%以上銷量;工業渠道則通過定制化服務(如烘焙專用油脂、預制菜原料)提升客戶黏性,毛利率雖僅5%-7%,但規模效應顯著。然而,B端拓展并非坦途——餐飲渠道賬期長達90-120天,較零售渠道的30天延長3倍,導致應收賬款周轉天數從2023年中期的14.64天增加到2024年中期的16.79天,資金占用壓力加劇。
中央廚房項目被金龍魚視為渠道融合的抓手。截至2024年,金龍魚在全國布局25家央廚工廠,其中杭州、興平、廊坊項目已投產,主打學生餐、預制菜及半成品加工。這一模式試圖打通“原料供應—生產加工—終端配送”全鏈條。但現實卻很骨感,金龍魚的中央廚房產能利用率不足,在旺季接近滿負荷,但非旺季時產能利用率會顯著下降。此外,金龍魚中央廚房的產品C端市場滲透緩慢,線上渠道僅個別第三方店鋪有售,2024年央廚業務收入占比不高,目前還未達到盈利預期。
經過渠道調整,金龍魚2024年第四季度營業收入634.1億元,同比增長0.6%,在連續四個季度下滑后再度增長;歸母凈利潤10.71億元,同比增長49%,得益于餐飲旺季需求釋放及工業客戶年底集中采購。
短期看,第四季度業績回暖為市場注入了一絲希望,但長期挑戰依然嚴峻。若不能解決供應鏈議價權的結構性短板、打破“量增利薄”的行業魔咒,金龍魚的轉型或僅能緩解癥狀,而非根治頑疾。魯花是否上市、中央廚房能否盈利、國際糧價波動是否加劇,都將成為影響其命運的關鍵變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