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慢放
2月11日,京東宣布進軍外賣市場,祭出“0傭金”大招,試圖吸引品質堂食商家入駐。19日,更是宣布將為京東外賣的全職騎手繳納“五險一金”。
不過,看似來勢洶洶的新業務,卻很難禁得起市場的推敲。
據媒體報道,京東秒送目前日活用戶數量在200萬左右,不到餓了么的1/10;同時,在今年1月京東外賣停止補貼后,日單量迅速下滑至2萬單。這種“停掉補貼就下滑”的窘境,與抖音當初入局外賣如出一轍。
同時,高調宣布的“為外賣騎手上社保”,據媒體調查并不包括核心運力達達的130萬活躍騎手,而是將新建外賣全職騎手團隊,首批人數可能在萬余人左右,將重簽合同,為他們繳納社保。
據媒體消息,美團則在19日宣布,去年就已形成騎手社保初步試點方案,預計2025年二季度開始實施,逐步為全職及穩定兼職騎手繳納社保。
社保預計覆蓋騎手數量不及美團,這種大張旗鼓的戰略,也并不被市場看好。包括花旗、瑞銀、大摩等在內的多家國際投行普遍持謹慎態度,其認為這對行業格局及京東自身業績的短期影響有限。
更重要的是,匆忙上線的外賣新業務,也難以掩蓋核心電商業務的焦慮。僅僅四天后,36氪相關報道稱,2024年抖音電商一舉成為行業第三。這也意味著,京東電商業務接連被拼多多、抖音拉開,滑落至行業第四。
當基本盤失守后,外賣新業務也面臨著消耗拉鋸戰,和餓了么、抖音外賣爭奪前三。這趟需要巨量補貼和資源投入的長跑,對京東來說并不容易。
01 電商和外賣難以“并網”
剛開年不久,電商業務滑落至第四,無疑為京東的發展帶來更多的焦慮。
據36氪報道,抖音電商2024年GMV約3.5萬億,同比增幅30%。而作為抖音的強勁對手,淘天集團去年的GMV在8萬億左右,拼多多去年GMV則約為5.2萬億。
2月13日,字節跳動召開了2025年All-hands全員會議。抖音電商業務負責人康澤宇在會上透露,抖音電商市場份額已躍居行業第三。
更大的挑戰并不僅限于此。
另一方面,劉強東回歸后強調的“低價策略”,并未起到效果。據京東集團最新財報披露,2024年第三季度,公司營業收入實現了5%的同比增長。這也低于同期電商行業的整體增長速度。
同時深入分析財報細節還發現,京東的整體財務狀況雖平穩,但核心業務增長近乎停滯。
京東零售業務營收達到2249.86億元,同比增長6.1%,利潤率同比提升5.2個百分點,這一進步主要歸功于“送、裝、拆、清”一體化服務及“以舊換新”等創新舉措的實施。然而,當目光聚焦于“電子產品及家用電器”這一核心品類時,其營收僅實現了2.7%的同比增長。
正是基于這樣的背景,京東急于開拓外賣市場,尋求業務多元化與增長新動力。
但需要看到的是,京東電商的流量以及物流配送、供應鏈等基礎設施,都無法和外賣實現有效“并網”。
一方面,京東電商的流量本就在行業中處于弱勢,而且全國性的線上流量,也不太適配高度依賴同城交易的外賣業務。
另一方面,京東所擅長的城市倉配和供應鏈優勢,在同城供給、即時性配送上很難復用。
而且,從主站的流量資源分配來看,京東秒送雖然被提升為一級入口,但也沒有太大優勢。據36氪報道,京東秒送在站內被提升為一級入口后,日活躍用戶數約在200萬左右。相比之下,據QuestMobile2023年10月公布的數據,餓了么日活用戶約為2154.6萬,由此推算,京東秒送的日活用戶不到餓了么的10%。
圖片來源:36氪
因為僅從流量角度來看,將主站稀缺的電商流量導給外賣,并不是個合理選擇;外賣獨特的本地供給和履約特點,和傳統電商的流量*轉化=GMV的生意不同,在電商領域規模化的流量優勢并不能帶來太大效果,更何況當初抖音攜超級流量而來,都未能撼動市場格局。
如果是將外賣業務作為新一級的高頻流量入口,這個鏈條又過于漫長。外賣要重新基于同城蜂窩供給來建起配送、供給等網絡,且利潤遠低于主站的3C數碼、POP平臺抽傭等,從投入產出比來看并不是個劃算生意。
摩根士丹利報告認為,京東外賣業務對市場格局影響有限,并且外賣市場壁壘較高,業務前期將出現重大虧損。
02 外賣是一場漫長的線下消耗戰
京東對于外賣業務的覬覦,絕非一朝一夕。
回溯至2014年,達達的橫空出世,便是京東在即時配送市場投下的一枚重要棋子。這一布局,無疑為京東在外賣領域做了鋪墊。
2022年,時任京東零售CEO的辛利軍公開表示,京東正在考慮進軍外賣市場,這一消息引起了業界的廣泛關注。而在2023年,京東更是將即時零售業務更名為“小時達”。
圖片來源:達達官方微博
值得一提的是,達達作為京東旗下的物流服務商,已經成長為承接京東外賣的主要運力。據公開信息顯示,達達目前擁有約130萬的活躍騎手。不僅如此,在前兩年抖音和快手宣布進軍外賣市場時,達達同樣作為主要的物流服務商之一。
外賣的餐配業務,可以有效利用達達的現有運力。同時,考慮到即時零售市場不斷增長的配送服務需求,京東再扶一把達達,也是其布局即時零售賽道的關鍵一環。
但需要認識到的是,外賣賽道是一場以城市、商圈,甚至是餐飲商家為最小單元的資源消耗戰。而從京東過往的戰役來看,其并不擅長這種反復拉扯的漫長消耗戰。
一是外賣業務不同于電商業務,其整套交易模式是典型的蜂窩網絡,履約高度依賴于本地同城,且供給方極為分散,是一場需要“結硬寨、打呆仗”的長期消耗戰,京東過往在電商領域建立起的物流供應鏈優勢很難復用,其優勢是城市級的倉配能力。
此外,僅是讓全國數百萬餐飲商家重新入網,這個“補供給”就并非易事。從外部陸續披露的進展來看,京東外賣在前期推廣并非采用直營模式,而是通過服務商代理推廣,重點在39座城市入局,給出代理商新增店鋪120元-200元/家不等的傭金。這意味著,京東外賣又陷入了和當年餓了么、美團外賣一樣的地面爭奪戰,通過堆人力、堆資源的方式來強搶供給。
二是秒送入口的日活用戶數量不足,并且主站的電商流量也難以給外賣業務提供有效支撐。
從DAU來看,京東秒送作為一級入口才有200萬左右日活,分到二級頻道外賣入口的就更加有限。而且國信證券的研報分析認為,從流量角度來看,京東主站的年購買用戶有6億人,京東到家用戶不到1億人,即時零售的滲透率不到20%,京東 App 用戶近場零售/外賣的心智相對美團仍然偏弱,流量復用效率偏低。
三是“低頻切高頻”存在較大挑戰。京東先做秒送,再做外賣,屬于反向的“低頻帶高頻”。與過往美團、餓了么從餐類切入非餐不同,京東是反其道而行之,在同城履約板塊先做了相對非高頻的日用百貨,其次再試圖切入高頻的餐飲,這個補供給、填運力的過程將極為漫長,且需要巨大的資源投入。
03 新業務,解不了京東的“焦慮癥”
京東不是進入外賣市場的第一家,亦非最后一家。
過去十年,百度、滴滴、阿里、順豐、抖音、快手、微信等公司都曾想從外賣市場上分一塊蛋糕,都曾投入資源與資金。但無一例外,多數互聯網企業都是雷聲大雨點小,大多在嘗試后將外賣當成補充業務,更多是戰略收縮至逐漸關停。
2018年,滴滴為了鞏固其打車業務版圖,涉足外賣領域,并在無錫上線首日即聲稱奪得當地外賣市場份額之首。然而,這一多元化嘗試并未持續太久,滴滴在不到一年的時間內放慢了擴張步伐,并于2019年初正式宣告其國內外賣業務的終止。
緊隨其后,抖音于2022年布局外賣,起初通過與餓了么的合作進行初步探索,隨后推出“團購配送”服務,依托第三方配送體系。步入2024年,抖音進一步升級其外賣業務,將“團購配送”整合為“隨心團”,實現了到店與到家服務的統一入口,持續在外賣領域摸索與調整。不過,近期抖音外賣戰略有所收縮,從本地生活部門調整至電商部門麾下。
前面已經多家失敗案例,京東為何還要繼續入局?
從動機來看,京東在近年來對于高頻業務充滿渴盼。外賣業務因為高頻、高復購特征,也進入京東視野。另外,近幾日媒體報道,京東又在App上線了網約車業務,通過聚合模式和第三方合作,切入了打車這個同樣高頻的賽道。
如果代入到京東視角,通過不斷開辟高頻業務,將自己變成一個超級入口的App,盡可能擴大服務邊界,從而和主站業務形成互補,這是電商競爭時代典型的規模至上打法。
但現實問題是,看似高頻的入口,背后是巨大的投入。網約車和外賣一樣,也需要重頭開始搶運力、補供給。滴滴和抖音踩過的坑,京東無一例外都要重來一遍。
而且如今互聯網的競爭,早已過了“規模至上”的階段。這種高增長時代的打法,顯然已經不適用如今存量競爭的格局。尤其在京東電商核心業務跌至第四后,這種不斷擴張的業務邊界,流量和資源的投入又能持續多久?京東對于需要“長期輸血”的消耗戰,容忍度又有多高?
這些難題,都需要京東試錯和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