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氨基觀察
海外的臨床結果,能否達到中國早期試驗的承諾?
這是所有引進中國分子藥企需要回答的問題,也是中國藥企迫切需要知道的答案。但很遺憾,結果并不是那么讓人滿意。
最新給出回答的是Corbus Pharmaceuticals。在ASCO泌尿生殖系統癌癥研討會上,Corbus公布了引進自石藥集團的Nectin-4 ADC CRB-70第一個西方臨床結果。
雖然總客觀緩解率(ORR)與石藥集團國內臨床數據相似,并且安全性得到了提升,但是市場仍然不買賬:
數據公布后,Corbus盤中股價跌幅一度超15%。
有類似遭遇的不只是Corbus,還包括Elevation。
去年8月6日,Elevation公布了Claudin18.2 ADC藥物EO-3021的臨床結果:與此前的數據相比,EO-3021的療效“大滑坡”。
在該消息的影響下,Elevation單日股價暴跌63.37%。
而EO-3021也是來自石藥集團的出海分子。看起來,石藥集團在出海浪潮中占得先機,但接連的海外臨床數據翻車,也著實有些水逆。
這也提醒我們,中國創新藥的出海敘事,正在經歷一場關鍵的壓力測試。
/ 01 / 喜憂參半的CRB-701
客觀來說,CRB-701的表現并不算不及預期。
石藥集團在中國開展的1期臨床,初步ORR是28%;而Corbus在海外開展的1期臨床,初步ORR是27%。可以說,兩個數據是基本接近的。
當然,兩者數據無法直接對比,因為石藥集團、Corbus設計的臨床差異較大。相比于石藥集團,Corbus的入組條件更寬松,不限制Nectin-4表達,而石藥集團則需要Nectin-4表達。
另外,Corbus的臨床入組患者也更為多樣。中國臨床主要是尿路上皮癌、宮頸癌;而海外臨床則包含尿路上皮癌、宮頸癌、頭頸癌、子宮內膜癌患者;兩個臨床的劑量組也不完全相同,石藥集團的中國臨床設置了7個劑量組,而Corbus只有4個。
這種情況,將兩個臨床結果直接拿來對比,顯得并不客觀。
不過,我們也能從細節中看到,CRB-701結果是喜憂參半。
喜的是,CRB-701有望解鎖更多適應癥。在7例頭頸癌患者中,CRB-701的ORR達到57%,相比于FIC藥物Padcev(23.9%)有潛在優勢。
同時,在試驗中實施了專門介導眼部不良事件的主動方案,任何級別的眼毒性從中國研究的66%降低到38%,安全性問題得到了改善。
但是,隱憂也不容忽視。
隱憂之一是,CRB-701在尿路上皮癌的數據似乎出現了滑坡。中國臨床ORR數據為44%,而海外臨床ORR數據為25%。兩者雖然無法比較,因為入組條件不同,但也反映出,在放寬Nectin-4表達的情況下,CRB-701在尿路上皮癌的療效可能降低。
這一信息必須關注。畢竟,當前Nectin-4 ADC的競爭日漸白熱化,部分藥企卷到了低表達人群。例如,Innate的分子IPH4502就不會前瞻性地選擇患者進行Nectin-4表達。如果CRB-701在低表達患者群體的效果不如競爭對手,那么天花板也自然會打折扣。
另外,海外臨床數據似乎顯示,CRB-701似乎在接受Padcev治療的尿路上皮膀胱癌患者中沒有活性。這一隱憂同樣讓人焦慮。
鑒于Padcev當前的主導地位,其他Nectin-4參與者在膀胱癌中的卡位,可能需要從Padcev耐藥患者群體開始。如果CRB-701無法勝任這一點,那么競爭力也會被進一步削弱。
也正因此,市場對于CRB-701的最新臨床數據,憂大于喜,選擇用腳投票。
/ 02 / EO-3021的滑鐵盧
相比于Elevation,Corbus或許還是幸運的存在。至少,其引進的石藥集團的Nectin-4 ADC CRB-701,還有回轉余地。
而Elevation,則遭到了致命打擊。Elevation引進的Claudin18.2 ADC藥物EO-3021,在中國臨床中展現出減毒增效的潛力。
與傳統的MC連接子不同,EO-3021采用了經過工程設計的谷氨酰胺轉移酶定點偶聯技術,通過催化抗體上的谷氨酰胺殘基與NH2-PEG3-VC-PABC連接子的偶聯,實現了精準的定點偶聯。
與同類ADC藥物相比,這種技術改進使得EO-3021的完整ADC暴露量更高,游離毒素更低,理論上能夠最大程度地提高療效并提供更好的安全性。
根據石藥集團開展的1期臨床,在給藥劑量范圍內,顯示出良好的安全性和耐受性,并且在針對Claudin18.2陽性胃癌后線治療人群中,達到了47.1%的ORR和64.7%的疾病控制率(DCR)。
值得注意的是,這一結果由于對入組患者的Claudin18.2表達水平沒有特定要求,因而顯得尤為引人注目。因為FIC藥物Zolbetuximab,只對Claudin18.2高表達(≥75%)的患者有效。
然而,根據Elevation公司公布的海外臨床數據,EO-3021的預期有所走低。
首先,治療效果顯著下降。Elevation的最新數據顯示,在15名胃癌患者中,ORR僅為20%,與之前的臨床結果相比,出現了大幅下降。
其次,藥物的安全性看起來并不突出。臨床試驗共設置了1.0mg/kg、2.0mg/kg、2.5mg/kg、2.9mg/kg四個劑量組,但在2.9mg/kg的高劑量組中,6名患者中有4例出現了劑量限制性毒性(DLT),導致劑量被嚴格限制,后續臨床試驗只能使用2.0mg/kg或2.5mg/kg的劑量。
因此,在上述臨床數據公布后,Elevation的股價遭受重創,跌幅超過60%,市值幾乎歸零。
/ 03 / 崛起縮影與試煉場
石藥集團這兩款分子的“出海”歷程,既是國產創新藥崛起的縮影,也讓我們意識到,臨床數據大考是中國藥企全球化進程中必經的試煉場:
將中國臨床結果,復制到海外并沒有那么容易。
一方面,這與創新藥客觀存在的研發規律有關——九死一生本身就是創新藥研發的特點。當前,出海的分子主要是早期分子,因此面臨的變數自然也會更多。
正如Corbus、Elevation那樣,兩者引進的分子都是極為早期的管線,他們本身也是在賭石,所以不管結果如何都是可以接受的。
與此同時,從中國到海外又涉及到諸多變量,要想完全復制臨床結果,必然也不現實。換句話說,面對結果的差異,我們需要客觀看待。
而石藥集團的接連水逆,也在進一步提醒中國藥企,在出海過程中,需要充分考慮這些差異與變量,才能確保其創新藥能夠在海外市場獲得“復制”。
立足行業層面,當“中國創新”的全球野心遭遇臨床驗證的硬門檻,這場出海大考的殘酷性,才剛剛顯現。當然,不管怎么說,勇敢走出去,都是值得鼓勵的。
畢竟,這種嘗試與階段性成績,本身就是一種自我證明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