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日晞視野 夜郎西
編輯 | 夜郎西
剛剛過去的春節檔電影簡直殺瘋了。
《哪吒之魔童鬧?!烦蔀橥淄椎?“頂流大男主”。影史首位三歲的百億票房影帝—哪吒三太子。
據貓眼專業版數據,截至 2 月 6 日 13 時 25 分,票房直接突破 57.76 億元,成功登頂中國影史票房榜。到了昨晚 9 點,更是一路狂飆,票房超過 60.5 億元,打破 70 余項票房紀錄,穩居 2025 年全球電影票房冠軍寶座。
這口碑,不僅僅是爆款那么簡單,更像是一場文化現象的悄然崛起。豆瓣開分8.5,看似只是一個數字,背后卻是超58萬人的情感共振和集體認同。
清一色的好評,不是水軍的狂歡,而是觀眾發自內心的共鳴。甚至那些戲份寥寥的配角,比如結界獸,竟然也能在現實中掀起一陣狂熱,手辦秒空、話題刷屏,仿佛它們從熒幕中走出來,成了我們生活的一部分。
這不僅僅是一部作品的成功,更像是一場關于“意義”的探討——為什么一個虛構的角色能讓我們如此瘋狂?為什么一部作品能成為現象級的存在?
或許,正是因為它觸動了我們內心深處那些未被言說的情感,或是孤獨,或是渴望,或是某種集體無意識的共鳴。
熱度背后,是觀眾對內容深度的渴望,是對情感真實的追求。它不僅僅在娛樂我們,更在提醒我們:好的故事,從來不只是消遣,而是一面鏡子,照見我們自己。
從 “崛起” 到 “常態化”,我們走了多遠?
當哪吒踩著風火輪撞碎柏林電影節的紅毯時,西方影評人突然意識到:那個曾經只會做代工的中國動畫,正在用東方美學重構世界動畫的坐標系。
從《大鬧天宮》到《哪吒重生》,這場遲到了60年的文藝復興,終于等來了它的伽利略時刻。
當《深?!酚?478個特效鏡頭堆砌出粒子水墨的奇幻宇宙時,老外可能不知道,這群中國動畫人正在完成一項不可能任務——讓顧愷之的“春蠶吐絲”與好萊塢的3D渲染在數字空間達成和解。
在杭州某棟不起眼的寫字樓里,追光動畫的工程師們剛剛攻克了“三維空間水墨擴散”算法。這個聽起來像玄學的技術突破,讓《白蛇2》中的修羅城呈現出流動的敦煌壁畫質感。
而在北京的Base FX工作室,程序員正教AI學習八大山人的筆觸,試圖讓機器學習東方美學的留白哲學。這種技術暴走帶來的美學顛覆,在《新神榜:楊戩》中達到巔峰。
當水墨太極圖與賽博飛船同框,當敦煌飛天化作全息投影,中國動畫人用代碼重新定義了何為"東方朋克"。這哪里是簡單的視覺創新?分明是場蓄謀已久的美學政變。
2015年《大圣歸來》上映時,觀眾為"齊天大圣"的涅槃狂歡落淚;2023年《長安三萬里》刷屏,年輕人卻在李白縱馬的詩句中集體破防。
這8年間的情緒遷移,暴露出一個驚人事實:國漫觀眾正在從“為情懷買單”轉向“為價值觀付費”。
光線傳媒的秘密武器"中國神話宇宙",本質上是個大型文化編碼工程。當《姜子牙》把封神演義解構成現代職場寓言,當《楊戩》把寶蓮燈傳說改寫為星際穿越,這些看似叛逆的改編,實則是把傳統文化基因植入現代敘事的芯片組。
更值得玩味的是《霧山五行》的破圈邏輯。這部充斥著暴力美學的武俠動畫,用敦煌色卡搭配浮世繪構圖,讓00后觀眾在打斗場面中自發考證起《山海經》異獸。這種文化滲透的隱蔽性,堪比動畫界的“原神現象”。
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的老師傅們可能想不到,當年在計劃經濟體制下摸索出的“中國學派”,會在數字經濟時代以另一種形態重生。當追光動畫用虛擬制片系統實時渲染出《新神榜》的蒸汽蓬萊時,這何嘗不是對《大鬧天宮》手繪美學的數字轉譯?
在動畫產業的隱秘戰場,中國公司正進行著三線作戰:原力動畫用《凡人修仙傳》驗證CG連續劇的工業標準,幻維數碼借《斗破蒼穹》打磨虛幻引擎工作流,而彩條屋影業則通過《深海》構建起自主可控的特效體系。這種全產業鏈的飽和式研發,正在孵化出比肩皮克斯的工業能力。
當網飛買下《伍六七》海外發行權,當《羅小黑戰記》登陸日本院線,中國動畫的出海模式早已超越簡單的文化獵奇。
從技術標準到敘事語法,從美學體系到商業模式,這套完全體形態的動畫工業,正在對全球市場發起降維打擊。
在東京動畫展的VR體驗區,一群日本中學生正戴著設備在《霧山五行》的水墨江湖中尖叫。他們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深圳的華為實驗室里,工程師們正在測試5G云渲染技術——這個可能顛覆整個動畫產業的黑科技,或將讓中國在下個十年繼續領跑。
當哪吒的混天綾纏住好萊塢的星光,我們終于可以說:這次輪到東方美學定義未來了。
但中國動畫的真正挑戰,不是做出一部爆款,而是讓“爆款”成為常態。
立足世界,先站穩自己的腳跟
有人說,中國動畫要走向世界,要成為下一個“迪士尼”。但問題是,我們真的需要成為迪士尼嗎?
中國動畫的獨特之處,恰恰在于它的文化底蘊和東方美學?!赌倪浮返某晒ΓC明了這一點。
《哪吒之魔童降世》的成功,不僅僅是因為它講了一個好故事,更因為它用中國的方式,講了一個中國的故事。那種骨子里的叛逆、對命運的抗爭,以及對親情、友情的詮釋,都是獨屬于中國人的情感表達。
中國動畫電影在《哪吒》《白蛇》《長安三萬里》等作品的推動下,已邁入新的發展階段。
然而,光環之下暗流涌動:票房依賴“神話宇宙”的單一性、工業化體系的斷層、全球市場滲透乏力等問題,正成為制約行業突破的隱形枷鎖。
從“爆款時代”走向“黃金時代”,中國動畫需要直面結構性困境,在內容創作、技術革新、產業協同等多維度實現破局。
技術層面,中國動畫電影雖有進步,可與國際頂尖水平比仍有差距。好萊塢成熟的“虛擬制片”流程,如《獅子王》全CG制作,帶來震撼視覺體驗。
國內多數公司還在單點突破,技術標準不統一、流程碎片化,制作成本高。像《深海》花 7 年打磨粒子水墨技術,卻因缺乏工業化支撐,商業回報不佳。
破局要建立技術共享平臺,整合資源、制定標準,降低中小團隊創新門檻;發展虛擬制片技術,融入AI生成、實時渲染等,縮短制作周期,如《凡人修仙傳》嘗試UE引擎實時動畫;打通產學研鏈條,突破動作捕捉等關鍵技術。不過,技術升級不能陷入“唯特效論”,《長安三萬里》2D水墨場景獲認可,證明技術要服務美學與內容。
敘事上,中國動畫電影長期受“文化符號堆砌”和“西化敘事”困擾。一些作品簡單粘貼龍、太極圖等符號,未挖掘東方哲學內核;一些模仿好萊塢英雄敘事,探討價值觀不當,導致劇情混亂、人物單薄。值得一提的是《中國奇譚》的《小妖怪的夏天》則不同,借小人物悲喜折射道家“齊物”思想,展現了真正東方美學。
要出彩,需構建東方敘事體系,從戲曲、章回小說提煉敘事邏輯;跳出神話題材舒適區,深挖現實題材,如《雄獅少年》結合醒獅文化與城鄉變遷;探索成人向敘事,借鑒《攻殼機動隊》,開發嚴肅題材動畫。
同時中國動畫電影產業還處于“票房經濟”初級階段。和迪士尼“電影 - 樂園 - 流媒體”閉環生態比,國內IP開發多停留在手辦、聯名等低附加值衍生品。《魔童降世》50億票房,衍生品收入卻不足1%,凸顯了授權混亂、設計能力弱的問題。
完善產業鏈與建設IP生態,要打造全產業鏈公司,統籌各環節;構建分級授權體系,針對不同IP設計商業路徑,如《靈籠》眾籌試水高端模型市場;擁抱元宇宙,開發新消費場景;《天官賜福》與虛擬偶像聯動。當然也應警惕“快消式“IP”,牢記IP 運營要回歸內容本質。
全球化進程中,中國動畫電影面臨“文化折扣”與渠道受限問題。《羅小黑戰記》在日本成功,說明“情感共鳴”更重要,但其海外票房占比不足10%。Netflix上線的《伍六七》有英配版,卻因缺本土化運營難入海外主流視野。
“出海”應建立國際創作聯盟,引入海外人才參與前期開發;采用分層突破市場策略,例如在東南亞靠文化親近性,在歐美則以類型片打開市場;搭建自主發行網絡,聯合流媒體平臺,避免依賴傳統巨頭。全球傳播要找中國文化與人類共同價值的連接點,如《深海》關懷抑郁癥群體就很好的體現了這一點。
當下,中國動畫電影行業人才斷層突出。原畫師薪資低,大量人才流向互聯網大廠;高校教育重軟件操作、輕人文素養,畢業生難駕馭復雜敘事。
解決這一問題,須推行動畫人才專項計劃,設政府引導基金;重構教育體系,增設哲學、文學課程,培養“通才型”創作者;建立行業保護機制,推行成本透明化,遏制平臺方利潤擠壓,借鑒“制作委員會”模式,讓創作者參與 IP分成。
中國動畫電影發展是“打破繭房”的自我革命,要擺脫神話IP依賴、抵御資本催熟,擁抱工業化、堅守創作純粹性。
《哪吒》開啟“神話宇宙”,《長安三萬里》打開新維度,預示更多創作可能。這條路上沒有捷徑,只有深耕內容、沉淀技術、重構生態,才能從 “爆款奇跡“ 邁向“時代經典”。
真正的崛起并非一蹴而就,不是靠一兩部爆款作品就能實現的,而是需要整個動畫行業的全面進化。
國漫的未來,不在“崛起”,而在“進化”
真正的崛起,不是靠一兩部爆款,而是靠整個行業的進化。從劇本到制作,從技術到商業化,中國動畫需要的是全方位的升級。
哪吒的火爆,只是一個開始。它讓我們看到了中國動畫的潛力,但也讓我們意識到,這條路還很長。未來的國漫,或許不會每一部都像《哪吒》那樣炸裂,但它一定會更加多元、更加成熟。
最后,用一句網友的話結尾:“國漫不是崛起,它只是在回家?!倍覀儯谝娮C這場回歸的序章。
參考資料:
1.新華社《哪吒,憑啥這么火?》
2.人民日報《登中國電影票房榜首!《哪吒2》憑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