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青橙財經 方詩意
編輯丨六子
在產能過剩、價格體系失效等問題的困擾中,企業們也在2024年下半年開始頻繁聯手發聲,抵制內卷,尋找出路。如今,還站在舞臺上的企業,大多有一手自己的“絕活”,或是產業鏈上的規模優勢,或是創新帶來的差異化機遇。
隆基綠能、通威股份、晶澳科技、晶科能源、天合光能、阿特斯、高景太陽能,以及更多在產能出清拉鋸戰中站穩了腳跟的企業,正緊握這優勢應對大洗牌,并等待一張通往未來的車票。
01、帶著野心來,帶著遺憾去
清退,顧名思義,企業的離場甚至消失,就是最明確的標志。
2024年6月,已經ST的老牌大廠愛康科技被曝多個地區的光電子公司停工停產,且企業訴訟不斷。業務雖然多元,卻也沒有扛住這一波出清潮。
圖源愛康科技公告
2020年切入電池片賽道的技術轉型代表企業——聆達股份,2024年迎來轉型中止的時刻。它旗下王牌項目之一的嘉悅新能源PERC產線在3月就早早停產,規劃大投資91.5億的銅陵獅子山擴產項目也宣告終止,原本規劃的新一代TOPCon高效電池產線,還沒投產就沒了下文。去年7月,無法償債的它被法院啟動通過預重整。
還有更早的,2023年就啟動重整的ST中利,在2024年12月5日才等來重整投資協議的簽署。現在,愿意接受產能的人也少了。隆基綠能總經理鐘寶申就曾經評論,沒有看到明顯機會,也沒有收購資產的清晰計劃。
梳理出問題的企業名單,還有很多曾經登上過新聞頭條的名字:漢能集團、皇氏集團、山煤國際、交建股份、海源復材、棒杰股份、金剛光伏、華東重機等。它們并不都是經營無法繼續,但在光伏行業卻是真的摔了跤。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它們的根基不穩,要么是跨界來瓜分光伏紅利的,要么是趁著過去幾年的機會,給自己加杠桿,結果又失算的。
公開資料顯示,這輪光伏爆發周期發源于2020年我國提出“雙碳目標”時。由于起勢太兇猛,大量資本無序涌入,導致原材料價格也迅速躥升。但潮水來得快去得也快,光伏產能兩年直接捅破天花板,從2023年開始越來越過剩。
這讓一批跨界企業吃了虧。比如原本想收購博達新能進入光伏的交建股份,去年7月收購計劃夭折?!八D檀笸酢被适霞瘓F以為找到了新機會,一度宣傳要投資百億入局光伏,結果協議簽完,在2023年轉讓了項目控股權離場,跨界至今光伏沒有大作為。
還有一批賭光伏繼續爆發的企業,下錯賭注掉進了陷阱。比如聆達便是賭上全部身家,從大連總部到安徽金寨入局光伏制造;另一個原本靠光伏摘掉ST帽子的海源復材,先是放出百億擴產煙霧彈,而后總投資80.2億的項目最終無果而終,2021年扭虧為盈后又連續兩年虧損。
企業的離場還在繼續,更多出清跡象也越來越明顯。比如海外停產,上市失敗、差點被通威股份并購的潤陽股份,位于泰國的工廠陷入停工風波;或是資本撤離,大力支持新能源的頭部機構高瓴資本,2023年突然減持隆基綠能的股票,后面這一年資本也加大撤離力度,光伏板塊市值蒸發超過萬億元。
就像隆基綠能董事長鐘寶申在2024光伏行業年度大會說的,光伏行業“內卷外化、虧錢挨罵”,就是因為經營主體過多,導致過度競爭。未來,還會有更多曾經帶著野心來的企業,可能要帶著遺憾離開。
02、清退也是新的開始
企業的悲喜在這個時候總是相通,因為淘汰賽是公平的。它不止針對某一家企業,或者某一個業務。在光伏全產業鏈上,所有環節都在洗牌。
隆基綠能做硅片,去年上半年虧了52億元,同賽道的TCL中環錯判趨勢,同期也虧了30億元左右;硅料龍頭協鑫科技,利潤盈轉虧;組件廠商差不多是盈利表現最好的一環,只是阿特斯、晶科能源、天合光能這些企業的利潤也以很大的幅度下滑,有的也在逼近盈虧線。
但就像俗話說的,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些企業無論是抗風險能力,還是手上能用的資源,都比面臨淘汰的二三線企業強得多。
一方面是因為,2024年之前,這些龍頭是賺過大錢的。而另一方面,站得高看得遠,隆基綠能總裁李振國在2023年5月就曾經吹風光伏行業即將產能過剩,當時反對的人很多,現在這些聲音已經消失。
某種意義上,龍頭最大的優勢就是,即便有些區域或者工廠停工,基本盤還是保住了的。而它們也因此給自己留下了反思和改善的空間,比如隆基去年被批評“過于保守”,李振國表示確實時機把握出了問題,2023年初降價時力度太大,但價格戰時搶單又不夠激進。
現在,反思之風已經吹過了全行業。這讓清退潮中留下來的企業,有機會重啟周期。
2024年8月,協鑫集團董事長朱共山在業績會上發言:“前些年的高額利潤、高額涌進是不正常的,所有人要回到常規制造業的心態上來,利潤應回歸合理區間?!?/p>
2024年的四季度,光伏行業實現了罕見的聯合。10月,光伏協會牽頭,先后讓行業十幾家大企業實現公平對話,達成反內卷共識,而后更直接劃定最低成本線,對后續發生的低價招標行為公開質問。12月,33家企業再次召開閉門會,據傳會上已簽訂“自律公約”。
后續,以隆基綠能、晶科能源、晶澳科技、天合光能、通威股份五大龍頭企業為首,行業開始主動控價減產。例如通威股份年末確定安排下屬四家子公司進行技改及檢修,確定減少產量。
然而要注意一個問題,龍頭企業之所以高度支持反內卷,一是因為趨勢不可改變,中國光伏行業協會統計稱僅2024年上半年,全國投產、開工、規劃的光伏項目數量就同比大降75%,即便不減產也毫無利益可言;二是龍頭雖然基本盤穩固,但卻是用嚴重的現金流損失換來的。比如組件出貨量第一的晶科能源去年上半年凈流出現金67.8億元,隆基則流出高達108億元。
有行業人士稱,光伏現有產能大多是近年投產的優質產能,差距不大,因此競爭就是拼現金流:“把企業拼倒,但產能去不掉?!彼?,尚在場上的光伏企業其實還只是度過了第一個關卡,問題依然存在。
據界面新聞報道,盡管反內卷共識已達成,但12月2024光伏行業年度大會期間,20多家龍頭企業依然對控產比例吵得不可開交——可能的原因是,讓步過多會給未來埋下隱患,互相之間的信任度依然不夠高。
03、剩者能否為王?
這種局面目前可能很難找到解法,只能進一步依賴龍頭的溝通對話。因為行業目前的命脈,就在它們手中。
中國有色金屬工業協會硅業專家組副主任呂錦標在接受華夏能源網采訪時表示,反內卷光靠價格自律無法治本。因為即使中小企業都躺平甚至出局了,光前十大龍頭的出貨計劃,依然是超過全球晶硅光伏裝機需求的。
高景太陽能董事長徐志群就呼吁,行業不僅要注意品質自律、價格自律,還要注意產能利用率自律。工信部也注意到這個問題。去年11月,在修訂行業規范條件時,工信部明確了兩大要求,一是對產能的限制,二是對技術的要求。
但放話容易執行難,龍頭的容錯率夠大在這個時候變成了行業的缺陷:企業資源多,打不過就拖。大佬們號召光伏回歸制造業,而制造業的問題在于,產能只要建好了,它就始終存在于那里,即便不動用,也會影響行業的信心。
最重要的是,光伏技術迭代現在暫時看到了天花板。雖然還有隆基高調押注平臺型技術路線BC電池,和大部分企業大量上馬TOPCon電池技術的分歧,但這已很難拉開差距。李振國在接受財新采訪時表示,光伏全產業鏈大多數環節幾乎沒有大的技術進步空間,但電池片量產效率還有機會。隆基因此持續表態稱TOPCon只是“過渡產品”,短時產能上量太大、高度同質化。
只不過,即便強勢如隆基,也在一邊捧自己的路線,一邊擴產TOPCon產能。這正是內卷的威脅所在——晶科靠提前布局TOPCon產能,市占率超過了隆基,而隆基的BC電池又還需要“發育時間”。如果不做反應,短期壓力會很大,而一旦加入戰局,抽身就會變得麻煩。
顯而易見,共識和博弈并存,光伏清退將會持續。對光伏企業來說,在產能和技術兩大板塊外,凡是能改善經營狀況的有利因素,都應該被納入考慮。
比如,去年上半年盈利最高的光伏企業是陽光電源,它也是當時光伏普跌后唯一一家保住了千億市值的龍頭企業。陽光電源半年報歸母凈利潤逆勢增長了13.89%,因為它參與的光伏業務是逆變器,門檻比原料更高。此外,陽光電源選擇的第二增長曲線是炙手可熱的儲能,且競爭力較為顯著,沒有被儲能領域的內卷過度牽連。
而另一家上半年業績較好的光伏企業阿特斯,也是拿捏了儲能的大規模交付,并且限制自身出貨量,不參與價格戰,主要市場瞄準海外,最大程度上實現了開源節流。
圖源阿特斯官網
2024光伏行業年度大會上,一道新能源首席技術官宋登元說:“現在我們全球領先卻虧錢,還是我們的商業模式、經營理念出了問題,商業模式要創新,要思考構建出一個長效機制?!?/p>
這恰恰提示了行業還要進一步做出觸及靈魂的改革。這些僅存的盈利玩家的態度、做法和商業模式,都應該被光伏行業作為案例好好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