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聞記者 | 陳升龍
界面新聞編輯 | 劉海川
史無前例的客機事故,使得原本政局動蕩的韓國又蒙上了一層陰影。2024年12月29日的濟州島客機碰撞起火事故除2人獲救外,機上其余179人全部遇難。代行總統職權的經濟副總理兼企劃財政部長官崔相穆在當天抵達務安機場,安排事故處理工作。
就在代總統韓德洙彈劾被彈劾之后,崔相穆試圖以書面形式安撫國民情緒,稱當前最重要的是使國政混亂程度最小化,政府將全力確保國防、經濟、秩序和國民日常生活不受影響。他還命令軍方重點防范北方鄰國可能采取的行為,以及要求外交官與美國和日本等盟國做好溝通。
不過,國家調查本部12月30日通報,崔相穆等人因被市民團體舉報涉嫌謀劃參與和協助實施內亂、濫用職權、瀆職及違反《國家情報院法》等行為已被立案調查。
韓德洙在12月14日出任代總統后,一度對外釋放出穩定政局、消除鄰國以及國際社會憂慮的信號,但他遲遲不肯批準在野黨聯合推選出的3名大法官人選,使得韓國陷入了1987年修憲以來最大的政治危機。
司法系統出身的尹錫一直要求先走彈劾程序,而不接受刑事調查。憲法法院下周將舉行對尹錫悅彈劾案的第二次預備庭,之后再進入正式庭審。憲法法院須在180天內(2025年5月14日之前)就尹錫悅的總統任期給出最終判定。
如果尹錫悅被趕下臺,則韓國必須在60天內提前舉行總統選舉;而如果彈劾被駁回,那么尹錫悅立即恢復總統權力。在那之前,各方對法官任命的博弈結果將起到決定性的作用。現在皮球被踢到崔相穆這邊。
中國社會科學院朝鮮半島問題專家樸光海對界面新聞分析,2025年4月,目前的6位法官中兩位的任期將滿,如果遲遲不增補法官,那么尹錫悅彈劾案就無法進行。另一方面,共同民主黨黨首李在明背負的違反公職選舉罪名如果最終被確認成立,他將喪失議員資格,無法參加總統選舉。因此尹錫悅一直采用拖延戰術。截至12月29日,他已3次缺席高級公職人員犯罪調查處就其涉嫌內亂和濫用職權的調查。
今年61歲的崔相穆出生于首爾,在首爾國立大學、美國康奈爾大學求學時一直是經濟政策和行政專業的高材生。他在韓國財政部工作超過30年,經歷了從全斗煥到尹錫悅的9任總統。
崔相穆被視為尹錫悅內閣忠誠保守派。不歸屬任何政黨的他和剛過64歲生日的尹錫悅曾是首爾大學法學院的校友。2022年3月,尹錫悅當選總統后,這位財政經驗豐富的師弟自然受到了重用。2023年12月,崔相穆被任命為主管經濟事務的第一副總理兼企劃財政部長官,期間他頻頻跟隨尹錫悅外訪,尤其是歐洲和美國。
高級公職人員犯罪調查處對韓德洙、崔相穆等9名出席緊急戒嚴會議的高級官員進行了閉門調查,據悉崔相穆在作證時稱,當時考慮到韓國經濟可能受到重創,自己強烈反對戒嚴令計劃,并愿意承擔相關責任。據稱調查組獲得了尹錫悅在會議上交給崔相穆的文件,上面列舉了削減國會開支以及實施戒嚴后在國會制定預算的行動方案。
崔相穆本身是技術官僚,在短期內很可能只是過渡人物,多數觀察人士認為崔相穆有望帶來秩序。路透社指出,盡管崔相穆的政治資歷要弱很多,但由于他公開反對戒嚴令,以及頻頻召開力求穩定市場秩序的政策會議,因此他比韓德洙更受在野黨議員的信任。
韓國又石大學的國際關系教授池龍升對界面新聞分析,接下來“機會主義者”崔相穆很可能會受迫于壓力,批準國會對憲法法院法官的任命,否則不排除他自己將會以“參與戒嚴”的罪名而被彈劾。
與此同時,這個亞洲第四大經濟體在困境中越陷越深。在此次政治危機之前,韓國經濟就受到全球半導體需求放緩、出口下滑的深刻影響。此番國內外不確定性加劇的背景下,經濟復蘇速度將低于預期。崔相穆此前就將韓國2025年的GDP增長率下修至1.9%。
12月27日,也就是韓德洙被彈劾的當天,首爾外匯市場韓元對美元匯率突破1480韓元兌換1美元,為2009年3月16日以來首次。崔相穆隨即承諾,接下來的工作重點將放在穩定生計和支持社會弱勢群體方面,還強調了及時有效分配資源的重要性,在特朗普政府上臺等全球貿易環境不確定的情況下提高本國制造的長期競爭力。
另外,韓國國會在12月10日召開全體會議,通過了總額673.3萬億韓元(約合3.41萬億元人民幣)的削減版2025年財政預算案,比執政黨政府希望的規模少4.1萬億韓元。這是國會首次在執政黨與在野黨未達成一致情況下通過預算案。為求局面穩定,預計崔相穆未來將以執行該預算作為優先事項。
凱投宏觀的資深亞洲經濟學家Gareth Leather在給客戶的報告中以泰國為例寫道:“由于長期政治兩極化,泰國自2014年政變以來經濟一直停滯不前。從長遠來看,政治兩極分化和由此產生的不確定性會阻礙外資對韓國的投入。”
不過,也有學者指出,由于制度足夠成熟,韓國經濟迄今很好地經受住了沖擊。早在戒嚴令事件的第二天,韓國央行就承諾注入足夠的流動性來穩定市場,韓國綜合指數下跌幅度未超過4%。彼得森研究所的朝鮮半島事務高級研究員諾蘭(Marcus Noland)此前對界面新聞說,隨著時間推移,韓國國內會逐漸消化這出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