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光子星球
“我就是被趕出來的。當我和丁磊在方向上有分歧,結局只能是我離開。”
13年前,時任網易游戲COO的詹鐘暉(花名:叮當)帶領吳云洋、陳偉安等人離職網易并創立簡悅游戲時,曾對外公開表達過自己的不平。總裁級別人物的出走在網易歷史上極為罕有,但彼時的網易正值移動化轉型時期,隨著CEO丁磊的強勢介入,自上而下的意志貫徹帶領網易走出了轉型的陣痛。
仿佛昨日重現,日前又一位網易總裁級人物被曝即將離職,大背景同樣是網易步入轉型的關鍵時刻,且丁磊開始全盤接手游戲業務。
據多方消息,本次風波的核心是網易互娛之下的天下事業部,該事業部負責人兼網易游戲副總裁少云(邵贇)將出走網易。天下事業部則一拆為三,原事業部下Eggy工作室(代表項目《蛋仔派對》)與荒野工作室(代表項目《荒野行動》)升格為事業部。
作為“大夢天”之一,天下事業部本身便是網易游戲發展歷程的縮影,網易自研引擎Messiah亦自此而始。這么看來,少云的出走更顯得耐人尋味。
結合前段時間的內部反腐來看,年前集中對內動刀的網易顯然希望在2025年前完成戰略轉型。我們曾在《策劃造夢,網易買單》一文中將之概括為“低ARPU、大DAU”路線。
在此之下是四條暗線:最大程度減少營銷投放開支以拉平ROI、錨定優勢品類并集中資源確保項目成功率、依靠代理項目與老游戲修復營收以及培育吞吐用戶的社交陣地。
丁磊再度歸來,全盤接手下,網易游戲業務將去向何方?
中年的匠心,是親手砸爛“小作坊”
一個權力中心化的組織中,可以有無數個回宮的“熹妃”,但只能有一個“四爺”。每每組織動蕩時期,便是四爺坐鎮中軍,事無巨細地調配一切。
于網易而言,最近回宮的“熹妃”是為網易帶來平臺級游戲曙光并升格為獨立事業部的《蛋仔派對》,四爺自然是去年被曝持股仍高達45%的丁磊。
工作室做大項目后,獨立成為新事業部的做法“自古有之”,當一個項目的流水與用戶體量達到一定量級后,負責工作室升格為事業部于網易內并不鮮見。以負責《暗黑破壞神:不朽》《明日之后》的奇點事業部為例,其前身便是天下事業部下屬的Black Hole工作室而今的互娛事業群。
甚至整個互娛事業群,不過是最早期網易在線游戲事業部不斷獨立新的事業部后,逐漸形成的事業群。但整體組織架構與戰略的確立,卻得追溯到叮當出走之時。
不得不提的是彼時移動化大潮洶涌,網易卻還固步自封于過去一個蘿卜一個坑,按部就班開發大項目的端游時代立項策略。一位接近網易人士稱,是丁磊轉變了“投資策略”,以千萬級的投入快速上馬數十個快速迭代的小項目,配合統一的中臺能力,這才踏上了2015年端轉手的重要風口。
自此,網易也形成了以策劃、研發與核心美術構成的項目組,而發行、美術、交互用研等不同職能則整合為中臺,前者負責從0到1,后者則負責從1到100的“小作坊”經理人制。
體量上屬于中小組織的項目組得以憑借敏捷性快速復制已驗證玩法并輔以一定玩法創新,從而快速試錯迭代。典型表現是網易自2015年推出的游戲大多在立項初期的預期并不高,僅面向固定圈層的少量玩家,如《陰陽師》與《魔靈召喚》、《荒野行動》與《絕地求生》、《蛋仔派對》與《糖豆人》。
由眾多小作坊組成的大作坊的B面,則是職能中臺一定程度上能做到“旱澇保收”,一款游戲的成功很大程度上需要項目組策劃的助推。往前了說是《陰陽師》上線前后與一眾二次元大觸頻繁聯動,近期則是《逆水寒手游》屢為內外部詬病的“發瘋式營銷”。
隨著丁磊的二次介入,這樣的組織形態或將成為歷史。
一個有力的佐證是,今年以來網易已然停運了包括《漫威超級戰爭》《天啟行動》《機動都市阿爾法》在內的多款游戲。這已然脫離快速迭代的范疇,背后是中小體量的項目快速為網易所邊緣化甚至砍掉,資源則更多集中到了那些存在大DAU可能的頭部項目上。
與此同時,表現不佳的老游戲也不得不面臨資源縮水與修復營收的兩難,“洗用戶”成為必由之路。
與一眾互聯網企業不同,丁磊一直是網易的“大家長”,在行事風格與管理上更近似于鐘睒睒這樣的傳統企業家,且網易也并非平臺化的公司。
標榜“匠心”的丁磊以PM自居,而“人治”的最終呈現則是興趣化的管理。好處是治理效率高,壞處則是以個人好惡決定業務投入與方向,這一點甚至下沉擴散到了游戲項目以及游戲之外的業務。
“大夢天”自證之戰進行時
“磊哥能控制互娛,但控制不了雷火,財務報表一交,雷火發瘋誰都攔不住”。
規模僅有互娛約五分之一的雷火事業群近年來風頭正盛,除了《蛋仔派對》外,較為成功的新品如《逆水寒》《永劫無間》乃至在日前財報電話會上重點體提及的《無限大》都誕生于雷火事業群。
曾經為網易打天下的“大夢天”也成為網易對內動刀的重災區。要知道,今年宣布停運的《機動都市阿爾法》《寶可夢大探險》,以及此前翻車的《射雕》分別隸屬于大話事業部、天下事業部與夢幻事業部。尤其是老游戲未能擔起修復營收重擔的天下事業部。
產品層面上,天下事業部旗下運營《天下》IP、《時空中的繪旅人》《寶可夢大探險》《綠蔭信仰》《荒野行動》《蛋仔派對》等游戲。其中《寶可夢大冒險》即將停運,隨著《荒野行動》與《蛋仔派對》兩大王牌產品的獨立,天下事業部的話語權必將驟減,這或許是少云“不得不”出走的核心原因。
若按流水體量看,《荒野行動》與《蛋仔派對》早已有了獨立成為事業部的資格。之所以拖到現在才發起,或因最近一年來其運營表現的回落。
年初“元蛋之爭”以《蛋仔派對》酣暢淋漓的大勝落下帷幕時,團隊意氣風發,未曾想其會在接下來的一年內經歷流水與活躍的雙回落。據中金2024Q2研報,《蛋仔派對》總游戲時長驟降56%。七麥數據顯示,其在流水方面也呈震蕩下滑。
不論是從營收角度還是活躍角度來看,《蛋仔派對》于“元蛋之爭”時強調的UGC護城河似乎并不如起初構想的一般牢固。UGC是玩家于游戲生態內自發或被推動生產的內容,留存與活躍是基礎,而缺乏騰訊賴以沉淀用戶的社交陣地,玩家的流失顯著影響到了UGC的壁壘作用。
至于《荒野行動》,作為網易在海外發行最成功的產品之一,它的表現也在一定程度上與網易出海的進程相互有所印證。據data.ai數據,《荒野行動》在2023年中國游戲出海收入中排行15位,名次上較2018年大幅回落。與之相對的是在最新一季度財報中,網易并未披露海外游戲營收占比。
《荒野行動》在日本大爆后,其在日本的成功經驗未能順利復制到歐美等更廣闊的市場,原因則可能是海外發行機制仍不成熟所致——移動端固步不前,PC端則只能依靠Steam來“碰運氣”,例如今年初全球發行的《七日世界》。
一個是國內市場的平臺級項目,一個是海外市場的頭牌,網易將天下事業部一拆三發出了一個明顯的信號,即力求親力親為的丁磊將主抓這兩個項目的后續進展。而借著本次風波上位的Eggy事業部負責人 Kwan(程寬)與荒野事業部負責人丁超,大概率會繞過事業群,向丁磊虛線匯報。
由前述兩款產品以下,“大夢天”甚至整個互娛事業群的自證之戰也開始了。這一點在最新季度報中已有苗頭——網易PC端游戲營收同比增長29%、環比增長30%。
此外,作為網易MMO基因的養育間,互娛旗下還有兩款蓄勢待發的重磅作品:《燕云十六聲》與《天下4》正面臨友商的強力競爭,首當其沖的是完美世界旗下的次時代MMO《誅仙世界》。據悉,網易儲備的兩款作品在玩家圈層的口碑均落后于友商。
向內動刀,不如對外撒幣?
一家游戲公司,老板不玩游戲顯然不是好事。但老板太愛游戲,也并非好事。
不論哪種情況,我們都能在游戲行業內找到對應的公司,自稱游戲愛好者的丁磊顯然是后者。這是網易游戲發展的一道鋼印,每隔幾年變革時期,他都會親臨一線操盤,在看準的方向上下重注。
回到開頭說的幾條暗線,丁磊已經帶領網易在不知不覺間完成三個轉向,營銷降本、集中資源與修復營收。唯一尚不明晰的是,如何為網易構建一個用戶蓄水池。
早在2018年,網易便推出戰略性社交產品“網易大神”,丁磊曾發布連續10日抽獎的拉新動態。只是其社區內容囿于自家體系,難以避免內容窄化與拉新困難,讓這個產品成為網易區別核心與非核心用戶的工具。
玩家固然可以沉淀到“網易大神”上,但在不同游戲圈子內流轉的核心玩家,對單一產品做大DAU似乎用處不大。事實上,后來的直播平臺“CC直播”亦重蹈這一覆轍,包圓自家游戲產品的同時也把天花板釘上了。
與之相比,另起爐灶無疑更具想象力,日前網易上線“小蜜蜂”便是此類。作為在產品屬性上與小紅書高度相似的“小黃書”,其引入了身份認證與打賞機制意在引入社交活水,活躍的社區氛圍與種草效應亦有延展到游戲的可能——游戲內低頻的社交關系在新陣地上完成高頻的場景轉換。
但考慮到產品冷啟動的長周期,這對于時下缺少彈藥的網易而言并非優選。相反,在網易現金儲備超1200億的情況下,以投資并購的方式為自己爭取一塊自留地才是優選。
例如近年來與網易渠道合作持續深化的心動,便是一個不錯的標的。其游戲社區TapTap雖同樣是低頻交互的游戲內容社區,但能讓網易將游戲之間相互導流的范圍拓展到自家后花園之外。
如果丁磊真到了要下重注的時候,與其刀口向內,不如打開荷包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