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聞記者 | 潘文捷
界面新聞編輯 | 黃月
“歷史里盡是膽大的人。”這是建筑師馬巖松在城市人文紀錄片《狂想之城》中的感慨。在這部紀錄片中,他前往了全球六座城市,與藝術家朋友——恩利、陳明昊、蔡國強、瓦格納、陳沖等人一起,挖掘全球建筑背后的設計理念,以及敢于“制造不同”的勇氣。
在前日北京舉辦的觀影會現場,馬巖松這樣談及“膽大”的建筑師以及這些人面對的各種質疑:“藝術家做很多事兒也是靠直覺,不一定是經得起所有角度的質疑,所以(質疑)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建筑這件事非常人文,需要各種聲音去參與。”

在拍攝《狂想之城》的過程中,馬巖松發現,這些藝術家朋友們相信建筑的物質性,他們認為與其他藝術形式相比,建筑會存在上百上千年。例如,藝術家蔡國強告訴馬巖松,自己做的煙花“是瞬間的,你那個(指建筑)是永久的,你們更難”,建筑和城市空間與人們的生活密切相關,如果做得好就是歷史的財富,如果做得不好可能會被罵幾百年。
“可能會有人誤認為建筑師非常自大,會把他們不切實際的想法強加給這世界,其實并不是這樣。”許多建筑師的創作都是從批判開始的,這種批判其實是“對很多人的代言”。馬巖松在活動中談到,普通人總是對城市的建筑有很多不滿,而有時候他們沒有察覺到自己的不滿,但依然在城市場景里不斷受到影響。有些建筑師看到了這些問題,選擇去批判現實,用一種新的力量進行改造。這受到大家的期待,因為人們希望看到對腐朽現狀的進步,但另一方面人們也可能難以接受新的事物。
在《狂想之城》第一集里,馬巖松來到了建筑師貝聿銘為法國巴黎盧浮宮設計的玻璃金字塔。貝聿銘要在傳統的建筑物面前做一個現代的設計,法國人本身就對自己的文化感到驕傲,而貝聿銘是一位華裔美國人,招來許多非議,當時貝聿銘在大街上走著都有很多人指責他。馬巖松說,這些批評貝聿銘的人,后來又因為他的作品而感到自豪。“巴黎有很多古典建筑,如果沒有玻璃金字塔造成的反差,如果總是要一種消滅另一種,如果大家沒有參與討論,包容性就不會存在。”所以他認為,討論和爭論的過程永遠在所難免,他自己做項目時也是“下午開會爭吵,互相罵起來了,晚上又一塊喝酒去了”。

馬巖松說,自己在海外受到的最大質疑,是在為《星球大戰》導演盧卡斯在芝加哥建設博物館的時候。當時,盧卡斯選擇了全世界五家著名且前衛的建筑師事務所,包括荷蘭阿姆斯特丹的UN Studio、普利茲克獎獲獎人扎哈·哈迪德、北京馬巖松領銜的MAD事務所以及來自法國的事務所等。馬巖松回憶道:“被邀請就已經很幸運,當時覺得是假的——怎么可能盧卡斯找一個中國年輕人參加競賽?后來贏得競賽也跟夢一樣,之后逐漸相信這件事兒,工作了兩年,設計完了,要開工的時候給停掉了,非常沮喪。”盧卡斯的博物館由于遭到當地人質疑而被叫停,他后來決定換到洛杉磯繼續建設,依然請馬巖松進行設計。
“大家一開始覺得(建筑)跟我沒什么關系,或者覺得城市和建筑是權力、資本(決定的),我只是接受,但其實(公眾)需要參與(討論),”馬巖松說,“建筑是非常社會的,它關系到很多人。人們既想要從建筑師的眼里看到一個更美好的世界,看到建筑師的奇思妙想和智慧,也希望建筑師關心社會和每個人的困境,面對普通的、日常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