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雪豹財經社 王亞駿
1983年3月的一天,蘋果聯合創始人史蒂夫·喬布斯與公司創意總監詹姆斯·費里斯發生了一次爭論。
詹姆斯·費里斯認為,公司應當將Macintosh電腦設計得像大眾甲殼蟲汽車一樣,永不過時,“不,不對,外形應性感誘人,就像法拉利那樣”。這個想法沒有得到喬布斯的認可。他反駁道:“應該更像保時捷!”
鐘情保時捷的喬布斯當時不會想到,三十年后,蘋果啟動了造車的秘密項目,探索十年后宣布放棄。而一家對標蘋果的中國手機廠商,推出了一款酷似保時捷的汽車。
小米SU7是今年國內最受關注的車型之一,去年底亮相之初,因其在前臉、車身和車尾的設計上與保時捷Taycan相似,被外界戲稱為“保時米”。
不過這并沒有影響小米的市場表現。在4月舉辦的小米集團十四周年紀念活動上,雷軍稱“小米SU7比想象中成功了3到5倍”。幾天后,他又在微博上表示,“訂單確實遠超了我們最樂觀的預期”。
致敬在汽車行業并不罕見。8年前,眾泰推出了被行業調侃為“保時泰”的眾泰SR9,并一度迎來自己的高光時刻。豐田、大眾等全球頭部車企,也有過模仿經典車型的歷史。
被致敬是保時捷們的宿命
2008年8月,汽車設計師弗朗茨·馮·霍茲豪森離開了工作8年的大眾,加入了一家成立剛剛5年、財務狀況堪憂的車企。
在他眼中,這家公司沒有歷史包袱,有的只是用產品改變世界的愿景,“誰會不想加入呢?”
對于霍茲豪森所要設計的車型,公司CEO希望能借鑒保時捷和阿斯頓·馬丁的風格。在這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他與公司CEO幾乎天天見面。
4年后,霍茲豪森為這家公司設計的首款車型——Model S 正式上市。這款車獲得了硅谷極客們的追捧,也讓硅谷之外的人對特斯拉CEO馬斯克刮目相看。
在設計Model S的過程中,霍茲豪森顯然沒有忘記馬斯克的叮囑。
在Model S的前臉與車身線條上,不難發現借鑒保時捷的痕跡。原騰訊副總裁吳軍在《浪潮之巔》一書中直言,Model S很像保時捷Panamera。

Model S上市后的第四年,又一款新車將對保時捷的致敬推到了新高度。
2016年11月,眾泰SR9上市,前臉輪廓和側面造型酷似保時捷Macan。這款車開啟預售后5天內攬下超2萬個訂單。此外,在眾泰SR7、眾泰Z700、眾泰T600的身上,也能看到模仿奧迪的痕跡。
SU7上市后同樣表現不俗。9月1日,小米汽車官方公眾號發文表示,SU7在8月的交付量再次破萬,預計會在11月交付10萬輛。若該目標達成,小米將成為最快實現年交付量超10萬的新造車選手。
向豪華品牌學習是汽車行業的常態。除了保時捷以外,法拉利、阿斯頓·馬丁和賓利,也是眾多車企借鑒的對象。
保時捷們究竟有何魔力?
一個汽車品牌成功邁過了豪華門檻,就意味著可以獲得超額利潤。法拉利和阿斯頓·馬丁的毛利率常年在35%以上,保時捷的毛利率也保持在25%以上。與之對比,特斯拉2023年的毛利率為18.2%。

對消費者而言,保時捷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這種吸引力,甚至超脫了操控、動力、用料等產品力的范疇。
在耶魯大學人類學博士薇妮斯蒂·馬丁所著的《我是個媽媽,我需要鉑金包》一書中,保時捷被用來代指更好的選擇。“就好像拿兩把鑰匙要女人隨便選,一把是大眾的鑰匙,一把是保時捷的鑰匙,結果她選了大眾,我不認為會發生這種事。”
村上春樹則在《舞!舞!舞!》一書中寫道:“人們崇拜資本所具有的勃勃生機,崇拜其神話色彩,崇拜東京地價,崇拜保時捷那閃閃發光的標志。除此之外,這個世界上再不存在任何神話。”
一場持續近百年的追隨
汽車的外形設計,不僅關乎視覺效果,也影響到諸多零部件的布局。這意味著,汽車設計的每一個環節,都與一輛車的成本息息相關。
對后發者而言,與其自己費時費錢研發、試錯,不如直接借鑒經典車型,不僅能簡化工程設計和性能驗證工作,還能規避自行設計可能造成的風險。
1927年,通用汽車成立“藝術與色彩部”,這被視為真正意義上的汽車造型設計的誕生。而汽車致敬的歷史,最早可以追溯到1930年代。
1934年5月,費迪南德與一位酷愛汽車、但并不會開車的奧地利老鄉交流了幾個小時后,就“人民的汽車”概念達成了一致:在性能和配置方面,時速至少要達到60英里,油耗為每加侖40英里,有四個座位,同時價格不能過高,要讓普通家庭買得起。
第二個月,費迪南德便接到了一份來自德國政府的合同,委托他設計制造三款“人民的汽車”原型車。
這是一份無法拒絕的合同,因為那位奧地利老鄉的名字叫阿道夫·希特勒。
接到合同兩年后,費迪南德完成了任務。“人民的汽車”首款量產版車型在柏林車展上推出,在二戰后被命名為甲殼蟲。生產這款車的廠商,名叫大眾汽車。
但麻煩也隨之而來。一家名叫泰塔拉的捷克斯洛伐克車企認為,保時捷的原型車抄襲了它旗下車型V570的發動機風冷散熱的設計,并計劃對他提起訴訟。

希特勒幫費迪南德“解決”了這個麻煩:1939年3月,德國全面吞并捷克斯洛伐克,并關閉了泰塔拉工廠。
豐田的起步,也離不開模仿。
1933年,豐 汽 公司創始 豐 喜 郎在其 親豐 佐吉的公司“豐 動織布機制造所”設 了汽 部。
第二年,一輛克萊斯勒Airflow被豐 喜 郎購入后,在一間倉庫被拆解并仿制。兩年后,搭載仿制引擎、采用克萊斯勒流線型設計的豐田AA轎車上市,這是豐田第一款汽車。

二戰后,豐田為了盡快走出戰爭的陰影,繼續奉行“拿來主義”。
上世紀50年代,豐田相繼推出了豐田皇冠和豐田寶貝。汽車史學家喬納森·曼特爾對這兩款車型的評價是“令人困惑的混合體,是把最拙劣的西方造型設計塞進日本政府所允許的尺寸之內”。
日本著名設計師內田繁在他所著的《日本設計六十年》中直言,自明治時期以后,日本的現代工業發展主要是靠引進歐美的技術和設計實現的。“對海外設計的應用,說好聽了是應用,說不好聽了就是抄襲,可以說日本實現現代化就是在此基礎上成立的。”
在美國,2015年,福特推出的蒙迪歐因前臉輪廓撞臉阿斯頓·馬丁,而被調侃為“小馬丁”和“馬丁前臉”。
同年,林肯Continental Concept概念車與賓利飛馳的側窗形狀、窗緣鍍鉻裝飾條相似,賓利設計師直接質問對方:“是不是想讓我們把產品模具送給你?”

設計創新,能被計劃出來嗎?
昔日的致敬者們,在時間長河中的結局各不相同。
“保時泰”上市當年,眾泰汽車達到了33.31萬輛的銷量巔峰,在自主品牌中排名第九。但好景不長,3年后,這家車企便由盈轉虧,后因產品力不足和缺錢逐漸走下了牌桌。
豐田和大眾則成長為行業巨頭。2023年,豐田和大眾的銷量均超800萬輛,是全球最大的兩家車企。

除了借鑒,大眾和豐田也在發展過程中嘗試了諸多創新動作。
1974年,大眾推出了第一代高爾夫。這款車型采用的橫置發動機和前輪驅動技術早已成熟,但外觀設計一改此前甲殼蟲風格的圓滑線條造型,采取了“折紙設計”的理念,看起來就像一個方盒,這款車傾斜的引擎蓋和大尺寸的尾窗可以讓駕駛者擁有更好的視野。同時,“掀背”這一概念也首次被高爾夫引入汽車設計領域。
在外形上讓消費者耳目一新的高爾夫,成功刺激了在德國國內市場的需求,幫助大眾走出了石油危機帶來的海外需求萎縮陰云。自1974年問世以來,大眾已銷售了超過3500萬輛高爾夫。

汽車設計的創新,是源于設計師們的靈感閃現,還是可以根據商業化要求被計劃出來?
1932年,一位叫伯納德·倫敦的美國房產經紀人出版了一本書,名為《通過“計劃性廢止制”結束大蕭條》。書里建議對日用產品設立使用年限,到期后將產品進行回收,以促使消費和就業,進而刺激經濟。
美國政府并未采納這個瘋狂的建議,但在此后近20年的時間里,“計劃性廢止制”被通用汽車發揚光大。
在設計新車時,通用汽車會計劃出未來可以更換的部分設計,進而形成汽車外形每兩年一小變、每三四年一大變的規劃。
擔任過20年通用汽車總裁的阿爾弗萊德·斯隆在自傳《我在通用汽車的歲月》中回憶道,在20世紀40年代末以前,每隔四五年為車身進行一次“整容”是習以為常的事,而通用汽車的外觀設計部可以在任何時候拿出一堆新創意。
每一次汽車外型的變化,都會加劇消費者對老款汽車的厭倦,刺激他們打開錢包,購買外形更為時尚的新車。這一模式幫助通用在上世紀50年代實現了銷量的快速增長,也讓設計部門開始成為能為車企帶來利潤的部門,并影響了當時美國幾乎所有產品的設計領域。
也有觀點認為,“有計劃廢止”讓美國汽車變得華而不實。斯隆也在自傳中坦承,在1940年代末至1950年代初,新的汽車外觀特征遠離了實用性。
不過,“它們在博得公眾好感上確實很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