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氨基觀察
風險這個東西,對于藥企來說,應當最熟悉不過的。
根據BIO等組織發布的關于藥物臨床開發成功率的報告,在統計完9704個藥物的1.27萬個臨床開發項目后,BIO發現,2011年至2020年十年間,藥物開發項目從1期臨床到獲得FDA批準上市的成功率平均為7.9%,所需要的時間平均為10.5年。
對于國內藥企來說,要面對的是比一生九死還要殘酷的現實,因為還要面對出海的層層試煉。
但海外市場是更寬闊的大海,通過國際化讓產品走向世界是每個藥企的夢想。
那么,當藥企厭惡風險之后呢?
相比自主出海,旱澇保收的對外授權模式,正在愈發受到青睞。包括一些不差錢、創新力也足夠的傳統大藥企。
比如,恒瑞醫藥這艘大船在出海這條路上,正在調頭。
相比當初野心勃勃推動“雙艾組合”出海,恒瑞醫藥正在改變自己的出海戰略。日前,在接受《醫藥魔方》采訪時,恒瑞醫藥副總經理張連山表示,現在每個產品都愿意尋求合作。
“我們改變策略,任何一個產品,在任何臨床階段,都會尋求跟海外合作開發。除了成本,對外合作也是一種去風險的模式?!?/p>
風險面前,野心退位。
這對于創新藥行業,又意味著什么?
01 出海大冒險
出海不僅是夢想,對于恒瑞醫藥來說,更是一次不得不進行的大冒險。
甚至于,在新的衡量標準下,有這樣一種聲音,出海成功與否,將是決定恒瑞醫藥能否保持“一哥”地位的關鍵。
的確,加速創新轉型的恒瑞醫藥,走到一個十字路口。
一來,過去靠著國內市場,恒瑞醫藥對于海外市場的布局或許并不急迫。但在國內創新藥內卷,藥企紛紛出海尋找增量的情況下,國際化也被提到了更重要的高度。
而恒瑞醫藥,雖然早在2020年年報中就提出了“國際化”的方向,但過去幾年,其國際化進展并不順利。
二來,卡瑞利珠單抗已然落后,圍繞PD-1的國際化,成為其必須拿下的一戰。倘若這一搏成功,卡瑞利珠單抗也不是沒有可能重回輝煌,更能改變其出海困局。
因此,恒瑞醫藥對于雙艾組合(卡瑞利珠單抗+阿帕替尼)出海,寄予厚望。根據交易條款來看,恒瑞醫藥與合作伙伴雙方Elevar合作,恒瑞醫藥實際負責管理海外臨床試驗,所有中國以外的研究費用由雙方平攤。
并且,沒有首付款,只有成功上市并達到一定銷售額,恒瑞醫藥才能拿到里程碑款,最高為6億美金;銷售分成則與Elevar的凈利潤相關,比例在20.5%左右。
某種程度上,對于Elevar來說,這是一筆無風險的交易。而恒瑞醫藥之所以這樣做,或許是出于對產品的信心,希望自己主導海外臨床,加速上市,拿到高額的分成。畢竟,全球肝癌市場足夠龐大。
去年2月份,恒瑞醫藥在調研中便表示,出海工作重點之一是雙艾組合在海外的申報;5月,Elevar便提交了上市申請。
今年5月份,由于CMC及旅行限制等因素,FDA拒絕了雙艾組合。5個月后,恒瑞醫藥宣布,已經重新向FDA遞交了雙艾組合的上市申請。
盡管三期臨床結果發表在醫學頂刊《柳葉刀》,但臨床試驗并不算完美。比如,83%的受試者都是亞洲人,試驗中的白人占不足17%。這種情況,雙艾組合能否成功獲批尚不可知。
而眼下,恒瑞醫藥已經對出海策略做出了反思與調整。
在接受《醫藥魔方》采訪時,張連山表示,海外戰略有所調整,現在每個產品都愿意尋求合作。
“過去卡瑞利珠單抗聯合阿帕替尼組合的出海方式,放到現在,我們不會這么做,因為成本太大。
我們改變策略,任何一個產品,在任何臨床階段,都會尋求跟海外合作開發。除了成本,對外合作也是一種去風險的模式。過去國內企業跟海外公司達成過一些合作,所謂面臨退貨,其實這是很正常的,錢拿到,風險也去除了。
但是實事求是來看,并不是我們的每一個產品都有對外合作的機會?!?/p>
換句話說,恒瑞醫藥想出海,但不想繼續冒險了。
02 厭惡風險
說起來,恒瑞醫藥的轉變,同樣始于2023年。
1月份,江寧軍加入恒瑞醫藥,負責公司創新藥國際化、臨床研究和商務拓展工作。同時,由孫飄揚、張連山、江寧軍組成戰略決策小組,負責公司戰略和研發決策。
2月起,恒瑞醫藥拉開了加速出海的序幕,包括EZH2抑制劑SHR2554、TSLP單抗SHR-1905、HER1/HER2/HER4靶向藥物馬來酸吡咯替尼、PARP1抑制劑HRS-1167、Claudin-18.2 ADC SHR-A1904被授權出去,總交易金額超40億美元。
其中,其與默克就HRS-1167、SHR-A1904等管線,達成最高可達14億歐元的BD交易。這也是恒瑞醫藥首次與MNC達成合作。
根據協議,恒瑞醫藥將獲得1.6億歐元的首付款、高至9000萬歐元的技術轉移費和行權費,及研發里程碑付款、銷售里程碑付款,總額可能高達14億歐元。
2023年之前,恒瑞醫藥對于出海合作,整體趨于謹慎,或者說保守;2023年之后,其一面推進雙艾組合上市,一面加速調整出海策略。
那么,是什么促成了改變?
一方面,恒瑞醫藥轉型創新的定力沒有變過。近年來,其研發投入占營收比重都在20%以上。然而,需要指出的是,其在某些方面有些保守,比如發展BD的時機、節奏等。
簡單來說,恒瑞醫藥的國際化形式上啟動并不晚,但真正的國際化晚了。
另一方面,相比biotech,恒瑞醫藥顯得有些“大而不精”。90多個管線在研,每年研發部申請近20個新分子,整體研發投入巨大,但每個分子在篩選優化、驗證程度上并不高。
在研發上無法放開手腳投入,一個可想而知的原因是,恒瑞醫藥花的是自己賣藥掙的錢,需要考慮收支平衡。
如果不考慮融資,藥物高研發、高投入的前提應該是高回報。但在國內市場,這幾乎難以做到,所以必須出海。
而對一哥來說,即使在海外完成了研發,其所擅長的銷售模式,在海外也未必行得通。如百濟神州一般,在不同的文化語境與監管要求下,要從頭開始在海外建立一支完整的研發、注冊和銷售隊伍,難度可想而知;更何況,現實的融資環境也不容許。
眼看自主出海難以推進的情況下,要打破出海困局,或許只有一條路可走,放開合作。
張連山曾坦言,“藥物按照美國市場價格在中國賣,不是我們作為一家中國企業應當去做的事情。但我們不是一個慈善組織,是一個公司,做創新需要回報,我們需要給投資者回報、給員工發工資,所以必須要把產品拿到海外的價值市場。”
至于怎么拿到海外市場,他也說了:任何一個產品,在任何臨床階段,都會尋求跟海外合作開發。
因為,成本低、風險低。
而在交足“學費”后,恒瑞醫藥也摸索出一種新的出海形式。
通過技術入股,與海外資本一起攢局。
在降低風險的同時,還能鎖定遠期收益。
03 大藥企出海之辨
今年5月,恒瑞醫藥就GLP-1等產品組合的海外權益,授權給美國Hercules公司。
通過前期1.56億元左右的研發投入,撬動總價60億美元的交易,其中僅首付款便達到了1億美元。除了首付款、里程碑等,恒瑞醫藥還將獲得Hercules19.9%的股份。
即使后期臨床失利,其也已經收到了保底的1億美元。通過這種合作,減少了后期高昂成本投入,分散了研發風險,又通過股權,保留了未來獲得收益的權利。
看上去,一舉多得。只是,有得必有失。以license out交易的方式出海,或許也就意味著喪失了一次絕佳的出海練兵機會。
這種轉變背后,很現實也很真實。“隨著多款產品對外許可的實現,我們可以比較快地實現海外市場的回報,這非常重要。”張連山表示。
2024年上半年,恒瑞醫藥的創新藥收入為66.12億元,對外許可收入為1.6億歐元。
不止恒瑞醫藥,包括翰森制藥等大藥企也選擇了這條路。這或許意味著,大部分國內藥企,還沒有做好出海的準備,還需要更大的“野心”。
相比短期的收入,也有市場人士認為,恒瑞醫藥作為一哥,BD目標應該與biotech有根本不同。
中國藥企必須走出去,中國也到了需要世界級藥企的時刻。
而參考日本藥企的崛起,對國內藥企很有借鑒意義。
如今創新藥企面臨的困境,與80年代的日本藥企相似。內卷+醫保控費趨勢下,讓不少國內藥企倍感焦灼。與此同時,國家正在大力鼓勵真正的創新。這是挑戰也是機遇。
面對持續的控費趨勢,越來越多日本藥企將眼光放到海外,踏上出海之路。而形式也不僅僅是旱澇保收的對外專利授權模式,還包括建立合資公司等,尤其后者。
武田制藥出海的第一步,便是通過與海外藥企建立合資公司。通過合資公司積攢了豐富的財富和經驗后,武田制藥開始只身一人奔赴全球化。1998年,其開始在美國建立自己的獨立子公司進行藥物銷售,并通過不斷并購海外優質藥企,拓寬自身管線。
2020年,武田躋身全球藥企前十,這也是亞洲藥企最好的成績。
除了武田,安斯泰來、鹽野義等藥企都曾通過與大藥企創辦合資藥企來實現出海。相比于直接將海外權益賣出,這種方式雖然早期投入更大也更艱難,但也能幫助國內藥企完成經驗積累。
這些日本藥企走出日本,底氣與野心缺一不可。
回到國內來說,在寒冬中,絕大多數biotech并沒有太多選擇,只能通過license out活下去。但是,對于底氣更足的傳統大藥企呢?
一方面,它們家底殷實,經得起折騰。截至今年6月末,翰森制藥賬上現金及金融資產共計234.97億元;恒瑞醫藥擁有現金及金融資產232.85億元。
這樣的資金儲備,足以支撐國內大藥企的國際化腳步。
另一方面,它們的管線儲備也足夠。比如恒瑞醫藥,SHR-A1904臨床進度居前,有望與其他選手在超越Claudin18.2 FIC這條路上,一爭高下。
在今年ESMO會上,恒瑞醫藥首次公布了SHR-A1904的數據。在治療胃或胃食管連接部癌的I期研究中,在基線和≥1 次基線后評估的患者中,6.0 mg/kg 劑量組中,ORR 和 DCR 分別為55.6%和88.9%;8.0 mg/kg劑量組中,ORR和DCR分別為36.7%和86.7%。
整體安全性尚可,患者可耐受,大多數AE為腫瘤化療藥物所常見,臨床潛力可期。
翰森制藥去年底對外授權的2款管線,都具有FIC潛力。其中,B7-H3靶點全球進入臨床階段藥物共9款,翰森制藥的HS-20093處于二期臨床,進度全球第二;進入臨床階段的B7-H4 ADC僅4款,HS-20089進度全球第一。
如果它們不去嘗試,屬于我們的“中國羅氏”,又從何而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