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聽潮Ti 許雯雯
編輯 | 張曉
馬斯克又讓市場空歡喜了一次。
10月10日,特斯拉的Robotaxi Day上,僅僅20分鐘的時間里,除了簡單展示了下完全自動駕駛車型Cybercab、Robovan以及改裝款的Model Y這三款車型之外,馬斯克沒有披露更多產品和技術細節。
業界最關心的特斯拉Robotaxi何時能落地、特斯拉FSD有沒有新進展、低成本車型何時發布,馬斯克也基本沒怎么回答。
而在發布會之前,馬斯克信心滿滿,他對這場發布會的宣傳語是可以“載入史冊”。
一場寡淡、缺乏干貨的發布會,顯然無法讓資本市場滿意。發布會第二天,特斯拉的市值遭遇大跌,股價下跌了8.78%,公司總市值一夜蒸發了670億美元。
整體而言,市場對馬斯克和特斯拉的悲觀情緒更多聚焦在,人們希望特斯拉Robotaxi能帶來新的驚喜,也相信特斯拉能做到這一點,不過自2019年以來,馬斯克總在承諾,卻少有兌現。
在這背后,過去多年,從國內到國外,從自動駕駛初創企業到出行服務平臺,圍繞Robotaxi的競逐就沒停下來過。
但自那時至今,Robotaxi的大規模商業化落地,一直是產業最大的難題。
一個相對樂觀的趨勢是,現在這個進程明顯加速了。業界很多觀點認為,2026年有望成為Robotaxi規模化量產元年。
根據東吳證券的測算,到2026年,國內全行業Robotaxi的保有量將提升至10萬輛左右,日均訂單提升至1臺+,用戶初步接受。接下來從2027-2030年,Robotaxi的滲透率將快速提升,保有量從10萬臺增加至300萬臺左右,并將同步伴隨客單均價持續下滑至低于出租/網約車,年化訂單總數超過200億單。
這一背景下,從頻繁跳票的特斯拉,到宣稱將在2025年進入全面盈利期的蘿卜快跑,再到實際運營過程中問題頻發的Cruise,等等,Robotaxi產業迎來了新一輪角逐。
一、熱潮、轉向、分化:自動駕駛頭幾年,Robotaxi幻想破滅
2019年4月,特斯拉美國總部的自動駕駛主題日上,馬斯克稱,到2020年,將有100萬輛特斯拉汽車在道路上進行自動駕駛出租車業務。
很多人都覺得這個目標實現不了。
創新工場的創始人李開復評論說,“如果到時路上真的有100萬輛特斯拉無人駕駛汽車,我就把它們都吃了。”美國斯坦福大學的教授、機器人專家Rodney Brooks也撰文稱,屆時能夠上路的特斯拉無人駕駛出租車數量是零。
如今五年過去了,馬斯克的這個目標沒有實現,并且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里可能都無法實現。
事實上,馬斯克立下這個flag的時機并不算好。當時,經歷過近三年的資本熱潮后,市場對自動駕駛的態度在悄然分化,越來越多人開始意識到,跑通自動駕駛的商業化路徑沒那么容易。
在這之前,自動駕駛在2016年成為風口——引爆點是,那一年,谷歌將無人駕駛汽車團隊獨立了出來,并取名為Waymo,通用汽車花了10億美元收購了自動駕駛初創企業Cruise Automation。
在中國市場,很多自動駕駛的創業企業,都誕生于那段時間。小馬智行、馭勢科技、momenta等都在2016年成立、文遠知行緊接著在第二年成立。
沒過多久,百度創始人李彥宏在2017年7月份吃到了無人駕駛汽車的罰單。他后來說,“如果無人駕駛的罰單已經來了,無人駕駛汽車的量產還會遠嗎?”
熱錢也在加速涌入這條賽道。一位自動駕駛初創企業曾向財新網表示,當時,公司僅憑創始人簡歷就能拿到一筆可觀的融資。
根據國盛證券的統計,2016-2019年,自動駕駛賽道的投融資數量分別為43、75、78起,對應的投融資金額分別為225.6億元、534.9億元、811億元。
不過轉折點很快出現了。2018年Uber自動駕駛測試車的致死事故、Drive.ai在2019年的清盤、RoadStar.ai的分崩離析,等等,都加速了自動駕駛熱的退潮。到2019年時,全球范圍內,自動駕駛賽道的投融資數量降到了62起,投融資金額也大幅下降至184.2億元。
資本適度回調對自動駕駛期待的同時,整個行業開始從理想回歸現實。
“馬斯克或Waymo給大家一個想象,以為Robotaxi很快可以大范圍跑了,但實踐中并沒有那么快。我們雖然定位于L4自動駕駛企業,但也在思考怎么活下去。”一位自動駕駛的初創公司人士曾這么說道。早期,幾乎所有L4級的無人駕駛公司,都把商業模式鎖定在了Robotaxi上。
理想設想下,Robotaxi的降本路徑清晰,因為無人駕駛且能提供全天候服務,能大幅降低人力成本,同時硬件成本的優化空間也不小。
但起初似乎所有人都低估了自動駕駛的落地難度——直到2019年前后,特斯拉循序漸進的技術路徑漸入佳境,很多自動駕駛企業開始轉向,他們不再執著于要像Waymo那樣一步到位,而是希望通過更低級別的量產的輔助駕駛,先落地到場景中去驗證技術、跑通商業模式。
某種程度上,這是整個自動駕駛產業的一次轉向與分化。大家不再盲目將所有的機會都押注在Robotaxi上,而是去找更切實可行的技術商業化路徑,把雞蛋分布在多個籃子里。
與此同時,Robotaxi也越來越像是一場巨頭才能玩得起的游戲。
二、從技術驗證到商業模式驗證,Robotaxi競逐加速
全球范圍內,最先開始宣布實現無人駕駛出租車商業化的公司是Waymo,時間是在2018年12月。
但當時的“無人駕駛”是假的,因為車里還坐著安全員。
同一時期里,Waymo對自動駕駛的普及預期,也在從樂觀變得極其理性。比如Waymo的前負責人Chirs Urmson一度認為無人駕駛汽車在2020年前就會普及,但到2019年時他又說,無人駕駛汽車將在未來的30年-50年內慢慢上路。
某種程度上,如我們上文所述,整個行業對Robotaxi大規模落地的態度,也在從激進變得理性。
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在于,技術之外,政策監管、成本、運營及服務、市場接受度等要素,也是Robotaxi落地過程中的重要變量。
聚焦到中國市場來看,2021年底是一個重要拐點。
這年10月,北京市智能網聯汽車政策先行區開放了自動駕駛無人化道路測試,同時在11月發布了全國首個無人化道路測試管理實施細則。這意味著,獲準的企業可以嘗試開展自動駕駛商業化上的運營了。
接下來,全國范圍內,開放了自動駕駛道路測試的城市數量持續增加。據華鑫證券統計,截至今年,全國已經有51個城市出臺了自動駕駛試點示范政策。其中深圳、上海、江蘇、杭州等多個省市指定了自動駕駛相關地方立法,不斷加速拓展應用場景;北京、上海、廣州、深圳、武漢等地,已經開展了無駕駛人車輛公開道路的試點示范。
政策漸進開放的情況下,Robotaxi產業加速進入新階段:自動駕駛公司可以從單純的無人車輛技術驗證,轉向車輛運營的商業模式驗證階段了。
到這一階段,賽道的競爭維度也在變得愈發清晰。
技術層面,拼的是硬件配置、智駕能力和安全性;運營層面,拼的是車隊規模、運營城市數量、訂單量、收費標準和測試里程。
從上述視角出發,如今中、美兩國處在全球Robotaxi產業第一梯隊,目前均處于無人測試和小規模商業化應用階段。
在美國市場,入局更早的Waymo和Cruise居于領先地位。
Waymo已經在鳳凰城、舊金山、洛杉磯這三座城市實現了全天候全無人出行服務,根據華鑫證券的資料,其現在平均每周完成超過50000次付費出行,今年年底將把服務拓展到奧斯汀。
目前,Waymo的無人車已經做到了第五代,其第六代無人車處于傳感器和穩定性測試階段,合作的車企是吉利旗下的極氪汽車。
Cruise有著美國最大的自動駕駛車隊,根據DMV數據,僅在2023年內,Cruise就新增了約200臺自動駕駛車輛,總車隊規模達到了510臺。
此前,Cruise已經在部分城市獲準提供全天候全無人出行服務,但去年10月,其自動駕駛汽車撞到了由人類駕駛車輛撞倒的行人,拍照被吊銷,商業化進程由此被拖累。
今年5月,其在亞利桑那州開始進行配有安全員的駕駛測試。
再來看中國市場,百度的蘿卜快跑目前處在第一梯隊,但小馬智行、文遠知行等正加速追趕。
百度在無人駕駛上的入場時間更早,但初期進展并不順利,伴隨著大批高管流失、核心負責人幾經更換、技術路徑搖擺等過程。
最早在2013年,百度啟動了自動駕駛汽車項目的研發,起初百度希望效仿谷歌,走L4激進路線。2015年底,百度成立了自動駕駛事業部,由王勁擔任總經理,當時他對外表態稱,計劃三年實現自動駕駛的商用化,五年實現量產。
也是在那段時間里,百度計劃分拆無人車業務的傳聞出現了好幾次。
晚點LatePost曾報道,當時,王勁提出將百度無人車獨立出來,估值十億美元起,他的角度是,分拆可以給團隊更好的激勵,也可以尋求外部資本。后來百度回應,對于當時王勁的提法,公司高層從來沒有考慮過。
2017年陸奇加入后,百度將車輛網、智能駕駛事業部(L3)、自動駕駛事業部(L4)合并,成立了智能駕駛事業群組,重心也開始轉變——阿波羅平臺成了更重要的方向,為汽車制造商和其他合作伙伴提供軟件平臺和解決方案。
于百度而言,這次轉向的好處是,可以更快地將過往的技術能力拿出來變現。但當時外界很多聲音都認為,專項做阿波羅平臺后,L4路線在百度內部某種程度上被邊緣化了。
而也正是在王勁任內和陸奇任內,百度自動駕駛遭遇了大規模的人才流失:
地平線的創始人余凱、小馬智行的兩位創始人樓天成和彭軍、文遠知行的創始人王勁和韓旭,等等,都在這段時間離開了百度,辭職創業。
直到后來李震宇接手后,百度自動駕駛團隊才算稍稍穩定,阿波羅的整體思路也被定了下來,“攀登珠峰,沿途下蛋”。簡單來說就是,百度L3和L4并行,一邊繼續探索L4級別的無人駕駛,另一邊基于智能駕駛開放平臺,沿途做技術能力的商業化變現。
其中,在L4這條路線也就是Robotaxi上,百度在2021年8月發布了蘿卜快跑,開始加速探索規模化商業運營。
最新的進展是,百度二季度財報顯示,第二季度,蘿卜快跑供應的自動駕駛訂單約為89.9萬單,同比增長了26%,總服務量超過了700萬單,截至今年7月,蘿卜快跑的測試里程超過了1億公里。
三、拐點快來了:特斯拉掀起新風暴,更多玩家準備入局
回到今年4月,特斯拉的股價在連續大跌,但在它宣布了Robotaxi將在8月8日亮相的消息后,股價在接下來的4個交易日里大漲了34.7%。
市場顯然對特斯拉的Robotaxi抱有更大期待。事實上,盡管這次的發布會上透露的信息少之又少,特斯拉發布的Cybercab還是讓很多人看到了驚喜——沒有方向盤、沒有踏板、售價低于3萬美元、運營成本有望降到每英里0.2美元左右,顯然更符合理想中的無人駕駛汽車。
市場持續看好特斯拉的原因在于,與當前主流的自動駕駛企業做Robotaxi不同,特斯拉做Robotaxi,在技術路徑和運營模式,都不一樣。
技術路徑上,特斯拉不是激進的L4路線,而是循序漸進,先在量產車型上推出L2級輔助駕駛系統(FSD),系統通過收集數據不斷迭代,最終實現自動駕駛。
盡管在這次的發布會上,馬斯克并未詳細介紹未來FSD如何實現自動駕駛的技術細節,但在這之前,特斯拉FSD基于“端到端架構”,已經展現出了自動駕駛潛力。也正是由于FSD,如今業界很多人都認為,特斯拉會是最先實現自動駕駛的企業。
比如近日的全球智能汽車產業大會上,黑芝麻智能首席市場營銷官楊宇欣就表示,“FSD是全球智駕的天花板,包括傳感器的配置,以視覺為主,再加上模型的特點。”
他表示,端到端是國內智駕領域最熱門的話題,而全球唯一量產的就是特斯拉的一體化端到端,國內的實現路徑則是從分布式開始,與特斯拉還有差距。
在運營模式上,馬斯克的規劃也跟市場主流玩家不同。
目前,從百度到小馬智行到文遠知行等等,業界主流的Robotaxi運營模式是“金三角”模式,即自動駕駛技術公司、出行平臺、車企三方聯合,依靠聚合性平臺整合各方的優勢資源。比如“上汽-享道-Momenta”“Cruise-通用-Lyft”。
特斯拉不一樣。今年一季度的財報電話會上,馬斯克表示,特斯拉計劃自行運營Robotaxi車隊,特斯拉車主可以隨時把自己的車輛加入到車隊中,或從車隊中移除;特斯拉車主可以決定自己車輛的適用范圍,可以選擇僅供朋友/家人使用、僅供五星級用戶使用、任何人均可使用等多種模式。
換言之,理論上任何一位特斯拉的車主,都可以提供Robotaxi服務,而特斯拉龐大的車主群體,某種程度上也意味著特斯拉潛在的Robotaxi車隊規模。
不過業內唱衰這一模式的聲音也有很多。Uber的行政總裁Khosrwshahi就不認同這種設想,他認為馬斯克低估了汽車共享市場的復雜性。
但特斯拉這一模式的核心優勢在于,能夠最大限度實現全棧技術閉環,帶來大規模+高質量數據,支持高頻、及時的算法迭代。
此外,特斯拉聲稱自己也將持有很多無人出租車,比如自己擁有相當規模數量的Cybercab,來提供出行服務。
這樣來看,特斯拉設想中的無人車商業模式其實分為兩塊:一塊是搭建一個平臺,將有意向的特斯拉車主聯合在一起提供出行服務;另一塊是依托自己完全持有的沒有方向盤、沒有踏板的無人車來提供出租車服務。
馬斯克將這種模式稱作是Uber、Airbnb和亞馬遜云服務的結合。
當然,特斯拉這一模式能不能跑通,至少要等到2026年才能開始被市場驗證——Cybercab計劃在2026年開始生產、無人駕駛廂式車Robovon還沒有時間表。
但到2026年時,特斯拉將面臨的,可能是競爭程度更高、競爭環境更復雜的市場。當前,業界普遍認為,2026年是Robotaxi大規模落地的商業化拐點。
至少從目前來看,屆時加入Robotaxi的玩家只會更多。
小鵬汽車董事長何小鵬10月10日表示,明年下半年將在量產車上實現對標海外一流Robotaxi的軟件使用體驗,計劃2026年正式推出Robotaxi;10月14日,吉利旗下出行平臺曹操出行CEO龔昕透露,曹操出行將在兩年內推出完全定制化Robotaxi車型。
進一步來看,更多玩家的入場,也意味著更多、更復雜的商業模式的碰撞。
到那時,Robotaxi更核心的角逐才會展開——誰能做到更大的規模、更高的運營效率、更快跑通Robotaxi的降本路徑,誰就能吃到最大蛋糕。
這樣來看,馬斯克不得不著急了,起碼車要落下來;跑在前列的Waymo、Cruise、蘿卜快跑也要加速了,更重要的戰事還沒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