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趕碳號
多晶硅,正在經歷史上最漫長的寒冬。
如果說哪家企業最扛凍,毫無疑問就是大全能源。光伏圈年齡最長的創始人、現年82歲的徐廣福,將公司資產負債率控制在11.44%的這樣一個極限值——這其中甚至還包括了合同負債。這是一個安全得不能再安全的資金鏈,這是一件保暖得不能再保暖的過冬棉衣,大全當然無懼一切行業洗牌。
幾乎所有光伏企業,都面臨二代接班的問題。對于大全能源來說,隨著少帥徐翔主政,劇烈的人事動蕩似乎正在影響這家老牌光伏企業的根基。
合理的人才流動、有新鮮血液加入,有助于公司保持活力,但是如何避免人才流失給公司的生產經營造成風險,這對于年輕的掌門人來說,無疑是一個考驗。
10月15日,大全能源公告,核心技術人員胡平辭職,同時卸任公司副總經理、核心技術人員職務。
至此,大全能源在2021年上市時公開披露的5名核心技術人員,現在僅剩下兩位。
按照慣例,每遇有核心技術人員辭職,都要增補一名核心技術人員。但估計怕再有其他變數,這次公司披露在胡平離職信息的同時,大全能源一下子新增了兩名技術人員:潘和平、莫可璋。這種增補恐怕無法解決公司正經歷的根本問題,但至少可以證明大全的對外解釋——“公司研發團隊結構完整,后備人員充足。”
當下正值光伏寒冬,全行業虧現金,硅料企業大多開工率不足,對職業經理人來說工作很難找。為什么核心技術人員在這時仍然堅持辭職呢?
01、上市3年,5名核心技術人員走了3位
大全能源IPO時,在招股說明書中認定的5名核心技術人員分別是王西玉、胡平、譚忠芳、羅佳林、趙云松。其中,王西玉、胡平、譚忠芳3位還兼職管理崗位,均兼任副總經理。
從當時披露的資料來看,5名核心技術員個個能打,在多晶硅領域均有突出的成就。甚至可以說,正是由于大全能源的研發投資、技術人員的努力,才有了大全能源在多晶硅行業的成本優勢、品質優勢,才有了大全能源在多晶硅行業的地位。
根據大全能源公告整理
其實,除了上面提到的三位核心技術人員離職以外,大全能源管理團隊也出現了大批辭職現象。其中,影響最大的當屬去年8月,光伏大佬、公司董事張龍根辭職。和他同時辭職的,還有時任大全能源總經理周強民。
現在,光伏圈當然都已經知道,張龍根之所以離職是要搞大事情,另起爐灶——不同于國內多晶硅的一片愁云慘淡,聯合太陽能現在阿曼的10萬噸硅料大項目正熱火朝天。
以下是大全能源部分主動辭職的高管:
大全能源一位工作人員向趕碳號介紹,大全離職高管中,有些人雖然公司對外公告表面因為因個人原因或工作調整而辭職,實際是照顧公司及個人顏面,有的高管完全屬于被動離職。
據了解,公司在內部審計中發現了多起舞弊行為。今年2月,大全能源官微刊發一篇標題為“打擊舞弊,守護廉潔:讓大全明天更陽光”的文章,即與此有關。
當然,以上這些信息是大全能源的單方面解釋,趕碳號很難找到這些離職高管求證了。
幾個月前,趕碳號曾經看到過大全能源的一份內部紅頭文件,其中就有7名中層因為“舞弊行為”被辭退。從這個角度上看,大全的內部管理確實有漏洞,才會出現員工批量舞弊的情況。
02 集體辭職,與收入有關?
辭職最常見的原因就是薪資待遇。那么,大全能源的薪資待遇如何呢?我們做個對比。
今年8月,趕碳號曾盤點過光伏行業薪酬(詳見前文《光伏圈薪酬大起底!哪個老板最大方,誰家最小氣?》),文章重點提到了兩家多晶硅企業:通威股份、特變電工。
通威股份的激勵體系做得非常完善,業績、貢獻與個人收入直接掛鉤,狼性文化突出。這表現在:公司業績好壞,反映在高管薪酬上差別極大。值得一提的是,分管多晶硅業務的副總裁李斌,他在2023上年薪酬為2628萬元,很可能已經是光伏企業中年薪最高的一位了,而他在2022年的薪酬更是高達8653萬元!
特變電工的情況是,普通員工收入高、高管薪酬高、董事長的薪酬也高。總結下來,就是在特變電工的薪資幸福指數可能是最高的。
當然,現在新特能源是四家硅料老玩家中開工率最低、前景最不容樂觀的一家。9月5日公司公告,目前僅有甘泉堡基地在生產,因為其擁有自備電廠,用電成本相對較低;內蒙與準東基地已處于全面檢修狀態,公司多晶硅整體開工率為25%-30%。第三方數據顯示,新特能源在10月、11月的排產率已經降到23%。在特變電工體系內,估計新特能源員工的薪酬和收入,應該已經受到了影響。
那么,大全能源的薪酬待遇如何呢?
以剛剛辭職的副總經理、核心技術人員胡平為例,年報顯示,2023年他在大全能源的薪酬為224.98萬元,且不在關聯單位領取薪酬。另一位核心技術人員羅佳林的薪酬為160.11萬,且不在關聯單位領取薪酬。
客觀地說,這個薪酬不算差,但最怕和同行比。
2023年,通威股份副總裁李斌的薪酬是2628萬元。而特變電工不在關聯單位領取薪酬的高管們,最少的一位薪酬也有172萬元。
以下是三家企業高管薪酬情況。
當然,衡量待遇不能只看薪酬,還要看股權、期權等激勵措施。
這幾家公司都推出過員工持股計劃,同時特變電工相當多的高管也有直接持股,而通威、大全的高管直接持股比例較少。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2021年大全能源IPO資料顯示,所有核心技術人員均沒有直接和間接持有公司股份,這非常罕見。同期以及以后上市的光伏企業,一般都設有員工持股平臺,全公司上下一起,共享IPO的財富盛宴。
隨著聯合太陽能在阿曼項目的啟動,多晶硅技術人員成了香餑餑。外面“誘惑”這么大,核心員工想出去看看,也就容易理解了。
來自《大全能源:首次公開發行股票并在科創板上市招股說明書》
03 前董事張龍根,如何在阿曼復制一個“大全”?
薪資水平在頭部硅料企業中并不算高,且沒有用股權把核心技術人員牢牢綁在大全的戰車上,就能得出徐廣福是個小氣的老板這種結論嗎?
顯然并非如此。
大全能源對公司前董事張龍根(LONGGEN ZHANG)非常慷慨。招股說明書顯示,2020年6月,“開曼大全將其持有的發行人1%的股份(對應注冊資本1,625萬元)以45,238,040.00元轉讓給LONGGEN ZHANG“, 對應每股單價為2.71元/股至2.86元/股。
這是大全能源在IPO前的最后一輪股權變更。這次股權變更完,大全能源就向A股提交了上市注冊申請。很明顯,上市后這部分股權價值將實現數十倍的暴增(股權價值曾遠超10億元)。因此,這次股權變更,可以視作大全能源對張龍根的巨額回饋與獎勵。
從這個角度上看,張龍根才是真正的光伏圈打工皇帝,其回報甚至遠遠大于通威股份的李斌。
現在,我們可以從貢獻角度再看評估張龍根的薪酬合理性。
先回看大全能源IPO時披露的張龍根閃閃發光的履歷吧:
LONGGEN ZHANG(張龍根),1964年5月出生,美國國籍,擁有中國永久居留權,西德克薩斯A&M大學會計和工商管理學碩士,具備美國注冊會計師資格。
1984年至1991年任中國農業銀行江蘇省分行信貸官員;
1992年至1996年任Cactus Feeders, Inc.中國項目經理;
1996年至1997年任Continental Grain Company高級會計師;
1997年至1999年任Asian Pulp &Paper Co. Ltd.國際會計經理;
1999年至2001年任Metiom, Inc.財務會計總監;
2001年至2002年任Scient Corp.財務總經理;
2002年至2006年任Crystal Window and Door Systems, Ltd.首席財務官;
2006年至2008年任鑫苑置業控股有限公司董事兼首席財務官;
2008至2014年任晶科能源有限公司首席財務官;
2014年至2020年12月任晶科能源有限公司董事;
2018年1月至今任開曼大全董事和首席執行官;
2018年4月至今任新疆大全董事,并于2020年6月起擔任新疆大全副董事長。
2023年8月,從大全能源辭職。
從履歷上可以看出來,張龍根把握住了每一個時代機會,且每一步都精準無比。同時,他還成就了兩家光伏企業:晶科能源、大全能源。
有人說,沒有張龍根的運籌帷幄,大全能源恐怕不能順利回A。對張龍根來說,幫助大全能源回A,也實現了自己的財富神話。可以說,張龍根和徐廣福是相互成就。
從徐廣福對張龍根的態度來看,他是慷慨的,大全能源更愿意把錢用在刀刃上,而不是像特變電工、通威股份一樣,團隊共享成果。
然而事實證明:不下重金,留不住人;下了重金,也沒有留住人——張龍根還是選擇了離開。
2023年8月4日,張龍根從大全能源辭職。
2024年1月16日,雙良節能就披露了向阿曼聯合太陽能的多晶硅銷售訂單。現在大家都清楚了:阿曼多晶硅項目的幕后操盤手正是張龍根。
這個多晶硅項目,處處有中國影子:
(1)設備是中國的企業(雙良節能)等提供的;
(2)施工單位是中國的中化六建、中化三建;
(3)背后資本也與中國有關,據說有光伏行業知名投資機構IDG。
(4)操盤人張龍根,來自中國企業大全能源、晶科能源;
(5)大全能源核心技術人員的這種離職規模,可能整個核心技術團隊都是中國的或都是大全的。
這么看,張龍根并不是簡單的辭職,而是正在阿曼重建一個大全。只是,張龍根以及眾高管的另起爐灶,這會涉及到競業禁止嗎?從大全辭職的高管和核心技術人員,他們應當都在禁業限制期內。所以,目前除了張龍根以外,其他人的去向并不明朗。巧合的前述文件中,有一名被辭退的員工“張磊”,與阿曼聯合太陽能的一名高管重名。
從大全能源辭職后,前總經理周強民也干了一件大事,與大全打官司。去年,大全能源的兩個供應商賢安新材料、登博新能源起訴大全能源業務違約,要求賠償金額達19.59億元(一審判決大全能源支付原告315.81萬元)。據了解,這個案子的背后,就與周強民本人有密切關系。
據說,這個官司原告一方聘請的律所,與大全能源離職的主要高管比較熟識,此前有過多次合作。